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反口和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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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前的反口讓所有人大跌眼鏡,怎麽也想不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是這樣的。

在姜笑川看來,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誣陷。

他閉上了眼睛,電視上整個法庭似乎也亂了,新的情況,必然伴隨著新的處理方式。

有人想要置姜笑川於死地。

可是姜笑川也想置某些人於死地。

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他忽然不覺得有什麽了。

連城關了電視,走出審訊室,一句話也沒說。

很快有人客客氣氣地將姜笑川帶回自己休息的臨時住所,這裏雖然沒有說將他關押起來,可是自由已經受到了限制。

事情到底會怎麽發展,姜笑川無法推知。

可是他知道,這樣明顯的誣陷是絕對不會被連城采信的,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

周前竟然會在審判的時候突然反咬姜笑川一口,這是中紀委沒有預料到的,他們從沒覺得這件案子跟姜笑川扯得上什麽關系,可是周前現在卻當庭說了出來,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周前跟姜笑川可以說是無冤無仇,為什麽現在會當庭說姜笑川與此有關?

連城可是記得,剛才在庭上,周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姜笑川原秘書張小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而周前渾身都是坦然,說得很是大聲,在連城眼裏,這儼然是一副潑皮無賴的樣子了。

事情到底是怎樣的還需要查清楚,不說其他的,單單是周前這一反口,原本足夠多的聚焦在姜笑川身上的視線就會更多了,這根本不符合他淡化處理的初衷,姜笑川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也算得上是了解,至少在大方向的把握上不會出錯。可是周前現在這樣一說,別人不知道姜笑川的人品,之前那些舉報信和捕風捉影的傳言,已經讓很多人認為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貪官,現在再來這樣一出,在輿論的壓力下,姜笑川也許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怎麽能夠容許自己的棋子,淪為別人的墊腳石呢?

連城站在走廊上,撥通了一個北京的電話號碼。

既然姜笑川說中紀委也不可信,那麽他就找一一些可信的人吧。

檔案……

是秋毅的那一份檔案嗎?

如果姜笑川托人拿過來的檔案是這一份,現在卻失蹤了的話,那麽就能夠肯定中紀委裏面的確還有沒能夠清理幹凈的人了。

他在陽光下攤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掌紋看上去有些模糊,就像是那些理不清的陰謀詭計,算不盡的人情世故,手掌虛虛地收攏,就像是斂住了什麽東西。

秋毅這顆暗棋已經被廢掉,薛延這顆明棋也斷了,就連姜笑川竟然也陷入了如今這種困頓的處境。明明一切都是計劃得好好的,可是太多太多的突發情況和太多太多的巧合卻將事態的發展推向了一條無法預料的道路。

薛延與秋毅交好,秋毅自然也不可能是什麽容氏會所的侍者,他是紀委的人,可是沒有想到竟然就那樣折在了容氏會所。如果秋毅是個普通人,怎麽可能跟薛延之間有那麽深的關系?甚至為了秋毅的死,薛延辭去了自己在電視臺的工作,以一種正式的名義代替已經死去的秋毅成為了紀委的紀檢工作者。

所以,秋毅是一個無名的逝去的英雄,只可惜現在無法為他的功勳加冕,因為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秋毅在失去消息被人害了之前,曾經跟連城有過一段通話,他說自己拿到了絕密的資料,事關重大,裏面的內容大約會驚天動地。

他相信那個時候的秋毅應當是看過檔案裏的內容的,只可惜——秋毅死了。

那個時候他還在北京,秋毅死之後,事態嚴峻,他才被順勢派到了成州視察工作,這才有了之後薛延和姜笑川等人的事情。

現在這份神秘石失蹤的檔案再次被提起,卻已經是在姜笑川的口中,連城有一種世事輪回轉的錯覺。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這一份檔案上。

連城向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腳步很緩慢,也很沈重。

也許,這一切都是圍繞著這一份檔案開始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夠意識到而已。

這一份檔案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答案其實呼之欲出。

姜笑川真的不能再繼續審下去了,他怕出現下一個錢啟明的悲劇。

要怎樣才能夠保護姜笑川,卻又阻止他去做那些瘋狂的事情呢?

周前的突然反水,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油鍋,整個成州都炸開了。

曲振東等人自然是得意洋洋,還在羈押之中的姜笑川卻是滿心的肅殺。

每時每刻,閉上眼就是重生回來的一幕幕,驚心動魄。

秋毅秋伯的死,張小莉的流產,黑幫的火拼,汽車上的爆炸案,錢啟明的身死,姜恩成的心衰和離世,薛延受到的追殺,喬餘聲對薛延下的毒手,容原重工被裁員工們的鬧事,他主持的那一場掃黑,還有——容少白的死。

