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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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裴茗軒醒來時頭有點痛。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的一張陌生的大床上,他不是應該睡在劇組給安排的那間酒店裏嗎?這是什麽地方?隔壁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循聲望去,一個高大的人影在裏面洗漱。驀然想起林墨染說起的有些人在酒吧因為喝了不明來歷的飲料而被送上陌生人的床這回事,心裏不由得一緊。完了,他可是男人啊,這事要傳出去他可沒臉見人了,夏依璠更一定會罵死他!

但是——

不對!他昨天晚上和齊少欽一起吃的晚飯,期間兩人喝了一瓶紅酒,然後他就人事不知了。看來剛剛在洗澡的那個人是齊少欽了。想到這裏他懸著的心又放下了。

齊少欽腰間圍著一條浴巾出來,緊實的腰身和腹肌讓他忽然心生自卑——看樣子,他應該有六塊腹肌吧?想起自己堪稱排骨的身材,裴茗軒心虛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怕冷嗎?溫度調高一點好了。”齊少欽拿起遙控器調整了室內溫度。

裴茗軒只露出兩只眼睛:“昨天晚上我們是睡在這裏嗎?”問完了才發覺是明知故問,怎麽了這是?就因為那紅酒嗎?

齊少欽笑著坐在床邊擦頭發:“是啊!當時你醉了,我看時間不早了,不好再回去打擾夏依璠,就帶你來這裏了。睡得好嗎?”

“好,從來沒這麽好過。”睡得不知身在何處,而且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睡到自然醒了。

齊少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說你,還不起床?你也有賴床的習慣嗎?”

“哎呀,糟糕,差點忘了,今早還有一場戲。”裴茗軒猛地掀開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的素色睡衣時又楞住了,說話開始結巴:“你,你給我,換的睡衣?”

齊少欽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當然了,不然你以為是誰?倩女幽魂嗎?”看到裴茗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本來想反正就一晚,就讓你裸睡算了,誰知你死活要穿睡衣才肯睡,我只有伺候你穿了。長這麽大第一次伺候人穿衣服,也怪有趣的。”

裴茗軒更加覺得無地自容,原來自己酒品這麽差呀!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先去洗澡了。”

齊少欽在他身後笑著說:“沒關系,我很樂意。”

洗澡的時候裴茗軒的頭腦才開始稍微正常運轉一點,自認為平日行事還是頗有條理的,怎麽昨天晚上第一次跟人吃飯就喝醉了呢?而且還撒酒瘋。這下完了,名譽一下子壞了。對了,昨天晚上沒回家夏哥一定擔心得不得了,待會兒得趕緊給他打個電話解釋一下。

裴茗軒洗好澡出來後,齊少欽已經穿戴妥當,隨手拿起毛巾給他擦頭發。

裴茗軒躲了一下:“我自己就可以,謝謝你。”

齊少欽卻不讓他走,言語間多了分戲謔:“你怕我吃了你?”

“當然不是,我是覺得這點小事不用麻煩你。”

“這有什麽,我們是朋友嘛!不過你太瘦了,要多吃點才是,你父母看到一定心疼。”

裴茗軒輕輕道:“我沒有父母。”

“什麽?難道你也是孤兒?”

“呃,我是說,他們都不在人世了。”一不小心差點又說漏嘴。說起來都怪公司,為什麽就不能說他是孤兒出身呢?害得他每次一談到父母的話題就緊張萬分。當年剛跟公司簽約時,不知什麽人一拍腦門,於是對外宣傳時總說他是什麽海外實業家的兒子,只是因為對電影藝術感興趣才加盟公司的。說我是孤兒要賺錢養活自己就這麽丟人嗎?

