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事件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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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國的政治基調都是經濟打頭,似乎只要政府搞好了經濟,政績就會跟著上去。

姜笑川知道經濟的重要,可是在片面強調經濟發展速度的時候整個社會會出現一些問題,比如治安事件越來越多。

周一,又是上班日。

上周日分屬於副市長的新房已經落實了下來,他找了人就自己和父親的家搬到了那獨棟的小樓之中,暫時告別了那個略顯得逼仄的房子。

市政大樓的裝修是很好的,畢竟是一個城市的臉面,外面的綠化也是一等一。

昨天晚上接到秘書的電話,市長和市委書記聯合發話,要周一大部分市政幹部都到成州商務酒店去迎接外國投資考察團,姜笑川名列其中。

其實在市長他們看來,他不過就是去湊數的,跟著去,顯得成州對這些外資企業的重視,畢竟經濟是大頭,他們肯定是重視經濟得多,這些跨國集團只要有幾家能夠同時在成州投資,那麽成州今年的經濟增長指數肯定也會名列前茅,在全國都排的上號了。說到底,還是為了那些指標。

經過信訪辦的時候,姜笑川聽下來看了一眼,那信箱了塞了無數的信件,不過他也知道,這些信件最後大多是被丟在信訪辦主任的秘書的桌上,躺不了一會兒就會被清掃走,沒有人會看的。都是白寫……

他想起了薛延說的那封舉報信。

到底是誰要舉報他?

他現在考慮著那塊表的事情,也許再等一周就能夠解決了。如果薛延的的確確是他上輩子記憶裏的那個薛延的話,他一定會選擇退出電視臺,參加幾天之後的國考,最後進入市紀委。他感覺得到薛延不怎麽喜歡他,可是姜笑川能夠看得到這個人身上的正義感,他也許能夠幫助他。

到時候自己那封自檢信,也許就能夠完美解決了。

更何況,連城快來了。

最近政府各個部門都開始流傳出這樣那樣的小道消息,賬目有問題的部門趕緊開始核對賬目,有生活作風問題的趕緊停火,更不見有什麽權錢交易,一切看上去都是這樣清正廉潔。

不過姜笑川卻是在冷笑,中紀委那邊這些消息幾乎都是絕密的,看市政府裏這些趕快掩飾的行為就知道一定是有風聲透出來了,看樣子中紀委跟他想象中的一樣,也不是完全幹凈的。

他出了電梯,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路上看到信訪辦主任譚錫抽著煙從走廊上過來,見到他,譚錫滿面的愁容立刻變成帶些諂媚的笑意:“姜市長早上好。”

“譚主任您來得很早啊。”姜笑川看他那深藏著的憂慮就知道譚錫一定是有什麽難於啟齒的問題,不過他不會主動去問——那是惹麻煩上身。誰都知道市長付鵬很看不慣譚錫,這其中到底有什麽淵源姜笑川不清楚,只需要知道事實就好了。信訪辦主任這種工作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一向是討厭誰就讓誰去幹,譚錫坐在這個位置上只怕心裏不是那麽好受的。

信訪辦幹事,要怎麽幹?接受老百姓的伸冤訴求,勢必得罪無數的政府官員,就算是政績好也沒有升遷的機會;不接受老百姓的伸冤上訪,一事無成,也許在上級的眼中沒有處理信訪事件已經是很好的政績,可是表面上這些都是不作數的,大家只會暗地裏覺得你懂行,會辦事,卻不會為你的升遷出力——更何況譚錫跟付鵬市長的不合大家都知道。

不過譚錫看姜笑川沒有詢問他的意思,那心也是上下晃悠著的,他猶豫了很久,看姜笑川準備推門進辦公室,連忙喊住他:“姜市長,您不會怪我吧?”

