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教官

關燈
姜笑川給姜恩成買了些補品,估摸著他喜歡一些老舊的東西,也去古玩市場淘了些,不過他沒什麽眼光,買回來給姜恩成一看,果然大半都是假的。

姜恩成以前是舊時代當鋪裏的夥計,對認東西很在行。

他指著那一枚銅錢對姜笑川說道:“這個,真的。不過不值錢。”

姜笑川接過來一看,聳了聳肩,難得地輕松,“我只是買著玩,你看著高興就好。”

“瞎鬧,下次你要買就給我買些真的回來讓我把玩著,買這些凈是浪費錢。”姜恩成很有氣勢地拍了拍桌子,滿桌的古董都跳了跳。

姜笑川連忙伸手去扶桌上偽造的琉璃瓶子,“爸你別激動。我真的沒花多少錢,這些都是打包回來的。”

“好啦好啦,再少的錢也不能這樣。”姜恩成拿起那銅錢放在掌心,粗糙的大手細細摩挲著,“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工作呢。”

姜笑川不肯走,“我收拾了再走吧。”

“你去吧,我還想看會兒呢。”姜恩成推他走,然後自己坐在沙發上,仔細地看著那些東西。

姜笑川站了一會兒,看著姜恩成那癡迷其中的樣子,又覺得心酸了。

“那我先走了。”

“去吧,好好睡。”

姜笑川回身,上樓走回自己的房間,新的小樓看上去終於算得上是很好豪華了,地上鋪著地毯,不過很是普通。

過轉角之前他轉頭看著樓下,客廳裏的光有些暗,他怕姜恩成看不清楚,將燈按亮了,然後才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那封沒寫完的自檢信拿出來,抽出脫了點漆的舊鋼筆,按開了臺燈,慢慢地寫下去。

一筆一劃,極其認真,盡管記憶裏已經過去了很久,可是現在回憶起來竟然也是歷歷在目的。

他當初對著黨旗宣誓,站在國旗下面,那熱血的眼神……

只可惜,快被現實磨沒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勇士,竟然像個瘋子一樣準備走回頭路。

他寫好了,折起來放進信封裏,看了許久,就在燈下,那光落在他的臉側,一片濃重的陰影。

關燈,躺下睡覺。

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床頭櫃上多了一條手鏈。

只是很簡單的一條粗紅繩穿的一枚銅錢,那是昨晚姜恩成一直看著的那枚銅錢。

他拿起來戴到自己的右手上,然後出去準備了早飯再出門。

姜恩成吃早飯一向很遲,在越南那邊的時候養成了習慣,吃早了反而會出問題。

早上出門,剛剛過了市政大院,就看到了越青瓷的車。

掛著軍方牌照的車子停在姜笑川的身邊,車窗搖下,露出越青瓷俊秀的臉:“姜副市長,載你一程嗎?”

姜笑川搖了搖頭,“越少校的好意姜某心領了,不耽誤少校的行程了,慢走。”

謝絕得幹凈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越青瓷笑了笑,食指一點自己的太陽穴上方,然後向上滑過一個弧度,就像是敬禮一樣。“那麽,待會兒見,姜副市長。”

待會兒見?

姜笑川還沒反應得過來,越青瓷的車已經開走了。

他思索了自己今天的行程,也沒覺得自己會在哪裏跟越青瓷再碰面。他去市政府的路上給秘書張小莉打了個電話,確定了自己的行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就直接問:“行程確定沒有錯?”

張小莉除了跟周前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之外,辦事倒是很能幹的,能年紀輕輕就被拔到這個位置上,沒有點心計手腕是決計沒戲的。所以張小莉辦事,姜笑川一般很放心。張小莉也已經習慣了這位副市長的辦事風格,幾乎不過問與工作無關的事情,雖然忙起來的時候很忙,可是只要做對了,就算你其他時候松散點也沒人管你——姜笑川要的是效率,在他手下辦事,有能力一點的人都感覺很舒服。

說到底,這個世界還是以實力說話的。

所以對於姜笑川今天進門就問有沒有錯處的這種情況,張小莉感覺很驚訝,同時也疑心自己是真的搞錯了什麽,難道姜笑川真的是有什麽奇怪的習慣是自己沒註意到的?

她皺著眉仔細想了想,然後確定地搖頭:“沒有錯漏了,除非是上面給的行程安排有誤。姜市長,您這是?”

