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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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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子殿下,仁厚而無勇,需要您的輔佐--”謝蘊姝急急地問傷勢大愈的朱景行:“ 您為何不願意去他身邊?”

朱景行反問她:“謝小姐您也說,您歸來之後的事情,應該是起了變化,既然有變化,那我們為何不去制造變化?”

謝蘊姝驚訝:“您是說,您要去六皇子身邊?”

她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怕送他去死。

朱景行微微一笑:“六皇子有著通天之才卻心懷詭詐,加之曾為帝王,無論太子如何,都是壓制不住他的!”

謝蘊姝搖頭:“不成,他會殺死你的。”

“學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朱景行道:“只希望能讓六皇子聽進去我的一句半句,改變那麽一點點,於蒼生已經是大利益--”

謝蘊姝突然想起了靜靜聽經文的肖慕晟,想起了初雲口中的那個小男孩。

他說:怎樣才能讓我不恨?讓你不恨?

恨意,可以消融嗎?

他心中,是否還殘留著善良的火花?

她沈思了半晌,擡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們賭一賭吧!”

賭一賭肖慕晟心底還有人性,賭一賭生死能給他一點教訓!

所以,她設計在太子眼皮底下讓肖慕晟帶走了朱景行,無非是想為他的性命加上那麽一點點保障。

既然硬碰硬沒有結果,那麽能讓他心底的惡毒和狠辣去掉那麽一些,也是好的—

廢棄了的山莊之下,有著幽深的地牢。

朱景行不是被關進這裏的唯一一個,這裏囚禁著許多人,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蜷縮著、掙紮著。

朱景行被泡進了刺骨的水中,水深及頸,膝蓋上的血跡一絲絲飄散進了水裏,他苦笑,看來謝蘊姝並非是在誇大其詞。

“我再問你一句,天下根本在於誰?”

低沈的聲音從昏暗中傳來,帶著危險的意味。

他擡起頭,瞇起眼睛看著前邊的漆黑:“殿下,無論你再問學生多少遍,學生都要回答天下的根本在於民!”

“君呢?你把君上置於何處”肖慕晟的聲音充滿了恨意:“為人臣子,竟然把賤民置於君主之上,大逆不道!”

“殿下,民怎為賤呢?”朱景行勸說:“您吃的每一口飯,都是民種出來的。您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民紡出來的。您的士兵是民的兒子。您的侍女是民的女兒--”

“那麽,若是為君不為民,你當怎樣?”

朱景行瑟縮了一下,他知道躍上心頭的答案說出來,定會惹得六皇子勃然大怒,自己性命說不定就交代在這裏了。

但他來,就沒有想著要活著回去。

他提高了聲音,字句清朗:“君不為民,民可覆君!”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唰”一聲響,朱景行的脖子突然被冰冷的東西纏住了,窒息的感覺瞬間傳來。

肖慕晟的聲音在黑暗中分外冷厲:“再給你一次機會,再說一次!”

“殺-我-100遍—也是—這個—答案—”朱景行依然不改自己的答案:“你若不懂,再活—100遍—也是—一樣下場—”

說完,他沒有了氣息。

他脖子上的帶子卻一下子松開了,朱景行軟軟地掉進了水裏—

“把他撈起來,救活!”肖慕晟在黑暗中沈默良久,下了命令,轉身離開。

他突然又不想讓朱景行死了,朱景行身上的倔強實在和另一個人太像了。

天氣冷了,謝蘊姝很少到花園中去,她怕熱也怕冷,成天窩在書房中抱著暖爐子不放。

但一大早李玉書來回話,她又不得不去走一趟。

園中花木雕零,只數十株紅梅正在怒放,柔美艷麗。

紅梅之中有一暖閣,此時有兩道人影在裏面,一個俊朗少年在舞劍,白衣勝雪、行雲流水,清朗如同天上月。一個紅衣女子拍著手,笑顏如同紅梅嬌嫩。

如果不是那兩個人一個是謝蘊姝二弟,一個是她大哥小妾,她倒是很欣賞這幅畫面的。

李玉書在旁邊道:“自從紅柔姨娘能出院門後,便和二公子在花園中偶遇過幾次,說得很投機,大少爺不在家的時候,姨娘便常常來找二少爺--”

謝蘊姝點頭道:“我知道了,平日她還去那些地方?”

李玉書道:“還經常去夫人那裏,也偶爾出去,她去了的所有店鋪和買下的所有東西我都記下來了,香料也找人看了,都是些平常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小姐,實在不該放她出院門的。”

“不放她出來,怎麽知道她想要做什麽?”

謝蘊姝轉頭看暖閣中,謝北昭看紅柔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大哥謝南楓看紅柔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並沒有過去,帶著李玉書掉頭走了。

夜裏,謝蘊姝把李玉書照著紅柔買回來的香料攤在桌子上,細細地每樣都嗅了嗅,卻沒有嗅到大哥和二弟身上的那種香味。

她皺起了眉頭,紅柔的香一定有蹊蹺。

謝蘊姝把那個小銅球交給青嵐,要他無論如何去查這香的來歷,京中查不到,就去京城外查。

青嵐要走,謝蘊姝又喚住他:“回去準備一下,過些日子我要送個人到山莊,你要重點教導他。”

青嵐領命而去。

冬至到了,剛好謝南楓輪換,也回了家。

因為太子府遇襲的事情,皇上把太子叫進宮,好好安撫了一番,讚揚太子遇事鎮靜,道都是謝臻遠的功勞。

謝臻遠這天甚是高興,家宴的時候看見紅柔坐在了旁邊,也沒有多說什麽。

周氏對紅柔很是熱情,問東問西,賞這賞那的,儼然一副慈母像。

謝蘊姝知道她是做給大嫂看的,轉頭去看大嫂,黎錦雲依然滿臉的平靜,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轉頭,忽然看到大哥的目光看著大嫂,眼神迷離,微微嘆口氣,傻瓜大哥,你錯過了--

紅柔也發現了謝南楓在看黎錦雲,卻帶上了甜甜的笑意道:“楓哥哥,今天姐姐好漂亮,對吧?”