現在終於輪到他了,一旦被調查,送回去的幾率是很小的,他畢竟不如戴旭神通廣大。

看著眼前的報紙,這些形形色色的新聞消息,又有多少是在傳達最深刻的真相呢?現在的新聞報道,一般只有現象,而很少觸及本質。

翻了翻,他便不想看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細細數了數現在自己很可能面臨的指控。

對外招商引資被周前指出是受賄貪汙;給裏森集團的合作條目和政策優惠是他以權謀私;給容氏的沿江大橋項目是受賄和職務犯罪;黑道火拼帶著的不明合作目的能夠定義的罪名太廣,暫時不去想;掃黑的決定是決策失誤沒有分清楚主要矛盾,危及經濟建設大局;容少白的死也許還會跟他扯上關系……

這樣一算,如果每件事都給他扣上一頂帽子的話,那麽他能夠被這些罪名壓成是歷史的罪人。

是非對錯,從來都是在別人的嘴裏。

就算他再怎麽努力地為自己辯白,也只落下乘,如此,還不如沈默。

沈默地,醞釀著一些瘋狂的想法。

姜恩成的死,是姜笑川心底的一根刺,無論如何也拔不去。這根刺不是從外面紮進去的,他是從姜笑川的心裏長起來的,除非將他的心臟全部剖開,除非他死,否則絕對不可能取出來。

他拿起一邊的圓珠筆,看著自己手腕上姜恩成親手做的銅錢手串,輕輕地在報紙的一角畫了一個圓圈,又畫了一個方塊。

銅錢,外圓內方,人亦該如此。

這也許才是姜恩成將這枚銅錢綁在他手腕上的目的。

有的準則,是無論如何也不該被放下的。

他重生回來,最在乎的,也是唯一的親人,就那樣突然地離他而去,甚至——還沒來得及說最後一句話。

姜恩成沒有留下任何的遺言,這個陪伴了他二十好幾年近三十年的男人,被歲月染白的頭發,被風霜刻下的皺紋,被艱難世事壓沈的脊背……

姜笑川忽然一只手掩住自己的臉,握著圓珠筆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力,筆尖折斷,裏面的油墨染汙了那一枚畫在報紙一角上的銅錢。

他如何能夠放過這些人……

捫心叩問,姜笑川忽然發現,自己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好人。

他們要鬥,他就敢豁出去。

緩慢地放下自己掩住臉的手掌,姜笑川按住那一張報紙,恰好是省委副書記曲振東下鄉視察新農村建設情況,旁邊是一幅大大的照片,裏面的曲振東親切地和農民握手,查看今年的收成情況。

他用那折斷的圓珠筆,輕輕地在照片裏的曲振東的臉上,畫了一個小叉。

市政大樓。

魏來現在很閑,相反的是原本很閑的伍琚開始忙碌起來。

一個人倒下去,另外一個人才有站起來的機會。

這個道理,他早就該懂了。

他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給人事組織那邊遞了辭職信,輕而易舉得到了批覆。

由他親手組建起來的秘書處解散,魏來離職。

在離開市政大樓的時候,他回看了一眼,秋高氣爽,碧藍的天空裏飄著幾朵雲,有飛鳥振翅滑翔而去,掠過市政大樓外面那飄飛的五星紅旗,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莊嚴而美好。

他莫名地笑了一聲,轉身,大步邁開。

沒有了公務車,也就只能坐公交,站在站牌下面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開的電話。

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通,裏面卻是魏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連處長?”

“姜笑川是不是曾經交給你一份檔案,讓你轉交給我?”

“是。不過後來我去問的時候,每個人都說從來沒見過那樣的檔案。”魏來大約知道了,這份檔案果然是很重要的。

那是嶄新的檔案袋,裏面裝的東西很多,也許很重要。

那邊的連城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打擾魏秘書了。”

“無妨。”

於是掛斷。

可是掛斷了,魏來才想起,現在自己不是秘書了。

他也許應該給越青瓷打一個電話,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能夠接到。

打過去,果然是沒有人接聽,他換成了短信,想到軍區那邊嚴密的監控,臨時將短信的內容改成了:“令妹跟姜笑川之間的相親恐怕必須取消了,他出了些事兒,十分抱歉。”

越家有人仰慕姜笑川的事兒,也是魏來偶然聽到的,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從今天開始,他就要告別成州,姜笑川說,他不適合秘書這種職業。那麽將來,他該去哪裏?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連城那邊打完了電話,心情卻沈重起來。

不是為著那份消失的檔案,而是——姜笑川這樣做的用意。

不愧是姜笑川,在那種時候還能保持冷靜的頭腦。

他知道姜笑川信得過的人很少,如果他一開始就想要魏來將檔案交給他,那麽絕對不可能那麽草率地請人代交,所以姜笑川是故意那樣做,將檔案交上去,以此來試探中紀委現在到底還有沒有那些牛鬼蛇神。

這是一種極其險惡的懷疑,然而不幸的是,姜笑川對了。

檔案失蹤,坐實了他的懷疑。

不過連城也覺得輕松了起來,因為姜笑川絕對是個聰明人,真正的檔案一定還握在他的手裏,沒人會用真的檔案去試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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