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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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雨僵硬地站在原地,脖子上掛著的珍珠項鏈顆顆圓潤,大約是價值不菲。

姜笑川實在是不想理會她,自從看到邱雨的照片的時候他就覺出了一種不祥,其實年幼的時候,他對自己的母親還是有著模糊的回憶的,家裏也不是沒有照片,可是後來被姜恩成收起來了,時間一久,他就完全忘記了。

之前看到邱雨的時候他還沒有任何的感覺,直到在自家門口找到那照片的時候,他才知道事情是不一樣的。

他直直地從邱雨的身邊經過,這個富態的女人,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強勢,還有一種尊貴的氣勢,像個女王一樣地開口了:“你站住,我要見你父親。”

“他都死了,你為什麽要見他?”姜笑川一瞬間覺得這女人無比惡毒,世上怎會有這樣無心傷人之人?再說了,“你來看他幹什麽呢?他半生孤苦,不見你在他身邊;他老來病疾,你在國外逍遙快活;你在他最需要別人的時候離他而去,拋夫棄子;如今你還回來,是因為我現在是成州的市委副書記和市長嗎?”

如此辛辣而犀利的反擊和諷刺,是邱雨決然沒有想到的,她被姜笑川的話震住了,楞在當場,張開口準備解釋什麽,可是在姜笑川那平靜而森寒的目光之下,她慢慢地閉上了嘴。

背後,越青瓷掌心裏那枚金色的空彈殼硌疼了他的手,悄然一閉眼,斂去所有血腥的殺意,越青瓷無聲地喘息,然後對越華盛說道:“叔父,走吧。”

越華盛看著空蕩蕩的病房,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麽,最終還是垂下了。

姜恩成是因為他才沒能夠及時歸隊,姜恩成是為了救他……可是他卻沒有將姜恩成的情況上報,那個時候他們兩人孤軍深入,如果兩個人都回來的話,也都是英雄……可是,為什麽他沒有將姜恩成也是有功的這個情況上報呢?

鬼迷了心竅。

他慢慢地離開了,邱雨站在原地,姜笑川已經走遠。

一切似乎就以這樣離奇的姿勢,畫上句號。

邱雨,大約是姜笑川的母親,可是她拋棄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在整個家庭最危難的時候離開了。甚至現在,姜笑川知道這個女人跟華信集團董事華峰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姜恩成就這樣走了,姜笑川甚至沒有為他舉辦葬禮,只是將他放在了公墓,擺上幾束小花。

站在姜恩成小小的墓碑前,他在半山腰上看著山下,近處是農田,遠處卻是密集的城市建築,一眼看去還挺開闊。

幾日不見,姜笑川瘦了許多,可是眼神卻開始透出一種懾人的鋒銳。

手機還是關機狀態,姜笑川回自己的家裏收拾東西,推開姜恩成的房間門,裏面的一切還是這樣整整齊齊。

他想起以前每次半夜的時候看到他房裏透出來的燈光,走到了陳舊的寫字臺前,拉開了抽屜,在一個舊的檔案袋裏找到了一些跟舊時的回憶相關的東西。

每年一張的照片,姜笑川歷年來的獎狀和證書,舊版的身份證,姜恩成的殘疾證和軍人證,還有那一枚被姜恩成珍藏的勳章。

他拿起來一看,翻到勳章的背後,手指一觸摸,卻發現了以前沒註意到的,背後除了烙印著一枚彈痕之外,在內側還有幾個鋼印燙底的小字:“授予榮譽戰士越華盛,1975。”

這一開始就不是姜恩成的勳章,他是越華盛的。

也就是說,那一次慰問殘疾軍人的活動,根本就是越家在背後策劃,這枚勳章,是越華盛特意送過來的,倒像是一種補償。所以這勳章,姜恩成只戴了那麽一兩次,就再也沒戴過。他是知道了這勳章代表著什麽吧?

這彈痕,倒是跟越青瓷手上的那一枚吻合。

後來,越華盛跟姜恩成再次相見了,期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對於姜笑川來說,只能是個永久的謎團了。

他將這些東西全部收拾起來,最後翻到了幾張很老的照片,一張是很久以前在軍隊裏的照片,年輕的姜恩成和越華盛勾肩搭背站在一起,扛著槍,看上去倒是那種新兵蛋子一樣的青澀和熱血。後面是姜恩成和……邱雨的結婚照。

那個年代的照片,異常老舊,而且容易損毀。

果然還是那樣的。

姜笑川收拾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坐到客廳裏,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從今以後,真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曲振東,照片,姜恩成心衰發作。

曲振東帶來了照片,出於一些姜笑川不知道的目的,給了姜恩成,然後他離開了,姜恩成病發——很合乎情理,也格外讓人憤怒。

曲振東到底知不知道姜恩成和邱雨之間的關系?他知不知道姜恩成患有心衰?

如果曲振東是故意來刺激姜恩成,那就是極不明智——所以他大約不是有意的。

也許他不知道姜恩成跟邱雨之間的關系,也許他不知道姜恩成有心衰,也許他兩者都知道,只是有意或者無意,落下了照片……

當時的事實到底是怎樣,誰也說不清。

他問過了自己附近的保潔員,保潔員是看到姜恩成送曲振東出來的,曲振東在這件事情上找不到嫌疑。

姜恩成的死,在法律上只能界定為意外病故。

姜恩成這個男人,到底帶給姜笑川什麽呢?從小的磨礪與成長,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還有越家。

他上一世仕途一帆風順,越家的助力是不可忽視的,這其中大約有自己父親的原因吧?