謝南楓剛好回過頭,看見黎靜雲淡若梨花的微笑,一時間怔了怔,這笑意,又引起了他心頭的回憶。

當年他救了她的時候,她便是這般笑的。

但她現在不會對他笑了,有時兩人碰見,她只一個冷漠的眼神,便轉開去,再不看他一眼。

他覺得心頭還是挺恨她的,但她這樣識他於無物,他又覺得非常不得勁。

他皺了一下眉頭,口是心非地道:“黃臉婆!”

黎錦雲臉色變了,謝蘊姝一口諷刺道:“負心賊!”

謝南楓轉開眼睛,不再看過來。

謝蘊姝發現謝北昭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紅柔。

宴席將完,李玉書帶人捧著大盤子的鹽,裏面混著銅錢、幹花瓣、香珠子,請謝臻遠道:“恭請老爺夫人走屋撒鹽!”

原來大越風俗,冬至這天夜裏會用鹽遍灑家中大小角落,驅邪去惡,以求家中順遂。

謝臻遠笑吟吟地站起來:“好,大家一起!”

眾人趕緊離席,披上披風,跟在謝臻遠和周氏身後先從大廳開始,將鹽撒在家中角落。

開始氣氛還比較嚴肅,漸漸地,後邊的幾個年輕人開始玩笑了起來。

走到花園時,謝蘊姝不小心把鹽撒到了謝北昭的身上,謝北昭抓起一把就灑了回來,又誤傷了旁邊的謝南楓,謝南楓也不甘示弱,把手中的鹽都給灑了回來--

幾個人便開始笑鬧起來。

黎錦雲見鬧得動靜大了,退到一邊笑道:“別玩了,這邊上是水,看掉進去--”

話音未落,她身形突然一晃,撲通一聲掉進了水中。

眾人一下子驚得呆了,還未來得及反應,謝南楓幾步跨了過去,跳進了水裏。

好在是個淺池子,冬天也沒有蓄多少水,只是天氣寒冷,她穿著棉襖,又披著披風,摔了進去不容易爬起來。

謝南楓一把拉起了她,扯去了被水和泥浸濕了的披風,抱著她上了岸。

這邊李玉書和幾個男仆伸手想去幫忙,謝南楓躲開了,謝北昭把自己的披風解了下來,給黎錦雲裹在了外邊。

謝南楓匆匆送她回屋去了--

這邊謝蘊姝一回頭看紅柔,紅柔帶著嗔怪,朝著謝北昭道:“二少爺也真是的,大家不過玩鬧一下,你再惱,也不該推姐姐下去呀!”

謝北昭楞了一下,趕緊道:“我沒有!”

紅柔把嘴巴一翹,一臉天真:“我都看見了!”

謝臻遠的臉色沈了下來,瞪了謝北昭一眼:“胡鬧!”

周氏趕緊笑道:“老爺別生氣,昭兒也是不小心的,大過節的,大家開心嘛!”

謝臻遠又不滿地看了謝北昭一眼,轉身走了,周氏趕緊去拉謝北昭:“你呀!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莽撞!”

謝北昭突然紅了眼圈,看了笑嘻嘻的紅柔一眼。

黎錦雲落水的時候被嗆了好幾口,一時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昏沈,喃喃地□□:“爹--,對不起--女兒沒臉--回來--”

謝南楓臉色陰沈地把她送進了屋,青藤和銀珠趕緊替她凈身、換衣--

謝蘊姝遣人去請了大夫,進來看見謝南楓在床邊發呆,不高興地道:“你還在這裏做什麽?回去好好問問你的紅柔,我知道是她推嫂子下水的。”

謝南楓回過神來:“胡說八道!”

謝蘊姝把他一推:“出去,出去!嫂子肯定不想醒了第一個看見的是你。”

“謝蘊姝!你仿似忘記了,我是她夫君,有你什麽事兒,在這裏管東管西的--”謝南楓發脾氣了。

謝蘊姝不屑極了:“你算什麽夫君?有你這樣寵妾滅妻的夫君嗎?告訴你,要不是大嫂攔著,黎大人一幫人早把你告個身敗名裂了,還能任由那個狐貍精入門?”

謝南楓語塞了:“紅柔單純善良--”

“單純善良你就留著自己享受,別放出來害人!”謝蘊姝又動手推他:“你倆破鍋配破蓋,都不是好東西,你配不上大嫂,離大嫂遠些--”

“我不走!”謝南楓脾氣也倔上來了:“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麽就配不上她了?她那點好,把你迷得昏頭轉向的。”

“大嫂就是好,又溫柔又嫻靜又善解人意,現在還那麽堅強自立,你別以為她想當咱家少夫人,過段時日,你怕是求人家人家都不回來了--”謝蘊姝義憤填膺。

“回來?”謝南楓一時間楞了:“她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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