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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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的情景讓他心酸。浴缸裏的水早就漫出來流了一地,夏依璠和衣睡在了浴缸裏,水幾乎漫到他鼻孔,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渴望被愛護的孩子。

“真是的,怎麽穿著衣服洗澡!也不怕著涼。”林墨染關掉水喉,替他除下衣衫。當蒼白纖瘦的身體呈現在他面前時,林墨染忍了好久才控制住想要抱他的沖動,並且耐心替他沖洗完身體才用浴巾裹著他返回臥室。

他感覺到夏依璠的身體有點燙卻沒在意,以為只是在熱水裏泡久了的緣故。直到給他蓋上被子時,聽到依璠迷迷糊糊地喊冷,林墨染才註意到他臉頰上不正常的緋紅色——不會是發燒了吧?

平時根本沒有照顧病人經驗的林墨染,四處找體溫計卻找不到,依璠的身體卻抖得越來越厲害,不需要體溫計也看得出他生病了。林墨染心一橫,給他穿上衣服,抱著他在酒店外攔住一輛出租車趕往最近的醫院。

“夏哥,你不會有事的,你振作點,你是夏依璠,你從來都是最堅強的,你不會有事的。”在出租車裏,林墨染抱住神志不清的夏依璠,語無倫次地說。

夏依璠嘰嘰咕咕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小臉被淚水濡濕。林墨染再粗心也想到他昨晚的失蹤絕不僅僅是掉進水裏那麽簡單。

“可憐的夏哥,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讓人欺負你。”林墨染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這個動作不小心給司機看到,那司機驚愕之下沒掌控好方向盤,差點撞到路旁的欄桿。

林墨染不滿地說:“師傅麻煩你專心點,我哥哥生病了,千萬不能再讓他受傷了。”

最近的醫院開車也要20分鐘,林墨染懷中抱著體溫越來越升高的夏依璠著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生平第一次他恨自己沒有一雙翅膀,不然他們早就到醫院了。

出租車在醫院大門口停下,司機報了計價後,林墨染隨手掏出一張鈔票:“不用找了。”抱起夏依璠就沖進了門診。好在是清晨,來醫院看病的人不是很多,很快就輪到了他們。醫生問診後說是發燒,需要輸液治療。林墨染算是松了口氣,心想還好只是發燒。跟夏依璠共同生活這些年還真的很少見他生病呢,一直以為他是鐵人來著。

原來鐵人也會倒下來。

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小了一號,看得林墨染心酸。這時候他更加覺得兄弟互相扶持的重要性——對於他們這些沒有家人的人來說,兄弟是重要的。

病床上的夏依璠嘴裏還是念念有詞,好奇之下,林墨染伏下身子,將耳朵貼近他嘴邊,總算聽清楚了。他說的是:“哥哥,為什麽這麽對我?”

林墨染吃了一驚,他知道夏依璠跟他和裴茗軒一樣,都是孤兒且沒有兄弟姊妹,這個“哥哥”又是什麽人?是他的親人,還是……

他的心糾結成一團亂麻,這個“哥哥”會不會就是他說的喜歡的那個人?只不過此刻的境況也不容他多想。林墨染伸手握住那只纖細蒼白的手腕:“哥哥在這裏。”

夏依璠夢見那個被他稱作哥哥的人握住他的手,很溫柔地跟他說話,開心得落淚。這麽溫柔的語氣讓他再次產生幻想,也許哥哥是愛他的,那麽,可以只愛依璠一個人嗎?

“哥哥,可以只愛依璠一個人嗎?”

看著夏依璠流著淚說出這句話時,林墨染仿佛看見自己的靈魂從雲端忽然墜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他果然是有喜歡的人了,是那個“哥哥”?原本上次他對自己說出“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這句話時,還以為他只是為了打消自己的荒唐念頭。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只是現在看來,那個“哥哥”並不是一個可靠的人呢,不然他為什麽會哭著說出這種話呢?

