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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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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臻遠聽了周氏的所作所為後,大怒不已,他沒有想到,自己在前朝據理力爭的時候,家裏的掌家主母竟然只顧自保,撇下兒女、家業,一走了之。

他派人把周氏所有剩下的物品一股腦送去了周府,以示決絕之意。

派去的人還沒有回來,周府報信的人已經來了,驚呼呼地道:“丞相大人,姑太太快要不行了!”

謝臻遠一拂袖子:“她出了謝府門,已經不再是謝府的人,與我何幹?”

周府的下人愁眉苦臉:“大人,姑太太也是為了老爺病著,才回府的,她也是難違孝心呀--”

“哼!”謝臻遠臉色鐵青,理也不理。

周府的人只好悻悻然地走了。

謝臻遠麾下有好些幕僚、清客,他們紛紛勸說他,當下這個時刻,已經惹惱了皇帝,實在不宜後院起火,讓人再指指點點。

畢竟,二品大員要休妻也是一件大事。

謝臻遠就是不同意。

謝蘊姝巴不得永遠不要再見到周氏,可是謝北昭帶著謝蘊華敲響了她的院門。

謝北昭臉上帶著少年的倔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她再不好,也是我的親娘--”

謝蘊姝沈吟了半晌,終於點頭:“我知道的,我去勸說父親。”

謝北昭拉了謝蘊華就要走,謝蘊姝叫住他:“我有條件的。”

他臉色立刻露出了憤忿之色,謝蘊姝笑道:“往後見了我,要叫阿姐。”

謝北昭扭扭捏捏地不肯答應,謝蘊姝一把扯了謝蘊華過來:“二妹,走,我們喝櫻桃蜂蜜飲去,青藤拿冰鎮了,好喝得很--”

謝蘊華看了一眼謝北昭,甜甜地笑:“謝謝阿姐!”

謝蘊姝一邊走一邊回頭道:“羅,就像這樣叫哦!”

謝北昭臉色突然紅了一塊。

有謝蘊姝與黎錦雲的勸說,也礙於謝府的臉面,最終,謝臻遠同意讓周氏回府,但掌家權力依謝蘊姝的提議,交予了黎錦雲。

那個周家人口中病得快要死了的周氏,在第二天清晨坐了轎子回了謝府。

只是,她回來後,謝臻遠沒再踏過她屋中半步。

黎錦雲讓李玉書挑選了新的下人奴仆,家中的人慢慢又多了起來。

日子,好似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但又不像往日般的寧靜了。

黎錦雲原以為自己見到謝南楓的時候,會心疼、會悔恨、會難過,甚至會恨他。

她還曾經向謝蘊姝說過,哪怕是生死,她都要跟著他。

可不過短短數月,她覺得自己最初的這種決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這段時間,她所學到的,勝過她前二十年所學的。

她學會了人要自己去思考去分辨是與非,她學會了人要為自己活--

她才發現,自己真的不想再為他掏盡一切喜怒哀樂了!

人就是這麽奇怪,只要一想通,便什麽都可以風輕雲淡,感情也是這樣。

謝南楓此時心情卻不一樣,由橫行沙場、收覆失地的英雄到階下囚的經歷,讓一向高傲的他差點瘋魔。

他開始刻骨地仇恨黎言,還有他的女兒,也就是他的妻子—黎錦雲。

一定是她聽說他要帶紅柔回來,嫉妒攻心,攛掇著她父親這樣做的。

一定是她,她老是哭哭啼啼地,一副哀怨的樣子,因怨生恨,做了怨婦還不夠,還要做妒婦,一手毀了自己所有的前程。

這樣的女人,他恨不能回家一把掐死。

到家的第二天清晨,他沖入了聽風軒。

等待著他的,竟然是滿室的寂寥。

這女人,躲到哪裏去了?

“少夫人,小姐,大少爺氣沖沖地在砸門!”青藤驚慌失措地進來稟告。

“他還好意思發脾氣--”謝蘊姝放下手裏的鏡子,站起來生氣地道:“他有什麽立場來發脾氣?”。

她說著便朝外邊走,黎錦雲拉住了她,搖頭道:“他是來找我的,你別管!”

說著,走了出去,讓銀珠把院門打開。

門一開,謝南楓滿臉兇氣地走了進來。

他繼承了母親秀麗的眉眼和父親挺拔的身姿,加之在沙場歷練多年,看上去修長挺拔仿似翩翩公子,卻威武軒昂、不怒自威,他英氣朗朗又清傲高貴。

黎錦雲在接觸到他的眼眸的時候還是微微地一怔,當年,他就是這樣帶著英氣和傲氣走進了她少女的心中,她寧與父親決裂,也要嫁給他。

即便到現在,還是讓她傾心,只是他的心並不屬於她,早就不屬於她了--

她靜靜地站立在檐下,居高臨下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一絲慌亂。

謝南楓也怔了怔,眼前這清麗自若的女子不像他記憶中的黎錦雲。

他離開的時候,還清楚地記得她的哭、她的哀求,但這些眼淚和無力的話語只是讓他覺得煩躁。

而她此刻眼中沒有眼淚,晶瑩水潤的眼中只有平靜,仿似視他為無物--

他滿肚子的氣憤一下子去了三分,斜擡著頭睨著她,冷冷地道:“黎氏,我要休妻!”

