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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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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謝南楓帶兵收覆十年前被第戎占去的漠北塔葛湖的捷報傳來,皇帝龍心大悅,加封他為三品歸德將軍,準他回京輪休。

謝臻遠更是臉上沒有斷過笑容,不僅僅是為了謝府的榮耀,更是為兒子驕傲,他的兒子,自然是人中翹楚、棟梁之才!

謝蘊姝當然也替大哥高興,但同時也擔憂,她知道和大哥一同回來的,還有那個名叫紅柔的女子。

皇帝非常高興,十數年來,北邊一直被第戎人侵擾,蠶食邊境,掠奪人畜牲口,讓他如芒在心,時時不安。

塔葛湖一戰,大挫第戎囂張氣焰,第戎先鋒全部退到邊境線後四十餘裏,這一仗,打出了大越的氣勢。

謝府自然更加炙手可熱,每日的宴請如雪花飛來,來投門下的官員拍成了長龍。

許多世家也顧不得謝蘊姝的名聲了,紛紛請了媒人上門說親。

這般盛景,謝府中人自然高興又驕傲,只謝蘊姝高興不起來,這般迎來送往太過高調了,謙虛低調、不爭名利才能在皇帝面前淡化功高蓋主的感覺,降低他的戒心呀!

父親並不是不懂,他還是有些太過自信了。

這天,太子在府中宴請世家貴族,一來為立夏時節祝禱,二來也是為給名義上的師父謝臻遠慶賀。

太子妃過世,各大家族蠢蠢欲動,誰都想爭太子妃的位置,各家小姐更是爭奇鬥艷,花容月貌。

謝蘊姝打扮素凈,便顯得寒酸了。

她剛進花園,就遇上了楚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瞥了她一眼,鼻子裏嗡了一聲,說話就像冰淩墜落:“謝小姐,打扮做這個模樣,是誠心來丟謝府的臉的嗎?”

謝蘊姝一笑而已,不想與她在口舌上爭這些無用的長短。

楚霞滿意她的默然,擡高了下巴,語氣愈發不善:“謝小姐,你往日朱玉滿頭,突然變作這樣,太過惺惺作態了--”

謝蘊姝微微笑了,笑意帶著些寬容:“郡主,不如我們進去後,找個地方坐下,你將心中之氣全撒了出來,也就心頭舒坦了--”

“我生什麽氣?”楚霞立即提高聲音反駁:“我幹嗎要生氣?你說得根本就不對!”

“是非對錯並不重要--”謝蘊姝聲音依然平和:“郡主想得通便是--”

楚霞長大了嘴巴,卻沒有說出話來,盯著她,眼眸中憤怒夾雜著委屈,慢慢地漲紅了臉--

“謝姐姐,霞姐姐--”初雲笑意盈盈走了過來,親熱地喚道。

“你被謝蘊姝灌了什麽迷魂湯?-”楚霞轉頭看見她,毫不客氣地開口,語氣又開始咄咄逼人:“也像她一般穿的破破爛爛,瞧瞧這個寒酸樣子,哪裏像個公主?”

初雲站住了,咬住了唇,清澈的眼睛中泛起了水光,有些手足無措。

謝蘊姝褪去了寬容的神色,鄭重地對楚霞道:“太子妃得太子敬重,有一項是因她謙虛友善,從來不藐視不如她的人--”

楚霞的臉色也變了,紅暈從她臉上消失,換上了羞赧。

謝蘊姝不再和她多費口舌,轉身拉起初雲離開。嘲諷她可以,嘲諷初雲,不行。

太子出現在花園中的時候,眾女子立即圍了過去。但他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看向了謝蘊姝。

他走了過來,溫和地道:“謝小姐,那日在府前受驚了!”

謝蘊姝淺笑行禮:“無礙的,殿下不必掛懷。”

太子神色黯然幾許,小聲道:“太子妃的事情,有勞你了。”

謝蘊姝心頭也覺得淒然,只能安慰道:“殿下,陛下必有考量,殿下別難過,而要加倍努力,假以時日,會還太子妃娘娘一個答案的。”

太子點頭:“我明白謝小姐的意思,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還沈溺在悲痛中無法自拔 --”

謝蘊姝道:“斯人已矣,殿下更要往前看才好,您過得好,娘娘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太子提起笑意,笑意卻還是有些淒涼的意味:“我自知對不起她--”

活著的時候未能護她周全,死去了也不能替她伸冤。

謝蘊姝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後邊卻傳來一聲親熱的呼喚:“蘊姝--”

她臉色立即沈了下來,轉頭看著笑吟吟的肖慕晟,還有他身後跟著走過來的四皇子,仿若看見狼狽同行。

四皇子趕在了肖慕晟前頭,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皇兄還真是體貼,親自來迎謝小姐--”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謝蘊姝,眼中恨意一閃而過:“可惜,皇兄太不體貼天下百姓了--”

太子臉色旋即黯淡,低聲道:“餘太守已經被貶官了,就不必再提了。”

四皇子挑起眉毛,哼笑了幾聲:“他不過被貶,可枉死的可是幾百人呢?皇兄這麽仁慈,怎麽不為那幾百條人命心疼呢?”