很多謎題,就這樣解開了,可是他沒有一種輕松的情緒,只覺得壓抑,一種沈重的壓抑。

打開了自己關機了幾天的手機,有許多個未接電話的提醒,來自不同的地方。

魏來,連城,幾個上級的領導……

唯獨缺了薛延。

休整過後,收拾好殘缺的心情,他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

去市政之前給魏來打了電話,然後聽到了一個讓他驚詫的消息。

“薛延被舉報受賄,調查人員在他的家裏搜到了贓款,一百三十萬,現在還在尋找他的人,紀委已經立案調查,有人說——他是畏罪潛逃了……”

薛延受賄?

這真是姜笑川聽到過的最大的笑話了,這是赤裸裸的汙蔑,想到前幾天薛延遭到青團這個黑幫追殺的事情,還有薛延身上帶著的傷,他猜薛延已經暴露了,只不過,薛延失蹤——這四個字像是四個巨大而沈重的石頭,壓得姜笑川喘不過氣來。

失蹤意味著什麽,姜笑川又怎麽可能不清楚?

薛延是個會受賄的人嗎?他姜笑川雖不見得多會識人,可是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薛延就是死也不會接受一分錢的賄賂!

如果薛延是個不正直的人,不堅守自己內心的準則,上一世,姜笑川就不會因為這個人的舉報和調查而陷入困境,最終被拉下馬了。

上一世,姜笑川與容少白是同流合汙,在秋毅的案子上,姜笑川包庇了容氏,薛延就是在那個時候註意到姜笑川的,後來才能夠揪出這個巨貪。如果薛延是個貪汙受賄的,又怎麽能夠揪出姜笑川來?

舉報薛延受賄的人,是誣陷。

“知道舉報人的身份嗎?”按理說,舉報人的身份是保密的,不過姜笑川現在的人脈很廣,有的東西默認保密,可真要知道還是能夠查到了,尤其是在成州市紀委的舉報渠道還不夠廣,不如中紀委那邊嚴密的情況下。查到到底是什麽人舉報的,對姜笑川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魏來那邊早知道姜笑川會問這個問題,不過私下調查舉報人的身份是違紀犯法的,他壓低了聲音,看了看自己的四周,才說道:“是容原重工的人,幾個即將被辭退的員工幹的。證據很充足,最重要的是——那些錢是真的在薛延的房間裏找到。”

對啊,這些才是問題。

容原重工……

戴旭。

姜笑川掐了電話,思緒翻湧。

他要盡快到市政去。

國企改革的阻力果然是很大的,薛延是紀檢工作者,近期似乎正在調查國企內部的貪汙腐敗問題,戴旭曾經因為付鵬的問題被紀委喊去談話,不過幾天之後就被放出來了,似乎是沒有什麽大問題,後來還接待了姜笑川。

他相信戴旭是在記恨他,可是他沒有任何的證據。

容原重工改革被姜笑川強行推行下去,進行裁員,那些舉報薛延的人說是即將被辭退,想必是受到了戴旭的威脅,不然誰會冒著危險去舉報一個清廉的紀檢人員?

好,好手段。

姜笑川握著手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這些東西暫時應該放下,現在要知道的是——薛延在哪裏。

他能夠想到的兩個人,一個是連城,一個是容少白。

他先給連城打了電話,電話撥通卻沒人接,打第二遍過了很久才有人接電話:“笑川同志……”

連城的聲音明顯有些沙啞,似乎是最近說多了話。薛延出事的消息,他那邊肯定有吧?薛延是中紀委埋伏在成州的暗樁,現在出了這種事,還行蹤不明——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拿著電話說:“我想知道,中紀委那邊有沒有薛延的消息?”

“我們正在查,主要的是現在找不到他的人,中紀委雖然厲害,卻是鞭長莫及。還有——我們接到了關於你的許多舉報信,有些壓不住了。”連城那邊響起了水聲,似乎是有人在倒水進杯子裏。

鞭長莫及。

姜笑川何嘗不懂這個道理,他是地方官,這個時候是該他出力的時候了。他回身合上門,忽然看到自己門邊的郵箱裏有一份包裹。

“薛延的事情我會處理的,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所以在成州這邊的事情有些放下,被人鉆了空子,所以——很抱歉。”

“節哀。”連城唯一能說的就是這了,這本來就是姜笑川的傷痛,他不能再多說。

“成州那邊的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中紀委這邊要安排全國巡查,到時候我還會再來的,所以在我來之前,希望笑川同志不要出意外。”這是他最盡心的提醒,也是最實用的關心。

他不希望姜笑川出事,最近姜笑川出的事太多了,有些不正常。

姜笑川點頭,然後道:“我知道的,現在我打電話給朋友問問薛延的消息,回頭聊。”

“好的。”

掛斷,姜笑川一邊拿出郵箱裏的包裹,一邊打電話給容少白。

“容會長,我是姜笑川,這次是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哦?姜市長,您說。”

“薛延的下落,容會長知道嗎?”

“薛延?”容少白手裏拿著一支飛鏢,隨手一扔,狠狠地釘在了對面的盤上,他身邊的沙發上,喬餘聲用手術刀削著蘋果皮,無比悠閑。“不是說他失蹤了嗎?我也在查,可是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麽……

姜笑川掛斷電話,終於拆開了那包裹,裏面是一份老舊的檔案袋,沾著些許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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