仿似一根尖細的針刺進了心頭,黎錦雲身形微微一顫,卻又緩緩地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一切出乎了謝南楓的意料,她竟然沒有哭鬧、沒有掙紮,就這麽輕輕地就答應了。

他又道:“我會給你休書!”

“休書就不必了!”黎錦雲輕聲道。

謝南楓冷笑了一下,原來她還是不願意。

“還是簽和離書吧!”她又接著道:“反正我也不想再做你妻子了!”

什麽?謝南楓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她說什麽?

他朝前走了一步,沈著臉問道:“你說什麽?”

黎錦雲深吸了口氣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願意、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我們和離,好聚好散!”

謝南楓突然感覺到了屈辱,休妻是一回事,但是被妻休又是一回事,他作為男子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的!

他冷笑一聲道:“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你不願意做我的妻子?你和你爹一起害了我,坑了我,現在還想一腳踹了我,讓我成這京城的笑柄是嗎?”

“對不起!”她真誠地道:“我替父親給你道歉。”

“嫂子,你不用道歉!”

謝蘊姝從屋中出來,和黎錦雲並肩站在一起,沈著臉看著檐下的謝南楓:“明明就是大哥不對!”

謝南楓震驚地差點跌倒,他怒吼謝蘊姝:“你喝錯藥了?幫著誰說話呢?”

不是她成天嘰嘰歪歪地在他耳邊念黎錦雲這裏不好、那裏不好的嗎?

不是她一見了黎錦雲就黑著臉冷嘲熱諷地嗎?

不是她勸他早點休掉黎錦雲的嗎?

今天他聽說黎錦雲住進了她的院子裏的時候已經很吃驚了,再看見她幫著說話,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謝南楓立刻怒視黎錦雲:“你不僅要害我,竟然還迷惑了暖兒?”

黎錦雲心頭仿似被針猛地一紮,痛不可遏,在他眼中,她就是這樣的不堪!

謝蘊姝的嬌蠻又蘇醒過來,恨恨地沖下去,提起一腳踹到了他的小腿上:“你在外邊養了女人,還把女人帶到了軍營,你還好意思回來耍威風。我告訴你,這次要不是爹護著你,你早按軍紀被砍了腦袋了--”

謝南楓一把扯住了她,按下了她的掙紮,仔細地看了看,疑惑地道:“的確是沒錯啊?”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真的像父親信上說的,落水之後,腦子就開始不清楚了?”

謝蘊姝一把推開他的手:“你明知故犯,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算什麽男子漢!”

“我推什麽責任了?”謝南楓放了她,帶著怨氣道:“我就是喜歡紅柔怎麽樣?我就是想娶她怎麽樣?誰願意和她--”

他一指黎錦雲:“這樣無趣的怨婦過一輩子--”

因為不在乎,所以才這樣肆意吧!

黎錦雲心頭如同刀割地痛,原來以前所謂的等待不過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咬著牙忍下了要掉出來的淚,盡量平靜地對他道:“對不起!是我耽擱了你,從此之後,我不會再這樣了。我就去擬定和離書,上附禮部。你很快就能娶她了。”

說完,她轉身朝房裏走去。

眼淚,到底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掉了下來。

只哭這一次,她在心頭對自己道,往後,不再為他掉一滴淚!

謝南楓放下了手,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隱沒在了門中。

有個場景突然在他腦中劃過,五年之前,他送她回府,也是這樣目送她消失在黎府的大門處。

那年,她16歲。

那時,他的心中突然起了甜蜜。

後來,甜蜜怎麽消失了?

他覺得自己想不起來,他和她怎麽突然就走到了這一步。

謝蘊姝是真的生氣了,大哥就和前世的自己一般,自負狂妄,識人不明,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她看著他,生氣又無奈:“大嫂等了你三年,真情實意,你都看不見她的苦心麽?”

“苦心?哼!”謝南楓挑起濃眉冷笑了一聲:“再沒有人害我才是。”

他轉身看著謝蘊姝,伸手扯扯她的發辮,親昵地道:“三年不見,倒長成大丫頭了,難怪昨天太子和六皇子一提起你就讚不絕口。”

謝蘊姝啪地拍開了他的手,沒好氣地道:“是非不分,你看不出肖慕晟是利用你在拉攏謝府嗎?”

謝南楓哼地笑了一聲:“拉攏我沒看到,我只看到他是真心誠意地想要幫我,他為什麽要幫我呢?還不是因為你--”

“多嘴!”謝蘊姝罵了他一句,氣沖沖地轉身回屋安慰黎錦雲去了。

肖慕晟偽裝得太好了!要怎樣才能讓世人看見他謙虛斯文下掩藏著的狠毒?

謝臻遠聽了謝南楓夫婦要和離的消息時,氣得胡子都直了。

這個逆子,為個女人惹了這麽大的禍端,還想停妻再娶,真的不想要前程了吧!

他把謝南楓叫來,狠狠的罵了一頓,要他去向黎錦雲道歉。

謝南楓生性驕傲,從來沒有吃過虧,如今摔了這麽大個跟頭,心頭正在不平,怎肯就範。

無論父親怎樣罵他、威脅他,他一口咬定絕對要和離,堅決不道歉。

謝臻遠氣得差點暈過去,直到威脅要和他脫離父子關系的時候。他才不情不願地倒了口,答應不和離。

但他有一個要求,把在下獄前送到了別處的紅柔接進府中,否則他會搬出府去,永不回來。

謝臻遠無奈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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