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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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裴茗軒打開網頁,“陸皓東夜會中年女子”幾個字躍入眼簾。上面還貼出了幾張兩人在餐廳用餐的照片。他看得楞住了:這不是昨天見到的那位丁女士嗎?陸皓東再花心也不會和年紀足以做他母親的女人幽會吧?莫不是這裏面有什麽隱情?

夏依璠也看到那篇報道,搖頭笑道:“這些狗仔隊啊!他們不用腦子的嗎?”

“夏哥,這是怎麽回事啊?那位丁女士大概是皓東哥的親戚吧,你說呢?”

“嗯……是他的生母。”

裴茗軒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的……生母?怎麽昨天兩人見面時好像陌生人一樣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這是皓東哥的心病,你知道就行了,不過別在他面前再提起那個女人了。”

“明白。”裴茗軒心底的震驚卻要好久才能平覆。難怪以前的采訪中很少聽陸皓東談到自己的家人,回想昨天那丁女士的表情也猜得出幾分了,想必母子有些年頭沒見面了。他忽然起了點好奇心,不過看夏依璠似乎不願提起這件事便也只好作罷。畢竟這不關他的事。

國慶節,劇組特別放假一天,裴茗軒跟夏依璠商量去掃墓。

夏依璠皺眉笑了:“難得有一天假你就不能待著休息?何況,國慶節似乎不是掃墓的日子啊!”

“夏哥,你通融一下嘛,我很久沒去看望孩子們了,我也想去探望一下啊。而且我猜他們一定也很想念夏哥你了,我們一起去就當散心好了,好不好啊,夏哥?”裴茗軒像小狗似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裴茗軒對那些從小失去父母的孩子總是特別愛惜,即使後來成名了,但凡有時間都會去探望他們,順便看他們有什麽需要。兩人認識有年,夏依璠自然了解他的心情,藏在玻璃鏡片後的眼睛透出溫暖的笑意:

“別人一定不知道你其實這麽會撒嬌。好在路程不遠,明天一早出發吧!”

這番對話剛好給前來探班的林墨染聽到,小林不滿地看著他們:“小逸哥說什麽都答應,我不管做什麽都挨訓。”

夏依璠似乎心情很好,隨口問:“你一起去還是另有安排?”

林墨染從後面抱住裴茗軒:“想撇開我單獨幽會?我可沒那麽笨!”見夏依璠又習慣性地皺眉,怕被他罵,趕緊賠笑:“我是開玩笑的,夏哥拜托不要那麽嚴肅好不好,這裏就我們三個人還怕被人偷聽嗎?再說了,你總皺眉可是很容易老的哦!”

夏依璠不冷不熱地說:“以後在外面要註意你的言行。”

林墨染悄悄對裴茗軒做個鬼臉。

第二天早晨,由林墨染駕車前往他們從小生活的W市兒童福利院。抵達W市時臨近中午,銀色高級轎車直奔位於該市西北部的雲澤公墓。下車後順著條石鋪就的小徑來到一座墓碑前,看到墓碑上“幸福福利院受難兒童之墓”幾個字時,裴茗軒的臉因為痛苦扭曲:幸福?多麽諷刺!明明是一些被大人拋棄的孩子,能叫“幸福”麽?明明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葬身於火海,這稱得上“幸福”嗎?這些可憐的孩子,被世界拋棄的孩子,為什麽他們死了他卻還活著?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一日不恨自己,如果那天夜裏他不在外留宿也許他們不會死。

熟悉他故事的夏依璠看出他情緒的波動,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小軒,這不是你的錯,那天晚上的事純屬意外,你別再責怪自己了。”

林墨染上前抱住他說:“小逸哥,別難過了,那天就算我們回來也未必能救得了他們……”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想起事發後的第二天早晨他們返回福利院時,看到的那些還未清理幹凈的被燒成焦炭的屍體,他的心也要滴血。他似乎看見那些被困在屋裏的孩子們絕望地哭泣。

裴茗軒低聲說:“如果那天晚上我們及時趕回來,說不定能多救出幾個孩子。是我的錯。”

“這怎麽會是你的錯呢?你當時也是為了在醫院照顧我才來不及趕回來的。”其實林墨染還是有些私心的,事後他曾在心裏慶幸,幸虧小逸哥當晚沒有趕回來,不然以他的性子一定會為了救那些被困的孩子搭上性命的,他不想他的小逸哥有一丁點損失。因為小逸哥對他最好了,總是把好吃的東西讓給他,在他沒有被領養家庭挑中時在身邊安慰他。

夏依璠由著他們抱頭痛哭,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那對清冷的眸子裏有著誰也看不懂的情愫。

一位穿黑色長風衣的年輕人向他們走來,看見他們時年輕人輪廓分明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詫。

“有人來了我們走,戴上墨鏡。”夏依璠簡單地下了命令,拉著裴茗軒就走。

雙方擦身而過之際,年輕人輕輕說了聲:“請留步!”

夏依璠用身體擋住裴茗軒,向那年輕人禮貌地點頭:“請問有事麽?”站近了才發現那年輕人有一對墨藍色的眼眸,白凈的皮子,五官十分歐化,自來卷兒的黑發剪得很短。是個英俊的人。

年輕人好似忘了要說什麽似的,楞了一秒鐘才問:“請問你們剛剛是來祭拜幸福福利院的遇難兒童的嗎?”

