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樓外暗巷裏拐,心裏暗自盤算著。

對付三兩個手上沒拿槍的人,他倒不是很怯場。現在他需要的是親手捉一個,打聽清楚原委。

許慎說黑龍還有線在外邊兒,那估計這夥人也是對方調動的。擒賊擒王,如果能發現對方露的馬腳,也不枉這一番麻煩了。

萬一,萬一的萬一,他們這回碰上的是小遠——

鄭安不願意再想下去。

好在對方也沒給他想更多的機會。

“搶劫!”

鬼鬼祟祟跟在身後的人在鄭安走進了那條挺黑的暗巷時終於一個接一個站出來了,手裏都各自拿著明晃晃的——菜刀。

鄭安反而松了口氣。他太害怕這人是沖著梁遠去的了。

而如今,看著對方三個人舉著長短各異的家用刀具把他包圍的樣子,他居然有點想笑。

一看就是生手,刀哪裏是這麽拿的喲……

鄭安也真的笑出聲了。

他拗住被激怒的對方朝他刺過來的刀子,一手砍在他手臂內側的動脈上迫他松開,反手便把刀子搶了過來,又一腳踹在對方下體,疼的對方滿地打滾。他又依樣畫葫蘆解決了另一個之後,最後一個居然沒上來圍攻,直接手上刀一扔,慌不擇路就往大廈裏逃。

鄭安看他逃的方向,倒是楞了一下,心道沒見過這麽笨的搶匪。他收拾好地上躺著的倆,優哉游哉走出來兩步到大街上,朝著大廈二樓落地窗揚聲喊:“大周!”

夜裏嘩啦地響開了推開窗戶的聲音,大周同健身班的其他兩三學員都探出頭來:“鄭教練,啥事兒?”

鄭安陰險地笑:“抓賊啊。”

梁遠到健身房的時候剛來得及目送警車離開。鄭安和一大幫子健身房學員都站在樓下,氣氛還挺融洽的。

警笛聲嗚溜嗚溜地遠去了,梁遠回頭看了看,走到鄭安身邊問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嗯?”鄭安先同跟著梁遠的保鏢打了個招呼——後者朝他揚了揚煙頭——這也是個老熟人了。他沿著梁遠疑惑的目光看向剛離開的警車,笑起來:“練了個沙袋——你甭管,趕緊跟我回家吧。”

頓了頓,鄭安從剛才那段小插曲中沈澱好情緒,摟住梁遠的肩:“咱們好好談談。”

三十六

入秋了,天氣也涼下來,夜風吹得人一路從皮膚寒到心底。

梁遠把衣領立得更高些,悄悄擡頭看鄭安,後者倒是皮糙肉厚沒知覺,註意到梁遠的反應,拍拍腦袋,敞開長款夾克的拉鏈罩著梁遠的上半身把他半擁在懷裏:“不冷了吧。”

梁遠沒料到鄭安這麽親昵的舉動,整個人幾乎僵住了。鄭安倒是大方,拍拍他的肩膀催他快走,他便低下頭跟著邁動腳步,同手同腳的,差點把自己絆倒。

鄭安剛從健身房出來,身上帶著淋浴後的清爽味道,胸口的熱力蒸騰到梁遠耳根,讓他有種暈眩的感覺。

那麽真切的感覺,鮮明地彰顯著他愛他的事實。

梁遠下意識擡手捂了捂漲得發疼的胸口。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那麽大聲,幾乎蓋過了鄭安在他耳邊問出的話。

梁遠猶豫著擡起頭:“對不起……安哥你剛剛說什麽?”

鄭安沒在意他的走神,聳聳肩把自己的問題重覆了一遍:“我說,你哥沒難為你吧。”

他用的語氣挺篤定的,梁遠於是也順勢“嗯”了一聲,試圖把自己的思緒從鄭安身上錯開。

許慎確實沒難為梁遠。他只是瞪了他半晌,揮揮手叫他把兩人間的事情一五一十招來。說話的時候許大老板手裏拿著一疊報告,梁遠一眼就看見了封面上刻意印得大大的“梁遠-八月行蹤報告”字樣。

所以梁遠只掙紮了一分鐘就沒什麽底氣地給招了。

“我沒有把你家裏的事情說出去。”

梁遠眨著眼睛補充。他害怕鄭安又像之前那樣冤枉他向哥哥通風報信。

鄭安沒什麽反應,似乎並未聯想到之前的事,只是沈默著等他接著講。

其實梁遠在許慎面前瞞下來了許多事——不論許慎是否從別的渠道知道了,他都不想告訴哥哥的事,比如鄭安的家事,又比如兩人不確定的交往關系。

他告訴許慎的諸多事項裏,最篤定也是最確切的一件,就是他想要追求鄭安。

他得把這件事告訴作為自己唯一家人的許慎。盡管他猜到許慎對此並不是喜聞樂見的態度。

“……你要追求我?!”

