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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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的情況很覆雜,這種中國式家族看似已經不存在,可是每當你仔細地分析中國高層政治場上的人員構成就能發現,有的東西已經深深地印刻進了一個國家的血液之中。

比如宗法制。

現代中國的很多領導人的資料都是保密的,一般人只知道領導是誰,卻不知道領導的家庭情況和出身背景,有的領導人的父輩就是革命時期的風雲人物,是中國國內政治場上特別重視的“根紅苗正”。

越青瓷的家族大約也是不差的,在軍方的背景還算是不弱,將級的軍區大領導不在少數,所以在這樣的家裏,後輩們的競爭壓力是很大的,越青瓷和越凡是年輕一輩最出色的兩個人。

在姜笑川的認知之中,越青瓷明顯是深藏不露卻又偶爾透出那種欲斂不住的鋒芒的人,越凡比起他來說火候相對還差著,不過越凡勝在結交人的手腕,所以在二者競爭的前期越青瓷必然會因為交往圈子的問題吃越凡很大的虧。

就像是現在在姜笑川家裏發生的這一幕一樣:越凡狀似和藹地跟姜恩成說話,可是越青瓷卻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站在一邊看。

姜恩成腿腳不方便,只送這些軍區來的慰問隊到了門口,倒是囑托姜笑川送他們出去。

姜笑川自然會聽姜恩成的,他在越凡的身邊送走這些人的。

越凡用那張跟姜笑川有幾分相似的臉跟姜笑川套近乎,“姜市長在這兒住著還習慣吧?聽說您是才搬進新家沒多久呢。”

“還好,人不變,家也不變,住哪兒都一樣。”姜笑川倒是不介意越凡的這些故意制造出來的話題,他也是侃話的高手,說上千百句都能一直跟你推太極,姜笑川現在可不是什麽剛剛上任的市長——心理和技巧上,他是一個落馬很快的省長。

說到底,越凡是想要拉攏姜笑川這個新晉的政界新星。

姜笑川對這也不是感覺不出來,雖然明面上上面說軍政之間不允許有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接觸,可是私下裏接觸的也不在少數,凡是權力總是能有掛鉤的,所以軍政兩屆的“交流”一直都在暗地裏進行。

上一世,越青瓷剛剛開始是想戲弄姜笑川,結果後來接觸得多了,對他這個人也就欣賞了起來,於是改為與之結交,兩個人好歹也算是相互扶持,如果沒有越青瓷以及越青瓷的背景支持,他要登臨省長的寶座不知道會等到猴年馬月去。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看了越凡一眼,眼裏帶了些思索的痕跡,卻被敏感的越凡發現。

“姜市長有什麽問題嗎?”

“我只是感念軍區有心了,我父親畢生的心願大約就是你們帶來的那枚勳章了。”姜恩成是一名真正的、合格的軍人,不想建立功勳的軍人不是好軍人——越戰紀念章,對在越戰之中負傷的姜恩成來說是最好不過的讚揚了。

歷史上,的的確確存在過那麽單純、那麽熱血的一幫人,為了那些現在人看上去很虛無縹緲的榮耀和大義犧牲自己,那個時候“雷鋒”這個名字都帶著神聖的意味,可是現在……

呵。

越凡隱約從姜笑川的態度裏瞧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他聽著姜笑川的話似乎也在跟他套近乎,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姜伯父這是應該得的,這些年是他受苦了。”

“這麽多年都過去了,現在總算也了了自己的心願,我也放心了。”看上去是在套近乎,姜笑川後面的話卻是再也不肯進一步,越凡也有些摸不清眼前這個比他還小了好幾歲的副市長是在想什麽,只是他在心裏重新定義了姜笑川的城府。

姜笑川的城府不淺。

一直送到大院門口,姜笑川也始終像是一只沒縫的雞蛋,沒多透露出了感覺之外的任何情緒和一些其他的意圖。

他站在旁邊看著這些穿著軍裝的人上了車,走在後面的越青瓷經過了他的身邊,他看了越青瓷一眼,越青瓷也看了他一眼。

彼此的眼神都帶著些晦暗,可是都互相有些看不懂。

姜笑川覺得這一世的越青瓷有些不一樣,可是他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這一世很多東西都在改變,越青瓷有奇怪的地方也是很正常的。

送走了這幫人,姜笑川回了自己的家,一進客廳就發現姜恩成坐在沙發上,已經取下了那枚勳章,放在手心裏,一手攤著,另一手的手指顫巍巍地撫摸著。

“爸,你……這勳章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嗎?現在怎麽不戴久一點?”

姜笑川坐到他對面去,倒了一杯茶放到姜恩成的面前。

姜恩成搖搖頭,“想是想了很久,可是真到了拿到的時候,激動完了……倒沒什麽感覺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帶一點沈痛。

姜笑川說不出話來了,這些年姜恩成受得委屈多了,他為了國家拼死拼活,最後卻因為一場來不及查實的誤會被判定為了逃兵,這麽多年一直孤苦生活,別的退伍軍人的待遇他享受不到,就是去相關部門辦個事,也會被別人刁難許久,恐怕如果不是姜笑川現在步步高升,之前他那個逃兵的認定也不可能被取消掉吧?