齊少欽卻不知他此刻的心思,見他臉上陰晴不定只道是因為父母去世而難過,便把他輕輕攏入懷中,柔聲說:“沒關系,有我呢,我是你朋友。”

“謝謝你,少欽。”

當裴茗軒擡臉對他微笑時,齊少欽很想俯身吻一下那兩片緋色的唇,最終還是忍住了。聽說他當初為接這個戲都內心掙紮了好久,對於男子之間的愛戀應該是相當排斥吧?看來自己這次要做好打攻堅戰的準備了。不過,如果是為了這個人,值得。

長久以來,裴茗軒第一次被人如此親密地對待,內心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夏依璠對他也很關心,但是那種大哥哥對小弟弟似的關心,並帶著一絲管教的意味,而且他始終刻意保持一種距離,這跟齊少欽是不同的。具體怎麽不同,他也說不清,只知道被他這麽抱著時感到很安心。

雖然很舍不得放開,齊少欽還是擔心這樣下去他會著涼:“穿衣服吧,一會兒我帶你去吃飯。”裴茗軒昨天穿過的衣服已經洗好熨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旁邊的沙發上。他拿起衣服準備去洗手間換,卻聽齊少欽笑說:“都是男人你還怕羞嗎?何況我昨天晚上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裴茗軒再次羞得面紅耳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對不對!剛剛跟你開玩笑的,人說非禮勿視,所以我沒敢放肆,只是閉著眼睛一點一點摸索著給你換的睡衣。”

裴茗軒惱羞成怒:“餵,你的玩笑過分了啊!”

齊少欽無辜地眨著那對好看的藍眼睛說:“誰讓你這麽愛臉紅呢?真懷疑你是怎麽跟陸皓東那樣的大眾情人拍吻戲的,哦,我聽人說好像更火爆的。”

裴茗軒咬著嘴唇說:“你也相信那些流言嗎?我和他只是演戲而已,我們沒什麽的。”

齊少欽見他真的有點怒了便見好就收:“我跟你開玩笑,別生氣啊!”

“開玩笑也該有個底限吧?”

“是是,下次不會這樣了。”呵,這麽認真。齊少欽不忍心再逗他。

換好衣服時,裴茗軒忽然想到另一個重要問題,這個房間似乎沒有隔間:“昨天晚上我們睡同一間房嗎?”

“對呀,你醉成那樣子我怎麽放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呢?我們不但睡一間房,還睡同一張床呢!我都很久沒有跟人睡同一張床了,身邊有個活的小抱枕,昨晚睡得真舒服啊!”齊少欽似乎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尷尬,一味沈浸於自己的美妙回憶中。

過了一會兒,裴茗軒明白過來那個所謂“活的小抱枕”就是他,尷尬地說:“其實我可以睡沙發的。”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你睡沙發我不忍心,我睡沙發又不甘心。無所謂呀,反正床夠大,你說是不是?早飯想吃什麽?”

裴茗軒看看手表,已經十一點了還吃早飯?哎呀,怎麽又把拍戲的事給忘記了?不過奇怪,導演和夏哥都沒有打電話催他。

“我給夏哥和導演打個電話,糟糕遲到這麽久該被罵了。”

“不用了,我已經通知導演,今天聖誕節讓大家休息,夏依璠那邊應該也收到消息了。”

裴茗軒疑惑地看著他:“你讓大家放假的?為什麽?”

“我聽說你們經常拍到半夜,太辛苦了,你不開心嗎?”

“沒有。我在想如果春節也能放幾天假就好了。不過那樣的話會耽誤拍攝進程,到最後我們還是得在這裏多待幾天。總之不能兩全其美。”

看到他說到放假時雙眼發光的樣子,齊少欽忽然發覺他的性格越來越可愛:“如果你想放假,到時候我找個理由讓你們放假好了。”

“你真有那個能耐?”裴茗軒瞪大眼睛,但隨即搖頭,“經常放假耽擱拍攝,導演會不滿意的。”

“放心,我有辦法。我們走吧!”

吃過早餐,兩人一起去逛街,沐浴在冬日的暖陽中,看著一張張活色生香的臉,聽著他們的叫賣聲,裴茗軒忽然在心裏感嘆生活的美好。也許不是因為這些小販,具體是因為什麽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開心。

路過一個做棉花糖的檔子時,裴茗軒對齊少欽說:“來,我請你吃棉花糖。”

齊少欽眼睛一亮:“你也喜歡吃棉花糖?”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人也是這樣,一看到棉花糖就兩眼放光。只是那時候他們都沒有錢,所以多數時候也只是用眼睛吃吃棉花糖。那時候他就在心裏發誓,長大了一定賺錢給他買好多好多棉花糖吃。可惜這個願望再也無法實現了。

“你也愛吃嗎?太好了!”裴茗軒轉頭對那小販說,“師傅,兩個棉花糖,謝謝!”