林墨染握緊了拳頭。無論如何他不會這麽容易就放棄了,他可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喜歡一個人啊!他俯下身,舔去夏依璠臉上的淚水,在他耳邊輕輕說:“夏哥,那個人讓你那麽傷心你卻還是放不下他?不過,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要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一個小護士進來給病人換藥,正好見證了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她碰上了傳說中的同性戀。可惜了,這個人這麽帥。

裴茗軒和陸皓東在拍一場逃亡的戲,但是因為擔心夏依璠,裴茗軒NG連連,陳導終於忍不住發火了。

“我說你就不能專心點?大家都知道你的事,也體諒你的心情,不過你這樣子也讓導演太為難了,你知不知道已經有讚助商以撤銷讚助為條件要你退出劇組?”陸皓東用很少有的嚴肅口吻小聲跟他說。

驚訝之餘,裴茗軒更加慚愧:

“對不起,我會註意,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明白被人栽贓是什麽心情,這種時候你要麽撂挑子不幹,要麽就咬牙撐下去。但如果這時你真的不幹了,或者把太多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沒有人會同情你,他們只會覺得裴茗軒也不過如此。”

“我明白了,謝謝你,皓東哥。”

陸皓東又恢覆了愛玩鬧的本色:“嘿嘿,小裴還真是客氣。”

接下來的戲雖然還是差強人意,但看出裴茗軒已經盡力裏,導演也不像之前罵得那麽狠了。

吃中飯時,陸皓東四處觀望:“哎,小璠璠去哪兒了?還有小林也不在了。”

裴茗軒沒精打采地說:“夏哥生病了,我讓小墨在醫院照顧他。”

“什麽?小……依璠生病了?怎麽回事?”陸皓東一臉擔憂。

裴茗軒長長嘆息一聲:“都是我的錯。夏哥為了我去找齊少欽,昨晚回來的路上掉水裏了,剛剛小墨來電話說他送夏哥去了醫院。”

陸皓東罵了聲“混蛋”,手上的盒飯給扔到一邊,焦躁不安地說:“他怎麽樣?要不要緊?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裴茗軒詫異於陸皓東的反應,他不是最愛捉弄夏依璠嗎,怎麽聽說他生病會這麽著急?不過想到他兩人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他現在這麽夏哥擔心也算是正常反應吧?

“小墨說,夏哥發燒了正在輸液,我打算放工後過去看他,不如皓東哥到時候一起去吧!”

陸皓東站起來又坐下,心神不寧的樣子引得導演走過來問:“怎麽回事?”

陸皓東扳住導演的雙肩,說:“陳導,讓我去看看依璠,一個鐘頭後我就回來。”

陳導盯了他半晌:“皓東,依璠只是發燒而已,何況有小林照顧,你不該意氣用事。拍完今天的戲份就放你走。”

陸皓東無言以對地垂下頭,臉色極不好看。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近陳導:“有人非要見茗軒不可。”

導演不以為然地說:“什麽人?最近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都夠多的。如果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就讓他等拍完戲再說。”

這天拍攝的都是兩人逃亡的戲,在逃亡途中不斷遇到天兵天將的追殺。向來敬業的陸皓東卻心不在焉,吊威亞時一個動作做了幾次都不能達到滿意效果,有一次甚至導致鋼絲勒進胳膊裏,他痛得大叫一聲。陳導也很火大:“陸皓東你怎麽搞的?你想大家陪你耗到什麽時候?你TM還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

裴茗軒還是第一次見陳導對陸皓東發這麽大的火,心裏詫異得不得了,像陸皓東這麽大的腕兒導演多少都會給幾分薄面。他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罵他,陸皓東會不會發脾氣?

陸皓東只是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由助手給他包紮傷口,心思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裴茗軒聽他自言自語:“昨天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掉水裏了?”呵,原來是擔心夏依璠。

茗軒安慰他:“皓東哥,夏哥只是發燒而已,你別太擔心了,待會兒我們一起去看他。”

陸皓東默默點頭,努力集中心思拍完剩下的戲。兩人跟導演告別,正要乘車去醫院,旁邊工作人員領著一位老人走近:“茗軒,這位裴先生一定要見你,說有事情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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