謝蘊姝在心頭冷笑了一聲,不知道四皇子哪來的勇氣指責別人不不道德。

肖慕晟笑了一笑,一副謙和模樣:“怎麽兩位兄長還要討論餘太守的事情,事情過了就算了,無需再多掛心。”

四皇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六弟說得倒是輕巧,數百條人民,你一句輕飄飄的過了就算了。”

肖慕晟臉色一紅,趕緊低下了頭,做惶恐狀。

謝蘊姝在心頭冷笑了一句:真會做戲!不管喜怒哀樂、猶豫徘徊,他都信手拈來,演得惟妙惟肖。

初雲趕緊上前拉著肖慕晟衣角,有些緊張的模樣。

四皇子朝太子道:“皇兄,你要博得個寬厚的名聲,也需得分清是非才是,如此多的性命,就被你一句輕重分了,這名聲,也太費性命了。”

聽四皇子諷刺他虛偽,太子臉更加紅了:“我只是不想讓餘太守保住了臨安,還要受到責難--”

“家有家法、國有國律,皇兄是坐上了太子的位置久了,有些裝大了--”四皇子冷笑道。

肖慕晟狀做不平,一副提起勇氣的模樣:“四哥,你這樣說皇兄,父皇若是聽見了,該不高興了。”

見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六弟竟然敢頂撞,四皇子甚是不滿,但提到了皇帝,他又不敢再多說。轉頭看見謝蘊姝臉上掠過一抹笑意,便走過去,很是真誠地道:

“謝小姐,前幾日子茵帶的話本王聽了,你一定是誤會本王的用意了,本王從來沒有謀求過別的,那些都是子茵自己胡亂想的,你不要和她計較。”

謝蘊姝行禮道:“蘊姝自然知道殿下沒有別的心思。”

四皇子勉強笑笑,又瞥了肖慕晟一眼,轉身走人。

這邊肖慕晟先是臉色一紅,繼而憤憤不平地朝太子道:“皇兄,他一點兒也不尊重你,夾槍帶棒地諷刺嘲笑,你為何不拿出長兄的架子,狠狠地責罵他一頓呢?”

太子道:“大家都是兄弟,何苦?再說,他也是為天下百姓著想。”

肖慕晟邊點頭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意,很是天真地道:“還是皇兄寬厚。”

謝蘊姝簡直想拍手叫好,這份天真爛漫可是裝的太像了,不過短短幾句話,便輕而易舉地挑撥了兩人的關系,還順帶表白了一下自己的忠心。

太子明顯就被感動了,拍拍肖慕晟的肩頭,神色溫和地道:“六弟也是一樣地寬厚善良!”

謝蘊姝實在沒有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兩人一起看她,她慢悠悠拿手絹擦擦眼睛,點頭對太子道:“六皇子真的純真善良,對殿下的這份兄弟情可真叫臣女動容!”

她眉間眼中染上嘲諷,轉頭微微瞥了肖慕晟一眼:“殿下可得好好把六皇子看住了,怕這份純真什麽時候變了,才叫人難過呢!”

肖慕晟害羞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蘊姝也是心底善良,特別是品行端正,從來不會隨意招惹人。”

他擡眼朝謝蘊姝看去,嘴角挑起的笑意怎麽看都像是在諷刺。

太子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便招呼兩人去喝茶。

旁邊卻香風一起,一道身影盈盈而來,溫柔地喚了一聲:“謝小姐--”

謝蘊姝轉頭看,顏子茵帶著柔和笑意:“請你借一步說話,行嗎?”

當著眾人她如此客氣,縱使她再不情願,也不能不遵從,走過肖慕晟身邊的時候,肖慕晟送了她一個冷哼:“曲意逢迎!”

她轉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待兩人走過,太子好奇地問肖慕晟:“六弟,謝小姐平日裏說話也是這般讓人難以捉摸的嗎?”

肖慕晟想也不想地道:“她牙尖嘴利、挑撥離間--”

太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六弟你不是很想娶人家嗎--”

“啊哈!”肖慕晟反應過來,意識道自己的失態,趕緊笑道:“皇兄,女人就像燈籠一般,遠觀朦朧美好,近看燭光灼人。還是遠觀的好!”

太子望了一眼遠處的楚霞,頗有感觸地點點頭,卻又道:“不過我倒是認為,謝小姐和別的女子是有些不同的。”

肖慕晟心底起了一抹警惕。

顏子茵沒有把謝蘊姝朝偏僻的地方引,反而走到了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說話的眾多夫人、小姐之間。

謝蘊姝心頭的弦始終繃緊著,她害怕顏子茵當著眾人再提那天的要求,心中演練著該如何應對。

顏子茵卻沒有再提那個話題,她怔怔地楞了一會兒。

謝蘊姝發現她被厚厚的粉和胭脂掩蓋下的面容更加地憔悴,眼中時不時地閃現出一抹黯然,仿似很哀怨的感覺。

她正要找借口走開,顏子茵卻一把握著了她的手,慘然一笑,帶著歉意小聲道:“謝小姐,你別怪我—我的確深陷,無法自拔!”

謝蘊姝心頭一緊,想要抽回手,顏子茵卻使勁兒拽住了她。

就在這一剎那,花園角落裏突然傳來尖叫聲、兵器聲--

眾眷屬回頭一看,無數黑衣人拿著明晃晃的刀劍從角落裏鉆了出來,逢人便砍。

眾人尖叫著四處奔逃,桌椅、花盆倒做了一片。

太子府的侍衛立刻趕了過來,和黑衣人交上了手,男賓客聽見了這邊的尖叫聲,也紛紛趕來抵抗黑衣人。

奇怪的是黑衣人卻只挑女客下手,追得滿府女子驚叫著四散而逃。

謝蘊姝心中大驚,扯著顏子茵就要朝角落裏奔。

可顏子茵一動也不動,反而死死地扯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在了身邊,大聲叫喊了起來:“謝妹妹,我護著你!”

四周的黑衣人聽了,調轉刀頭就朝她們刺過來。

顏子茵邊朝她撲過來,把她抱住,掙紮著掉下了眼淚:“對不起!”

電光火石間,謝蘊姝驚恐地意識到,她要用自己的命綁架自己,

她真的這麽愛視她性命如草芥的四皇子嗎?連死亡也肯讓他設計?

值得嗎?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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