姜笑川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前幾天秋伯上訪被拒,這才鬧出了跳樓事件,市電視臺報道此事之後,引發了公眾熱議,不過姜笑川在這次的事件中卻贏得了好口碑——薛延的筆桿子功夫自然是不錯的。

輿論的魅力就在於能夠憑借文字和圖像將一個人的黑白遮掩,描繪出自己想要,公眾需要的顏色。

譚錫以為姜笑川會責怪他,這其實只是他過於憂慮了。姜笑川的心機雖然不淺,可還沒到指著一個人的過錯就把人掐到死的地步。也許整個市政的人都等著看譚錫的笑話,他也很是艱難。

姜笑川的信條是凡事給人留點餘地,也就給自己留了餘地,就像是說話不能說死一樣,做事也不能做絕——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安慰性地朝譚錫一笑,解釋道:“譚主任您不用擔心,這次的事情不是信訪辦的過錯,我也管不到您那裏去。光應付媒體,您的壓力就夠大了,更何況最近中央有人下來視察,我想這才是最重要的。其實中紀委沒有什麽事情搞不定。譚主任您只管放寬心,這事兒過去了就好,不要再想了。”

他這話其中有幾句邏輯不通,尤其是在提到中紀委的時候,譚錫眼皮子一抖,瞥了姜笑川一眼,隨手將煙頭掐滅在一邊放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裏。

姜笑川眉頭一皺,卻沒有說什麽。

譚錫嘆了口氣,“謝謝姜市長了,我要下去忙了。”

什麽忙不忙的?只不過是掛在嘴上說說而已。

姜笑川有預感,譚錫的這頂烏紗帽,也許是保不住了。

據說容少白那邊也是焦頭爛額,現在正在找合適的替罪羊,而且正在買通關系,給電視臺施壓,不過電視臺有個倔得很的薛延,只怕是不會讓他如願。

譚錫弓著背走了,看上去有些淒涼。

在這個無情的大樓裏,充斥著權力之間的傾軋鬥爭,不曾停歇。一個人失敗了,倒下了,還有許多個人來頂替他的位置,然後繼續著成功,或者是失敗的表演。不管演員換了多少撥,這之間的戲碼卻依舊如此老套俗氣,可是卻能夠讓普通人迷戀。

再黑暗,只要有一點點欲望的光芒,就能夠讓人陶醉和迷失了。

姜笑川推門進去了,秘書張小莉還坐在電腦前,她一向是來得比較早的,估計是因為姜笑川新官上任來掙表現。

看到他來,張小莉回頭給他打了聲招呼,姜笑川點了點頭,正待進自己的辦公室,卻想到門外垃圾桶裏的煙灰缸,於是對張小莉說道:“門外垃圾桶上那個煙灰缸,把它倒幹凈吧。”

張小莉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姜笑川終於想不起還有什麽事情要做,他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桌上放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對於張小莉的辦事能力還是認可的。不過……張小莉和副市長周前之間的關系……

姜笑川拿著那用了多年的老舊鋼筆,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拔了筆帽,看著那微微卷曲的筆尖,暗自思索著應該怎麽處理張小莉的問題。自己身邊的秘書有問題,可不是什麽好解決的事情。

周前也是副市長,不過手下都是撈油水的部門,都跟財政有關,錢啟明管著的是市政經濟,主要是外商投資一塊兒,周前管的那就是類似於家務的“市財政”,這中間的油水太足,上下齊心一起撈錢,那手段有時候連姜笑川這種曾經經歷過的局內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前幾年,大江的上游說要修水壩建水庫,移民的安置是大問題,可是方案都出來很久了,但錢款的問題遲遲得不到落實,就算是有財政權力的市委書記也對此毫無辦法,前任的事情一直放到現在,一直沒什麽動靜。

原先風風火火組織了聽證會,現在卻成了一句空話。

姜笑川處理完手上的文件,做了一些批覆,看著那些滿紙的空話,忽然之間就有一種無力的感覺。到底一個人需要強到什麽地步才能夠抗衡環境的壓力?