姜笑川知道這說話只說一半留給別人餘地的魅力,他隨手一整自己的袖子,搖了搖頭:“沒什麽,你去吧。我也就是問問,沒什麽要緊的。”

姜笑川倒是覺得奇怪了,他今天不過就是去下面的幾個學校視察一下,搞搞親民活動,隨程也有記者跟著,不過都是很懂行的記者,不會亂拍亂寫——政府選定的記者少有像薛延那樣出格的。報道政府的事情永遠是需要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會因為審查問題直接被卡掉。

照樣是在時間到了之前處理完手上的文件,打卡進出,自然有人幫他準備一路上需要的東西,這一次的時間比較長,張小莉也要跟過去。

姜笑川是摸著自己手腕上壓著的那枚銅錢鉆進車的,張小莉坐進車裏的時候向外望了一眼,周前的車似乎剛剛才從外面經過。

姜笑川不好說什麽,現在還不到他出手的時候,周前遲早會倒掉。

成州大學,一等一的高級學府,在整個省乃至全國都是很有名的。

今天姜笑川的目的地就在此處,他是來視察的。

教育職能部門裏的黨團組織關系在上面看來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時不時就要派官員下去看看黨團工作的情況,大學生一般是現在入黨的新生血液,能夠保持純粹大概才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成州大學的黨委書記兼校長前來迎接,沿路上開始介紹成州大學,姜笑川時不時點頭,順便問幾句,後面的記者有的拿著錄音筆,有的端著攝像機,很安靜地跟在後面。

成州大學老校區占地面積不算小,在全國的學校之中都是頂尖的,永遠兩個操場,一南一北,現在姜笑川就是在往南操走。

只不過他耳朵裏忽然之間響起了很多人一起喊口號的聲音,他忽然之間就明白了:“張校長,這是在軍訓嗎?”

“對啊,新生軍訓,我們請了成州軍區的的幾個同志來幫我們訓練新生,您也去看看?”

好個越青瓷,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姜笑川表情不變,本來議程裏就有視察學校各方面的情況這一說,校長發出了邀請,他現在拒絕的話難免就是駁人的面子,而且也顯得自己工作不盡責,所以眼下的情況是只能答應的。

於是一行人走向南操場。

成州的八九月太熱,新生軍訓一般都是調整到次年三四月,所以氣溫不算是高,甚至風裏還帶著些許的涼意,軍訓也不算是很累。

場面穿著淺綠色襯衫和軍綠色西褲的教官們身姿挺拔,還有幾個武裝部的也在場中。

成州軍區,不是越青瓷在的地方是哪裏?

姜笑川剛剛在場邊站定,離他們這兒最近的那一個方陣就停了下來。

姜笑川是看著越青瓷走近的。

越青瓷穿著迷彩的軍裝,倒像是武裝部的一員,他正了正帽子,腰上勒著腰帶,小腿上還戴著綁腿,整個人看上去極其有精氣神。那眼神中正平和,可是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驚心動魄了。

越青瓷來到姜笑川面前,“啪”地一聲行了個軍禮,然後喊道“姜副市長好。”

姜笑川早料到他會來這麽一招,也站直了身子“啪”一聲立正之後一舉手,來了個標準的軍禮回給他。

旁觀的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拍照攝影的記者們早就停了下來,按照政府的規定,軍區的一切資料都是保密的。所有軍區人員的照片等等資料都是機密,在網上是查不到的,他們發布的照片等等都必須做相關的處理,還要接受上級部門的嚴格審查,嚴防出錯。所以教官們的照片是絕對不能拍的。

越青瓷淡淡地看了姜笑川一眼,雖然人看上去沒有什麽表情,可是姜笑川就是覺得他是在笑的。

到底是在笑什麽?

姜笑川想起他早上說的“待會兒見”這句話。

越青瓷歸隊繼續訓練,走過去的時候姜笑川註意到他幾乎每一步都是標準的七十五厘米。

成州軍區的訓練是很嚴格的,即便是越青瓷擁有顯赫的家世,在軍區那種地方也是不可能輕松的。現在是和平時期,人人都愛往政府和黨委跑,軍區這種地方相比之下就顯得冷清,盡管軍人的待遇還不錯。

姜笑川扭過頭去跟張校長說了些話,然後記者們就散開了,姜笑川站在操場邊上看著越青瓷——他身為教官的時候,估計得被稱為“魔鬼教官”吧?

“腿擡起來,沒吃飯嗎?”

越青瓷站在第一列第一個學生前面,手壓了一下帽檐,另一手按住皮帶,動作極其瀟灑,眼神卻是斜著的,看上去帶著幾分戲謔,那學生窘迫,連忙調整。

姜笑川看得發笑,越青瓷實在太嚴格了,他一個前途無量的少校官跟這些學生較什麽勁兒啊?他是覺得軍區太無聊了才來成州大學當教官的嗎?

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要來成州大學,這算是——守株待兔嗎?

腦子裏念頭一晃,他忽然想起——他的行程一向是保密的,一般來說只有他自己跟相關的部門知道,越青瓷是通過什麽手段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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