齊少欽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棉花糖,他對所有糖類的食品都敬謝不敏,但是看到裴茗軒幸福的表情時他也被感染了——一個棉花糖就幸福成這樣,這個人太容易滿足了。

裴茗軒舔著棉花糖說:“夏哥也喜歡吃這個,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不要老提你的夏哥。”

“怎麽了?”裴茗軒不解地看著他,嘴角沾了一點糖沫兒。

齊少欽伸手為他擦去糖沫兒,笑了笑:“沒什麽。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就不要老說他了吧!”

裴茗軒不以為然地挑眉而笑。

“你笑什麽?”

“沒什麽。”可是還在笑,漆黑的眼眸裏全是笑意,亮晶晶的十分可愛。

齊少欽便只是欣賞而不再追問。

裴茗軒的鼻子皺了皺,四下裏尋覓:“這是什麽?臭豆腐?走,我請你吃臭豆腐。”

齊少欽拉住他:“不吃。你也不許吃,臭死了。”

裴茗軒委屈地說:“可是我喜歡吃。”

齊少欽心裏一軟,那個表情實在像極了那個人,可惜終究不是啊!腳步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但是看到小販的制作流程時還是堅決地把那個吵著吃臭豆腐的家夥拽走了:“太臟了,不許吃。”那天圍在那個臭豆腐攤上的人都看到了這樣一幕,一個身形偉岸的藍眸美男子拎住一個身形略顯清瘦的青年的衣領,說:“不許吃。”而那個被拎住衣領的青年則不顧形象地往小攤前邁步:“我要吃,你幹嘛不讓我吃,又不是你家的!”當然他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乖,別生氣啦!”

“可是對我來說臭豆腐就是好吃的。”

齊少欽想起昨天吃晚飯時裴茗軒對著一碗龍蝦湯兩眼放光,以及明明已經吃飽了只能對著甜品無奈嘆氣的樣子,笑著嘆息一聲:“這麽愛吃怎麽就不胖呢?”

裴茗軒隨口說了一句:“夏哥比我還瘦。”

“他是他,你是你,以後不準你老跟他比。”

裴茗軒失笑了:“餵,我說齊總,我跟你認識才幾天啊你就對我管手管腳?”

齊少欽扳住他的臉,兩眼直視著他說:“如果,我想管著你一輩子呢?”

“誒?什麽?”

“沒什麽。你的樣子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我曾經想過長大後要照顧他一輩子,可是現在已經找不到他了。”

裴茗軒想起秦雨,說:“我也曾經有個朋友,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可是我也找不到他了。”其實他重建孤兒院也是多少懷著點私心的,就是想著如果秦雨真的回來找他,他們就能在那裏相見了。小時候秦雨的眼睛顏色因為跟別的小孩不一樣而總是被人嘲笑,甚至被人打,在美國應該不會有人嘲笑他吧,那邊什麽顏色的眼睛沒有啊?只是他們真的還有再見的一天嗎?

齊少欽微微一笑:“那就讓我代替你的那個朋友來照顧你吧!”

“這怎麽能說代替就代替的?不過我當你是朋友就是了。”裴茗軒輕輕拍了拍齊少欽的臉,像是在安慰小朋友。

齊少欽心念一動,輕輕握住那只帶有幾分涼意的手——剛剛他的動作跟那個人那麽相像!小時候被人欺負的時候那個人就是這麽安慰他的,還會體貼地吻一下他的額角,以至於別的小孩看見了都嘲笑他倆是夫妻——其實,他倒歡喜得緊呢!

裴茗軒抽出手問:“你不是說帶我吃好吃的嗎?去哪裏吃啊?”

齊少欽疑惑地問:“你真的餓了嗎?不是剛吃過早飯?”

裴茗軒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就想吃點零嘴兒。”

齊少欽帶他去美食街一家一家吃過去,到最後裴茗軒對著一盤新疆大盤雞為難地說:“不行了,我真吃不下了,可以打包帶走嗎?扔掉就浪費了。”

“當然可以。”齊少欽叫服務員打包。算起來這不過是第三次跟裴茗軒見面,但是卻感覺兩人好像是認識很多年了似的,既親切又安心。他想,就是這個人了吧!

裴茗軒也有同感,總覺得齊少欽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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