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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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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麽,只要你開口求我--”

謝蘊姝突然想起,這句話是前世她說的,肖慕晟每次求她,她都會帶著得意的微笑拿捏他,她喜歡看他小心翼翼地圍著她轉的模樣。

她恍惚了一刻,肖慕晟離她越來越近,近得她能感受他鼻息之間得暖意,她突然清醒,一下子推開他:“這一輩子,你都別想在我口中聽到半個求字。”

他眼光中的迷離散去,又露出看獵物的目光,斜斜地提一下嘴角—

謝蘊姝深深地松了口氣,用手捂著心口,那股特別的悸動方平息了下來,怒火又上心頭。

他是在嘲弄她,嘲弄她上輩子的愚蠢!

見她怒目而視,肖慕晟心情倒是好了起來,轉身要走—

她卻趕緊站起來,在後邊道:“失蹤的那些學子,望你再三思,留他們一命--”

他做事一向做絕,既然沒有當時下殺手,這些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站住,微微朝後側了一下,眼眸餘光朝著她微微一瞥,然後消失在窗口—

第二天,謝蘊姝正在和黎錦雲說話,楚霞急匆匆地來了。

這次,謝蘊姝倒是不反感她的到來,現在的楚霞,總還是與以前的不同了。

她笑吟吟地迎上去,楚霞卻給她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我昨天在皇宮中看到了舅舅在發脾氣,黎言大人上疏彈劾你大哥,說他罔顧軍紀、私藏女子,你家可能要跟著倒黴了--”

黎錦雲激動得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怎麽成?爹這不是會毀了他嗎?我去找爹。”

說著一疊聲地喚銀珠,叫她快去備轎。

謝蘊姝卻拉住了她,搖頭道:“嫂子,先別去!”

黎錦雲疑惑地轉頭看她,掩飾不住的焦急。

謝蘊姝垂下眼眸,咬著唇思索片刻,才下決心地擡頭道:“我昨天思慮了一晚上,這次,我們不救大哥。”

黎錦雲傻了眼,楚霞也傻了眼,一臉不置信,半天開口道:“謝蘊姝,你瘋了嗎?”

謝蘊姝清醒得很,其實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讓大嫂請自己父親彈劾大哥,只是一直下不了決心。

肖慕晟卻幫她做了這件事。

“不救?”黎錦雲回過神來,圓潤的雙眸中盡是驚惑:“他是你大哥呀!”

“就是因為他是我大哥,才不救!”謝蘊姝拉著她坐下,言語輕柔地撫慰:“謝府權勢太盛不知收斂,大哥又年少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經受挫折,未必是壞事!”

黎錦雲眼中含淚,半晌,還是緩緩搖頭:“不能這樣,我--我不忍心。”

“大哥這樣,也是他咎由自取--”謝蘊姝卻堅定了想法:“他明明知道軍中不能有女子,還明知故犯,也不過是覺得沒人敢管他--”

前世大哥太過自命不凡,掌握軍權後更是囂張跋扈,甚至還慫恿爹操控肖慕晟,妄想把肖慕晟當做傀儡,才會一敗塗地。

他必須得受挫折才會明白人事艱難、天外有天。

“可,可他會怎麽樣?”黎錦雲還是遲疑,一想到他會受苦,她的心便痛如刀絞。

謝蘊姝臉色沈了沈,搖搖頭:“不知道。但絕對不會好過!”

她並沒有把握,但是她想要改變,既然肖慕晟害怕改變,那改變就不會是壞事--

至少,比一成不變,總多了不同的方向--

黎錦雲淚如雨下,楚霞嘆口氣:“謝蘊姝,你太狠了!”

果然,謝南楓抵京的消息剛傳來,隨即而來便是皇上的震怒和制裁。

他還沒入家門,就被收了兵符,由南衙龍禁衛的人押入了天牢。

那女子紅柔,也被押入了應天府的女牢中。

誰都不知道盛怒的皇帝會怎樣處置他。

謝府,一夕之間由炙手可熱變為了門可羅雀。

謝臻遠也一夕之間仿似被抽去了精氣神,他顯得蒼老而遲疑。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敢與謝府過不去,也想不到兒子竟然會為了個女人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周氏本來躺了半個月,沒出過半步房門,一聽到這個消息,便像打了雞血般地一下子下了床,扶著李嬤嬤的手出來,陪著謝臻遠愁眉苦臉。

謝蘊姝知道她心頭不知道有多開心,卻又鄙夷她的愚蠢,皮之不存、毛何附焉?

全家人之中,最痛苦的是黎錦雲,她既要強忍著愧疚和痛苦,還要成天盡心盡力地服侍公婆,承受著府中別人的目光。

謝臻遠想要叱責她幾句,但看著她哭腫了的眼睛,也只是長嘆了幾聲,說了句:“你爹真是太狠心了,楓兒怎麽說也是他女婿呀!”

她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公爹蒼白的臉。

謝蘊姝卻道:“爹,大哥做錯了事就該去承擔後果。”

謝臻遠擡頭看看她,嘆口氣道:“你懂什麽,你哥這輩子—哎!”

謝蘊姝不再說話,拉走了大嫂。

但謝臻遠豈是會輕易認輸的人,他日日在書房中與幕僚商議,沒兩日,朝中眾臣紛紛上書為謝南楓求情,道他:“小節雖虧,大節不辱!”

但以黎侍郎為首的卻堅持要嚴明軍紀、以一儆百。

有一天,皇帝召喚謝臻遠入宮,沒料到,他這一走,便一直沒有回府。

謝府一開始還是風平浪靜的,雖然大少爺下了獄,但最大的靠山老爺還好好地,反正老爺會救少爺的,下人們也不用去擔心許多。

周氏甚至還希望老爺救不回謝南楓。

謝蘊姝看著家裏依然太平的景象,有幾許心酸:“嫂子,你看清楚了麽?家中有幾人是真正為大哥擔憂的?”

