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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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

當然,梁遠例外。

十六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梁遠倚在沙發背上打瞌睡,手裏一本大開本的精裝書險險在膝蓋上和指尖取得平衡,鄭安不過換個鞋的動靜,那書便咚地砸下來,正中梁遠的腳趾。

梁遠痛得眼圈都紅了,咬著牙不肯叫出來,特傻地抱著自己左腳齜牙咧嘴地忍過這一陣疼。

鄭安很沒良心地指著梁遠大笑。

梁遠終於緩過來,憤憤擡頭瞪了鄭安一眼,把書撿起來擱在茶幾上就不管不顧往臥室走,似乎是生氣了。

鄭安還是忍不住笑,隨手抓著他的手臂道了個歉。

梁遠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在意,卻在聞到鄭安滿身酒氣時鼻子一皺:“安哥去喝酒了?”

鄭安嘿嘿笑:“剛領第一個月工資,想請你吃飯,你不是沒空麽?嘿,我就請了個姑娘。”

聽著前半句梁遠還挺內疚的,後半句頓時有點不是滋味兒,又沒立場問,悶悶應了一聲就想直接回臥室。

鄭安這會兒正醉著——就是平時,他也甚少對梁遠察言觀色,當然註意不到對方的情緒。想起來梁遠也認識人家,鄭安便又添了一句:“小遠啊,猜猜看那姑娘是誰?你也認識!”

梁遠心裏有點發酸,卻不能表現出來,當真煩悶地緊。傾慕是件好事,給人追逐的動力;梁遠知道,自己卻實在太笨,把傾慕釀成了暗戀,於是活該心酸。

他竭力沈下心思,把註意力放在對話上,仔細想了想便猜到了對象:“曉琳姐?”

“喲,聰明。”鄭安拍拍他的頭,忽然想起來餐桌上的話題之一就是梁遠。趙曉琳很八卦地問梁遠的感情情況,鄭安當然推說不知道,但實際上,他是有些了解的:“小遠,你當年那個小女朋友呢?”

他說的是梁遠當年被綁架時在他身邊的女友。跟鄭安熟悉起來之後梁遠漸漸也說了些關於自己的事情,包括這個剛進大學就開始交往的女朋友。

梁遠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在說誰,側著頭想了想,唇上泛起一個苦笑。

當時被拘了兩個多月,又是當著女友的面被抓走的,梁遠以為對方肯定很擔心。許慎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後,梁遠壯著膽子求他讓自己跟女友見個面,彼此商量一下。許慎當時冷笑一聲,也沒攔著,讓梁遠自己去找人。

然後梁遠就看到她和新男友在林蔭道上互相餵食的一幕。

極其溫馨,極其甜蜜。

對方看見梁遠,笑著同他一揚手算是打招呼,仿佛他們三個月之前那場戀愛不過是年少輕狂,並不值得掛念。

梁遠隔日便給她發了郵件,含糊解釋了自己的經歷。對方回得簡短,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話。

分手。

許慎還沒習慣哥哥的身份,聽了身邊人的建議,別別扭扭來安慰他說人姑娘還是給你報警了,說明也在乎你。

梁遠於是沒頭沒腦給她回了一句謝謝,自此全盤接受許慎的安排,去了原先學校的B市校區,轉了專業,再沒有跟她有過聯絡。

鄭安聽得直咋舌,揉了揉梁遠的腦袋,憤憤不平:“你條件這麽好,人又上進,那姑娘看不上是她的損失。等著啊,肯定有大批的女孩子追你!”

知道鄭安隨口安慰他,梁遠也不反駁,任由鄭安的手在頭頂肆虐,心裏貓爪子撓來撓去,就想把話題拐回到趙曉琳身上。

鄭安若有所思:“小遠啊,你……該不是喜歡趙曉琳吧?”

梁遠被唬得嚇一跳,連忙否認。

鄭安哈哈笑起來:“逗你玩兒呢。”

他抻了個懶腰,帶著點兒醉意吊兒郎當就往分配給自己當臥室的書房走。

梁遠咬著嘴唇生生忍下來那句“成沒成”,聽著背後鄭安關門的聲音,覺得心上糾結得難受,一會兒想著鄭安跟曉琳姐郎才女貌幸福美滿,一會兒又悼念著自己無疾而終的暗戀;一會兒覺得對方才是良配,一會兒又害怕再不能跟鄭安站得這麽近。他魔怔似的呆呆想著,得有小半個鐘頭了,腳下楞是一步沒邁出去。

鄭安忽然從書房探出頭來,看見梁遠還沒回房,也是嚇了一跳:“小遠?怎麽還不睡?”

梁遠聞言擡頭看著鄭安,表情楞怔,不僅答話遲了一拍,還說得牛頭不對馬嘴的:“我是不是該喊曉琳姐嫂子了?”

