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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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著中秋才曉得來一趟。”

梁遠側頭看著鄭安,覺得心裏的欣喜簡直要滿溢出來。他軟著聲音撒嬌也似地對著吳阿姨歡欣答道:“再好不過啦。”

聊至入夜,梁遠看看表,覺得自己差不多該走了。鄭安也站起來,卻被梁遠按住了。

“安哥,這是你家呢,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梁遠笑得眉眼彎彎。對著鄭安,他從來是一腔真心,從來不會為這些事心存芥蒂。

盡管他是艷羨的。艷羨鄭安家人團聚,也艷羨吳阿姨,中秋能得鄭安相伴。

他盼著一天,好久了。

梁遠打起精神,告訴自己今天很完美,又朝著鄭安眨眼睛,示意他打鐵趁熱,趕緊留下來住下。鄭安明白這一點,看著梁遠,卻還是猶豫了一秒。

他還沒開口,吳阿姨先站起來說話了:

“小遠今兒就留下吧。你們睡安安那個屋。”

話一出口,吳阿姨自己先紅了眼眶。

她這一整天,頭一回叫了鄭安的乳名。

鄭安平穩地答了一聲好,卻不依言去看自己的就房間,就安安靜靜站在母親身邊,像是她老來終於尋回的依靠。

三十二

鄭老師回來的時候,恰恰就看到這副景象。

梁遠看著母子二人相認的情境,心裏面酸酸澀澀的,一時沒聽到開門的聲響,再回頭的時候,便看見沈著臉站在門口的鄭老師。

“鄭老師——”

梁遠一句問好還沒出口,便被鄭父揮手打斷了。

他冷聲質問鄭安:“兒子,你來幹什麽?”

鄭安剛剛難得展現的溫情一面在他註意到父親的來到時瞬間消失了。他硬邦邦地回答:“看我媽。”

“哦,帶個兔兒爺趁著中秋找你媽示威?你還真是孝順。”

鄭老師看都不看試圖跟他說上話的梁遠一眼,走到鄭安面前,一個巴掌甩了下去。

鄭安擋住了他的手。

“能耐了啊。”

鄭老師氣極反笑,眼睛紅得要噴出火來。

吳阿姨拉住他的手勸了兩句,沒有效果,犟脾氣上來,也跟著吵起來,倒把鄭安晾在了一邊,圍繞著鄭安的教育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梁遠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覺得該勸架,又實在插不上話,最後只是走到臉色漸漸白下來的鄭安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背。

最後還是吳阿姨占了上風,瞪了自家老公一眼,拉著兒子進了房間。梁遠茫然地站在客廳裏,看鄭老師獨自個兒在陽臺抽煙。

“還真能耐,提前調查了多久?讓昕昕都認了……怎麽偏要禍害我兒子?”

鄭老師抽一口煙,便憋出句話來,也不待梁遠回答,可著勁兒冷嘲熱諷。

梁遠張了張嘴想辯解,最後還是放棄了。他知道鄭老師只是這時候心裏有氣,遷怒到他身上,並不在乎事實真相,也並不一定就真的這麽想。

只是被侮辱至此,還是挺叫人傷心的。

想著忍忍也就過去了,梁遠站在原地由著鄭老師說。而罵了兩句,鄭老師得不到回應,也停嘴了,靠著窗戶吞雲吐霧。

梁遠趁著這時候想開口說句什麽,卻忽然感覺肩上一暖。回頭看,鄭安就站在她身後,低聲跟父親打了個沒指望得到回應的招呼,攬著梁遠就往外走。

梁遠掙了掙,沒掙脫,直到被拉出了門才納悶兒問他:“不留下來了?”

鄭安搖頭。

梁遠想了想,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他:“我沒關系的。”

鄭安揉了揉他的頭發,不說話,催他繼續走。

梁遠覺得好不容易一個融洽的中秋,不能讓鄭安就這麽走了,難得執拗地反抗:“真的,安哥,你回去吧,吳阿姨等你呢。”

鄭安看梁遠不肯走,也跟著停下腳步,卻並沒有聽從建議回去,反而一聲不吭打橫把他抱了起來扛在肩上往公園外面走。

梁遠嚇了一跳,下意識抱緊了鄭安的背,溫溫馴馴由他抱著,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摔下來。

鄭安悶悶地笑,肩膀一震一震的,抖得梁遠有點害怕。

他低聲抱怨:“安哥,你放我下來吧,我好好走。”