姜恩成心裏到底苦成什麽樣,作為他兒子的姜笑川了解一些,卻也不是什麽都清楚,對此他只能沈默。

姜恩成嘆了一口氣,將那枚金紅的勳章翻過一面,給他看背面,“看到了什麽嗎?”

“這是……”姜笑川皺起了眉頭,為什麽勳章的背後會很粗糙地刻著一枚子彈的圖案?

姜恩成收回手,將那勳章放到盒子裏,手掌壓在盒蓋上,然後說道:“那些年代久遠的事情,你不知道也好。對了,今天來的那個年輕人是什麽人?”

“哪個年輕人?”來的人裏年輕的也就越青瓷和越凡兩個,只是不知道姜恩成指的是哪一個。

“站在一邊沒怎麽說話的那個。”姜恩成說得很簡短。

那就是越青瓷了。

姜笑川有些奇怪,按理說姜恩成應該問那個一直跟他說話的越凡啊,怎麽反而註意到了一個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的越青瓷?

“那個是越青瓷少校,是成州軍區的,跟那個越凡似乎是表親。”姜笑川知道的很多,可是他只能說這麽多,即使只對著自己的父親。

“我知道了。”說著,姜恩成竟然又搖了搖頭。

姜笑川看不明白,姜恩成搖頭,這舉動似乎有些奇怪。怎麽說越青瓷的能力還是姜笑川認可並且欣賞的,不管越青瓷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有能力這點是無可辯駁的。他對姜恩成那動作的含義很好奇:“他怎麽了?”

“沒什麽,很好的年輕人。”姜恩成沒多說,似乎很是忌諱這個話題。

姜笑川終究還是沒有多問,姜恩成身上的傷太多,就算他是他的兒子,說話也總是很小心,生怕就揭了他的傷疤,現在看姜恩成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因為看到越青瓷想起了一些舊事,所以神傷。

軍區這幫人還真是很會搞事呢。

姜笑川回想起慰問這件事的始末來,疑點自然就出來了。

慰問這件事不是由軍方那邊通知的,甚至沒有其他的機構部門來通知,也就是有一封告問函發到了大院的郵箱裏,然後轉到姜笑川的手中,說了慰問這件事。這件事一開始,是完全從省委副書記曲振東那裏得來的,而且曲振東來姜笑川這裏名為看看國家的老兵,實際上要事也就是通知那慰問的事情,硬說隱藏在背後還有目的的話那就是探探姜笑川的情況罷了。

之前曲振東曾經轉成的打電話告訴他,容氏的水太深,要他千萬不要插手,還提點姜笑川說什麽跟軍區打好關系才是正道。

作為一個省委副書記,曲振東說這些話自然是不應該的,可是他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必然就有深意。一系列的不合理合起來,那便是合理了。

成州官場現在受到曲振東的影響很大,畢竟曲振東是從這個位置上走出去的,整個成州市委市政很多人都跟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官場這潭水,到底黑到什麽程度,恐怕也只有局中人知道了。

姜笑川收拾了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給魏來打了個電話,誰知道魏來正要找他呢,一見他打來恰好合適。

“怎麽回事?”姜笑川聽魏來說正要找他,想必又是有什麽大事了。

不過這一次的事情其實不是很大,也就是姜笑川手下的幾個部門辦事的資金批覆問題,以前周前在的時候都是直接報給周前手下的秘書處。可是現在周前沒了,說落馬就落馬,下面的人也是戰戰兢兢,在中紀委挑頭要進行的大調查之中,誰都害怕責任落到自己的頭上,所以在稍微大型一點的資金批覆問題上就卡得太死,姜笑川手下的這些部門可是苦了。難道他們一個小小的行政資金批覆還要去找市委書記?

魏來在姜笑川身邊辦事這段時間還算得上是得力,頗有些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架勢,可是卻被這小小的財政批覆一件事給鬧得一個頭兩個大,一時拙計,只好給姜笑川打電話。他本來就是協助姜笑川處理這些事情,將這個情況上報給他也是情理和規定之中的事。

姜笑川一聽就有些想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唇角一扯也就溢出了幾聲輕笑,“市政這幫人,還真是……你別愁了,現在周前的事情暫時由熟悉經濟方面工作的錢市長代管,過兩天才會再選個人上來,所以再苦再難也就這兩天的事了。我一會兒給錢市長打個電話,把這件事說一說,你再去找那些部門的人批就是了,工作流。”

所謂的工作流,也就是走程序,很死板的工作而已。

那邊魏來點頭稱是,然後說了一些最近的事情之後掛了電話,言語之間倒是提到財務行政那邊的月度報表似乎出了些問題,政府每筆資金都是有數的,上面撥下來多少就要記下來多少,花出去的每一筆都要記錄個清清楚楚,財政預算和決算之間的差距必須在一定的範圍之內浮動,超過太多和結餘太多都是不好的。

這一期的財務決算之後,似乎是發現大大超支,嚴重超出了之前的財政預算金額,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因為這幾天還在財政決算統計期,所有的信息都是沒有最終確定的,真假難辨。

姜笑川讓魏來註意一下這方面的消息,然後就掛斷了,他撥出了錢啟明的電話號碼,卻不知道為什麽沒人接聽。

“嘟嘟嘟……”

這樣的聲音,在姜笑川聽來,預示著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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