“哈?”鄭安睡得迷迷糊糊了才想起來手機得拿到客廳充電,瞇縫著眼走到客廳就被呆站在客廳中央的梁遠堵個正著,又聽了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挺不可思議走過去探探梁遠的額頭,“沒發燒啊?”

梁遠垂下眼睛不看他。

鄭安想起梁遠的問話,笑起來:“餵,明兒看見趙曉琳可別亂講啊。我把她拒了,得留點面子她。”

梁遠猛地擡頭:“拒了?”

“嗯哼。”鄭安繞過梁遠,把手機連上充電器,沒註意梁遠執拗的神情,怡怡然道了聲晚安就回了臥室,關門前忽然又飄出來一句:“可不能隨便耽誤人家。”

梁遠為著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晚上輾轉反側楞是沒睡著。

十七

鄭安過了一個月培訓期,正式簽訂就業合同,上工時間便從全天削掉了一個晚班。也好在鄭安在監獄裏養成了早起的作息習慣,上早班不覺得累,趙曉軍樂得睡懶覺,把早班統統丟給了鄭安。

晚上沒事可做,鄭安一回家便抱著自己的手機打游戲,梁遠回來也就擡頭招呼一句,接著奮鬥要破神廟逃亡的記錄。

梁遠過了開學那陣子的忙亂之後學業漸漸清閑了些,對鄭安的業餘愛好實在看不過眼,訥訥勸了兩句,沒成想鄭安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手機揣在兜裏就拖著梁遠出門了。

逛校園。

梁遠就讀的學校是個挺普通的二本,由於是新建成的校區,各方面環境都挺好,綠化尤其做得不錯,鄭安手臂掛在梁遠肩膀上,興致勃勃指著周圍一一點評,梁遠被他情緒感染,忽然就覺得這日常看慣了的景象也有其美好之處。

新校區院系不多,路上時常碰到同學,梁遠帶著笑跟人家打招呼,看起來挺親近的,鄭安卻看得皺起眉毛。

正兒八經大學生之間怎麽交往,他個高中沒畢業就去混社會的顯然不明白。但梁遠這樣,顯然不是美好校園生活的藍本。

打招呼停留在叫名字的層面,沒有一句寒暄與關心,連個心照不宣的親密表情都沒有。

梁遠太獨了。

道旁小樹林裏夜色昏暗,暗黃色的路燈光芒照出一小片地面以及其上的石椅,周遭挺安靜的,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瞅著四下沒人,鄭安攬住梁遠的脖子就往小樹林裏拖。

梁遠乖乖任他拖走,實在感覺不舒服才輕輕掙了掙。鄭安從善如流地放手,問話卻是不饒不依:“小遠,你是不是跟同學相處不好?”

梁遠不明白:“什麽意思?”

鄭安皺起眉,自己也想不到一個適合的說法:“咳,我就是個感覺——四年前就是,小遠,你是不是不怎麽喜歡跟別人相處啊?”

梁遠沒來得及回答,鄭安自己先否定了這個說法:“……也不對,跟我在一起就挺好的,但……嗨,回頭再說。”

鄭安原地轉了兩圈,又拉過梁遠的手臂:“咱接著看看啊。”

梁遠點點頭,跨上前一步,帶頭往前走。

平時梁遠總願意落後鄭安半步,現在卻不同,他不願意讓鄭安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震驚,以及……畏懼。

畏懼鄭安發現自己的心思。

他確實對人有些冷感。陌生人與親人,涇渭分明。

梁遠在前者面前也是溫順得體,可那些人於他只是生活環境中的要素,他需要打起精神來與他們交往。只有後者,才能自願牽動他的心思。

後面那一欄裏,只有鄭安、許慎,還有孤兒院的院長先生。

……是嗎?

梁遠垂下眼睛。

如果能再誠實一點。

如果不騙自己的話。

只有鄭安一個而已。

出門得匆忙,兩人都沒吃晚飯。鄭安想試試大學食堂,梁遠就帶著他到了全天營業的附屬餐廳。

拿著點單去櫃臺交錢時,鄭安調侃說梁遠簡直是標準三陪,陪吃陪喝陪玩,梁遠臉一紅,走得倉促,差點一頭撞上剛好走到他們桌前的女孩。

周彤唉喲一聲,被他撞得腳下趔趄:“小遠你幹嘛呢!不看路啦?”

梁遠回神,吃驚地叫出對方名字:“周彤師姐?”

周彤整了整自己的夾克,擡頭朝著梁遠眼一瞪,新仇舊恨一起算:“還知道叫我師姐呢,年前那個畫展,說來幫忙的呢?來個短信就黃了?”

梁遠連忙低頭認錯:“那天我家來客人了,實在走不脫,對不起。”

“不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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