鄭安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臉上一抽,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梁遠抿著嘴點頭。他覺得自己做得很明顯了,但看鄭安的反應,大概對方還是沒接收到自己的想法吧。

他覺得很窘迫,很想低頭把臉埋在鄭安的夾克裏不說話。在並未追求成功的對象面前闡述自己的心事,實在太難為他了,梁遠恨不得就這樣一路沈默著慢慢回家。

可是再窘迫他也得對鄭安說實話。

他輕聲辯解:“我知道這很奇怪,安哥你別為這個討厭我……我不會做太多的。你還是當我是朋友也沒關系,我們慢慢來……你不喜歡我的地方,我都會改的……”

他在上健身班,想要練出鄭安喜歡的肌肉;他去了研會接受學姐的鞭打,要變得果決一點;他去申請了助教的崗位,要學著跟人交往,學會幽默的言談方式。

他都會改的。

梁遠說著說著,眼睛裏慢慢熱起來,明明沒戴眼鏡,眼前蒸騰起了來源不明的水霧,在微涼的空氣中凝結下來,險險掛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真奇怪。

梁遠事不關己地想。

他明明不想哭啊。

他現在很好。他開始跟喜歡的人談戀愛了。而且對方此時就在他旁邊。

這麽幸福的時候,他為什麽會想哭呢?

鄭安聽著聽著,漸漸放慢了腳步。

梁遠不明所以地從鄭安包著他的夾克領口探頭出來,他們還沒到家,還有兩百米才到小區門口。

他看見鄭安朝他身後的黑暗中的保鏢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面對著自己,把自己的臉擡了起來:“小遠,別哭了。”

他想開口回答一聲好,可嗓子都堵住了,他怕他一張嘴,眼淚便會掉下來。

他不想這樣的。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想哭。因為他想改,卻太難改了。

就像現在,他勉強鍛煉出的果決與堅強,在鄭安面前,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他不想這樣的啊。

“別哭了。”

鄭安用指腹擦掉了他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掉下來的眼淚,那動作溫柔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他看見梁遠茫然的目光,那裏面盛滿了對前途的恐懼。

“安哥……”

梁遠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鄭安猜到梁遠在叫他的名字,安撫性地在他背後拍了拍。梁遠眨眨眼,眼淚便毫無預警地成串掉落下來。

鄭安忽然就心疼起來,他其實很舍不得梁遠傷心,雖然他並不清楚梁遠在為什麽傷心。

他低頭親了親梁遠的眼角:“別哭了啊小遠,有點志氣,嗯?”

梁遠急促地呼吸著,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想眨掉眼裏的淚,再也不流似的。

鄭安笑著刮他鼻子:“乖,別哭。再哭我當著保鏢的面親你啊。”

梁遠慢慢收了眼淚,眼圈仍然有點發紅。他只是太害怕了,他需要一點點保證。

他神態怯懦而不安,聲音仍因為哽咽而發顫,一副畏縮的樣子,卻提出了令鄭安吃驚的要求:“我不哭了……安哥,你還能親親我嗎?”

鄭安楞了楞,失笑:“傻孩子。”

他揉了揉梁遠的頭發,極溫柔地吻上了梁遠的嘴唇。

三十七

有時候梁遠會盡職盡責地表現出藝術家與文藝青年的特質,比如說,特別固執地相信一件其實再平凡不過的小事所蘊含的含義。

而這次,他信奉的是親吻。

從那次鄭安吻他以來,一切都在變好。

那次采風交的畫稿入圍了一個省級的油畫比賽,很有希望拿個獎回來,如果成功,畢業的材料也就有了。

鄭安對他親昵了許多,甚至讓他有一種被愛著的錯覺,這真是再幸福不過了。雖然鄭安最近對他的人身安全緊張得過了,讓他有些莫名其妙,但這大概也是一種在乎的表現吧。

許慎沒有對他們的關系發表更多的意見,而吳阿姨與鄭老師那邊,口風也在松動。

國慶的時候梁遠終於又勸動鄭安回了一趟鄭家。他本是想著先讓鄭安自己回家,緩解一下矛盾。

這個提議被鄭安無條件打回了。

兩人到鄭家的時候二老都在。鄭老師終於沒那麽咄咄逼人了,卻也不怎麽說話,沒坐多久就進了書房。吳阿姨跟梁遠聊得挺歡,不時也跟鄭安搭句話,儼然是又認回了這個兒子的架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