鄭安不理他,空出來的左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徑自往前走。

梁遠也沈默下來,覺得臉上燒紅。

快到公園門口時梁遠心裏有點忐忑,懷疑鄭安打算這麽一路把他扛上公交車。那可真是丟人了。

但如果鄭安想這麽幹,他肯定也不會反對的。

梁遠無奈地想。

還好鄭安停下了腳步。

他們停在樹叢的陰影裏,從梁遠的角度,只能看見樹梢漏下的滿月月光。

鄭安說:“小遠,對不起。”

這道歉來得沒頭沒腦的,填得梁遠心裏全是酸酸澀澀的味道。

他澀聲說:“沒關系啊。”

一直都沒關系的。

梁遠覺得自己說了很多。

他說安哥你不要有負擔,只是我喜歡你而已。

他說我不是你帶壞的,安哥你對我沒有任何責任。

他說我願意幫你的,真的。

他不委屈,真的。

鄭安聽著聽著,忽然笑了起來。梁遠不明所以地停下來,然後聽到鄭安問他:

“你就不怕我只當你是讓男人進家門的工具?”

梁遠皺起眉,長長的睫毛貼在鄭安背上眨了眨,問:“是嗎?”

鄭安說:“不是。”

梁遠於是笑起來,在鄭安肩胛上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說:“我相信你。”

其實他還有句話沒說。

就算鄭安真是那麽想的,他也不介意。

因為他愛他啊。

三十三

中秋過後的第二天,梁遠起了個大早回學校報道。由於要涵蓋整個學年的教務信息,秋季學期的報名手續跟春季比起來更麻煩些,卻也不會占到整個上午的時間。梁遠花了兩個小時交完學費領完所有證件,又磨磨蹭蹭地跟導師聊了一會兒,終於找不到別的該做的事兒了。

天氣仍然悶熱,一個上午的戶外活動之後,汗水漸漸聚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梁遠瞇起眼睛朝著校門看了看,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走出去,而是轉身去了畫室。

他還不想回去見鄭安。

梁遠猜想,鄭安大概還是會跟他遇見吳阿姨那次一樣,跟他們在陜北那次一樣,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每一次都是如此。那些激烈的沖突激蕩的心情,像是被什麽神秘的魔法籠罩著,仲夏夜之後,再不會留下痕跡。

這樣當然是很好的。沒有什麽需要被改變,他也可以繼續呆在鄭安身邊,一切都那麽完美。梁遠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可他現在有點不開心。

有時候梁遠真是討厭透了鄭安那種深藏不露的溫柔,恨不得叫鄭安說出實話來,就算那答案是否定的也能算一個正面回應,讓他明白怎樣才更好、更合鄭安的心意。

更多的時候,他不敢。

他怕鄭安說希望一個人清靜。

他可以接受鄭安對自己沒有感情的事實,卻不能接受鄭安的離開。

他早在四年前就悟透了這個道理。

他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畫架前,腦子裏思緒萬千,手上卻還下意識地塗抹著,濃郁的色塊叫人觸目驚心。

周彤恰巧路過,以師姐的身份批評了幾句梁遠愈發糟糕的色感。梁遠用超乎必要之外的程度專心地請教。

他太需要些東西來轉移註意力了。

可惜該來的總是要來。

周彤說得正過癮、還搬了把板凳坐在梁遠面前時,梁遠的手機響了。

“早點回家吃飯,下午得去健身房啊。”

鄭安懶洋洋的聲音通過空氣中無形的電波傳到梁遠耳邊,似是有形般灼燙著他的耳垂。他沒有等梁遠回答就掛了電話,不知是篤定梁遠一定會回來,還是覺得梁遠回不回都與自己幹系不大。

梁遠希望是前者,盡管理智告訴他,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鄭安關心他,也僅止於此了。

匆匆跟學姐告辭,梁遠頂著周彤奇異的目光出了學校按時回家。

鄭安已經叫了兩人份的外賣,見到梁遠回來,朝他招招手,遞過去一雙筷子。梁遠是心情覆雜而沈默,而鄭安,不知為什麽,雖然表情如常,卻三緘其口,沒有平時挑起話題的興致。兩人於是在微妙的沈默中吃完了中秋後的第一頓飯。

鄭安說要去健身房,梁遠初始還不解其意。鄭安為了陪梁遠采風請了三周的假,現在假期應該還沒用完。鄭安聳聳肩:“合約到期了,問問趙曉軍他們怎麽個意思。”

梁遠慢半拍應了一聲,覺得世界好似瞬間崩塌了。

鄭安,這是要走了吧。

梁遠忽然開始後悔自己當初心裏預設的情境。

他根本不應該期待鄭安攤牌。現在想來,這大概就是鄭安決定的離開了。

梁遠這樣想著,步子漸漸拖得慢下來,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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