黎錦雲紅著眼睛點頭。

她卻又笑笑:“大嫂,你也別太擔心,大哥是不會有事的,甚至,我考慮過,若是爹進宮回不來,這倒是一個好時機--”

黎錦雲轉頭疑惑地問她:“你的意思是?”

“謝家狗仗人勢、無情無義的東西太多了--”謝蘊姝轉頭叫青藤:“你去叫你哥來--”

青藤答應了,她轉頭,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花園,眼神變的冷凝:“我要清理門戶!”

但事情的發展與前世又不一樣,李玉書還沒有把“謝府要倒臺了”的消息放出去,第二天清晨,全副鎧甲的士兵卻突然把謝府圍了起來,只準謝府人出入。

他們的鎧甲上刺著“禁”的字樣,謝蘊姝知道那是南衙內衛的標志。

她冷笑,竟然還有人想渾水摸魚!

謝府,一下子人心惶惶了起來。短短一天,“抄家”的消息就府中不脛而走。

從主子到下人,都心亂如麻,惴惴不安地猜測著、議論著,眾人的臉色都蒙上了灰沈沈的疑慮,不詳的氣氛在府中醞釀、發酵。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心神不寧地說上幾句話,又匆匆地散開,鉆天營地地想法子打探消息。

人心惶惶之際,一個人的到來,讓謝府所有下人的心都揪緊了,大廈將傾,看來已經要成為事實了!

謝蘊姝命丫鬟關上了院門,隔絕了門外的一切喧囂和猜疑,在夏末的斜陽之中,與黎錦雲坐在依然花團錦簇的小院子中品茗納涼。

周氏的陪房李嬤嬤急匆匆地來,拍響了院門:“小姐,四皇子帶兵來了,夫人請你出去相見--”

黎錦雲站了起來:“府中客人,自然是夫人招待,為何要見小姐?”

她心中正氤氳著不安和恐慌,咋聽這話,突然便生氣了,這個時候叫小姐出去,會是什麽好事兒?

謝蘊姝放下手頭的團扇,站了起來,笑道:“要見我,自然是有話要說,我去聽聽--”

李嬤嬤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恭敬且輕松地引著謝蘊姝朝外走。

空曠的大廳之中,周氏正朝著四皇子哭訴:“四殿下,求您救救這一家大小吧?”

四皇子和顏悅色,一副謙遜的模樣:“夫人莫怕,我聽聞此訊,心下便怕夫人擔憂,才來的。”

周氏長嘆了一口氣:“如今家裏,老的大的都不在,只剩下我們老幼婦孺,又不知該往哪兒打探消息去,真真是叫天不應--”

“無妨--”四皇子趕緊安撫地道:“宮中的事情我定會鼎力相助,夫人無需太過擔憂--”

他說著擡頭瞟了一眼屏風背後的門,謝蘊姝正盈盈地出現在那裏。

四皇子見她神情沈穩,仿似沒有一絲慌亂的模樣,心頭很是訝異,他本來以為她定是惶惶然而不知所措的。

他帶上誠摯的笑意,朝謝蘊姝笑道:“謝小姐,看到你沒有受驚,我也就放心了。”

周氏瞟了謝蘊姝一眼,不待她回答,趕緊笑道:“殿下如此擔憂,真是雪中送炭。”

謝蘊姝沒有搭話,她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多謝殿下擔憂,前些日子聽聞四皇子妃娘娘病了,不知道可好些了。”

四皇子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笑道:“子茵她經此一嚇,病臥了好些天,好了後便偏愛清凈,又道要為黎民祈福,請示了皇後和太後,入蓮花庵帶發修行去了。”

謝蘊姝費力才壓下了心頭的惡心,顏子茵已經為他瘋了,他竟然還輕飄飄地就棄之於不顧。

如果是肖慕晟是真小人的話,四皇子就是偽君子。

謝蘊姝冷淡地點點頭,不再說話,退到一邊。

四皇子卻又上前一步,朝她俯下頭,聲音沈厚如同醇酒,想要灌醉她般地柔聲道:“如果謝小姐肯多青睞我一眼的話,我有法子請皇上饒恕謝將軍--”

謝蘊姝退後一步,擡起清澈的眼睛看他,神色平和,語氣堅定:“四皇子,大哥犯錯,理應受罰。”

四皇子臉色一沈,語氣之中有威脅之意:“你年幼,很多事情不知道厲害,若只是簡單地要處罰你大哥,不會派內禁衛軍圍住謝府,怕只怕父皇要--”

他說著遞了個高深莫測的眼神,試圖威逼她就範。

謝蘊姝狀若天真地問:“我常聽爹道,南衙內衛是四皇子在領軍?”

四皇子一時不明白她這話的用意,她便將話說白:“那就是說是殿下您帶兵圍住了我家嘛!”

他猝不及防,臉色一紅,掩飾地道:“我也是奉父皇的命令。”

“哦--”謝蘊姝拉長了尾音,然後臉色一變,拿出了以前的蠻橫不講理:“殿下把我家圍了,進來說這些話怕不是威脅?”

她微微顯出鄙夷的神色,卻又帶著笑意,讓他一時摸不準她究竟想些什麽。

“謝小姐,你誤會我了--”四皇子跟著走了兩步,連聲道:“我也是受人差使--”

門口傳來一道高昂的女聲:“咦?四表哥,是你帶人圍了謝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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