裴茗軒與林墨染要張嘴時卻被夏依璠以目光制止了:“我們的確是來祭拜這些孩子的,請問您是哪位?”

年輕人的目光有些冷,似乎對他的言行有些反感:“我也是來看望這些遇難孩子的。恕我冒昧,你們可是從前在那家兒童福利院生活過?”

“不。只是同情那些孩子的不幸遭遇而已。”這句話也說得過去,夏依璠的確不曾在那家孤兒院生活過。

年輕人眼睛一亮:“你們了解當年那場火災的真相?”

夏依璠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輕說:“因為事件太過悲慘,當年報紙曾用了很大篇幅報道了那件事,警察的調查結果也說那是場意外。因為發生在深夜,很多孩子在睡夢中就窒息而死,只有極少數的幾個被院裏的工作人員救出來。你可以去查閱當年的報紙。”

年輕人墨藍色的眼睛裏再次彌漫了悲傷,夏依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拉住裴茗軒的衣袖:“小軒,我們走吧!”

上車後,林墨染見裴茗軒還是愁眉不展,便出言安慰:“小逸哥,別難受了,下次我們再來看他們。”

裴茗軒回頭註視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自言自語:“我見過這個人,那天我們去學校接小墨時就是他的車和我們擦身而過。他讓我想起一個人,我記得他眼睛的顏色也是藍色的。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說過他會回來找我。”

林墨染恍然:“你是說小雨哥?對了,小雨哥的眼睛也是藍色的。不過都過了十幾年了,他要回來早就回來了,我猜呀他肯定忘記當年的承諾了。當年他被領養的時候才6歲,一定不記得在福利院的那段生活了。”

是嗎?裴茗軒在心裏輕輕嘆息,能夠忘記也許不是壞事呢!福利院的生活本就不是什麽快樂的經歷,粗陋的居住條件,簡單粗糙的飲食,不過是比外面的流浪貓流浪狗略好些而已,至少下雨的時候頭頂有片瓦遮擋。而且有時候還要忍受同樣是孤兒的同伴的欺侮,這種糟糕的經歷有什麽值得回憶的?

夏依璠緩緩開口:“小軒,你不會怪我剛才不讓你說話吧?”

“不會的,我知道夏哥是為我好。”

“小軒,你已經盡力了,你重建了福利院,讓那些無家可歸的兒童有了一個暫時的家,受到了更好的教育,你不能做得再好了。所以別再為那件意外而內疚了,那絕對不是你的錯,如果那天晚上你恰巧回來,你的命運也許就跟他們裏面大部分人一樣了。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自己活著而感到愧疚。”

但事實上正是如此!裴茗軒沈默地望著窗外。

“早知道你這樣就不該讓你來這裏。明明不是你的責任為什麽非要往自己身上扛呢?”夏依璠似乎也有些動氣,說完這話也扭頭看著窗外。

林墨染心中暗暗叫苦,每次來這裏掃墓幾乎都會搞到這樣,一個自責,另一個勸解不成也生氣。

“小逸哥,夏哥,中午飯你們想吃點什麽?”

“隨便。”

“無所謂。”

“你們兩個別這樣啊,一會兒還要去福利院看小朋友呢,黑著臉像什麽樣子?”

夏依璠疲倦地說:“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有點累要睡一覺,你們去吃飯好了,到福利院後叫醒我就行了。”這樣說著就真的閉目養神去了。

林墨染回頭看他一眼,方向盤沒掌穩,車身猛地晃了一下,夏依璠驚醒:“怎麽回事?”

裴茗軒微笑:“沒事,剛剛前面有人過馬路,小墨踩了下剎車,夏哥你接著睡。”

夏依璠“哦”了一聲,沒有細追究這話的真假。

林墨染透過透過後視鏡對裴茗軒用唇形說“謝謝”。

據說夏依璠以前做某位明星的助手時,有次跟那位明星外出時發生了車禍,從那之後每次乘車外出都很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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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雲,你看見剛剛從墓園裏出來上車的那三個人嗎?”有著墨藍色眼眸的齊少欽問他身邊的助理邵雲。

邵雲點點頭:“我認得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人是BS公司的經紀人夏依璠,他身邊的那兩個人,雖然帶著墨鏡,其中一個我還是認出他是目前的當紅偶像裴茗軒,另一個不清楚。說起來這裴茗軒還是我們投資的一部新戲的男主角呢!”

“哦?那你幫我查一下這兩個人。”

邵雲忽然想起來:“對了,您說的那所福利院當年被燒毀後,據說是他後來出資重新建起來的,好像是他簽約BS公司第二年的事了,他把自己拍戲的全部酬勞捐給了福利院。當時媒體大肆宣揚這件事。”

齊少欽表情高深莫測:“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那時候裴茗軒還是個新人,當年我在BS公司宣傳部,夏依璠就跟我說起這事兒,公司趁機就此事很好地宣傳了他一把,讓他的知名度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夏依璠,裴茗軒,給我查清這兩人的底細,我倒要看看這世上是否真的就有這麽好的人,還是僅僅為了博人眼球。”齊少欽臉上還在笑,墨藍色的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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