大環境就是這樣,不貪汙不腐敗都會成為異類。

張小莉敲門進來,放下一份文件,說道:“這是剛剛下面遞上來的查案報告,警局說這些問題最近鬧得很嚴重,您說過要親自過目,所以就給您送上來了。”

姜笑川讓她放下了文件,然後拿起來看。

張小莉繼續道:“早上十點,您還有成州商務酒店的事務,您什麽時候出發好呢?”

“掐著時間去就好了。”姜笑川不必去得太早,他畢竟不是管著財政經濟方面的官員,去早了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張小莉會按照姜笑川的行程去安排司機的問題,協調一下時間。

他看著張小莉出去了,才拿起那份文件好好的看。

容少白這次……算是沒有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嗎?

容氏會所一名服務員承認,曾經言語羞辱秋伯的兒子,並且對其進行毒打,但是沒有想到秋伯的兒子有心臟病,他們一看到人倒下了就跑了,事發現場又沒有監控錄像,他們以為能夠逃脫制裁,所以遲遲沒有現身,也沒有說實話,直到現在才出現——這些都是文件上錄下的口供。

姜笑川一看就知道這是不怎麽可能的,容氏會所到處都有監控攝像頭,沒有安裝攝像頭的地方實在是少之又少,除非是在套房內,或者是在某些機密的地方,可是事發地點據說就在樓梯的轉角——這些都是不合理的地方,可是姜笑川知道,這份證供既然已經呈了上來,容少白必定是有讓自己完全挑不出差錯的本事。

攝像頭可以拆掉,甚至能夠竄改自己會所裏的記錄數據。就算是拆不掉,也能說攝像頭是那天壞了……

容少白真是找了個很好的替死鬼。

姜笑川猜自己是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內情了,容少白的會所裏到底進行著怎樣的交易,鬧出了人命官司還能如此有恃無恐又是因為什麽?一個省會城市的黑道,背後必然有著支撐——到底,容少白的背後是什麽人呢?

姜笑川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的筆尖落到那簽字欄上,頓了很久,終於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也許薛延是了解一些的。他知道自己簽下了這字,就等同於和薛延結仇,可是有的事情並非姜笑川能夠做主的。

容少白的手段太高,或者後臺太大,他根本不可能對容少白做什麽。

這些黑道人士喪心病狂的程度,姜笑川是知道的。

中央紀委的人下來查,都會遭到暗殺,甚至有過看似意外的炸彈襲擊,章青就是一個例子——章青未必不後悔將自己的家人卷入紀委的風雲之中,中紀委真正幹得好的,都是單身漢,有家室的人一般都離紀委這個地方遠遠的,生怕自己的家人受到威脅。

姜笑川可以不怕死,可是他害怕姜恩成受到傷害。

他的父親,活不了多久了,他只希望他能夠安享晚年,也許自己在他離開之前能夠找個好女人結個婚……

不知不覺又想得遠了,他看著文件上自己的字跡,已經不帶著之前的生澀,看上去很有一種老練和圓滑。

字如其人,他看著那字,忽然就覺得刺眼,拉過一份文件蓋住自己的簽名,姜笑川看著時間出了門。

走廊上的垃圾桶上,那煙灰缸已經幹幹凈凈了。

姜笑川笑了一下,然後走向電梯。

煙灰缸在他的辦公室前面,難免就會讓人誤會他有抽煙這種習慣,更何況那煙——姜笑川可不是能夠抽得起的。

上了車,去到成州商務酒店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一半,大多數都坐在廳裏閑聊。

成州本地的國企也有些老板到了,正在跟市上的領導們攀談,國企內也是有黨編制的,裏面也不乏黨的高級幹部,談事倒是很簡單的。

姜笑川還沒走過去,就被一名看上去很和善的三十來歲的男人招呼住了。這人看上去成熟沈穩,舉手投足之間鬥透出良好的教養,在商人中,戴金絲眼鏡的畢竟是少數。他一下就想起這事誰了,容原重工這家國企的老總戴旭,也是黨裏的幹部。

“戴老板,來得真早。”

“外企來了,我這個國企的,自然也是要來看看的。”

戴旭手指按住自己的金絲眼鏡,笑了一下,可是話裏的意思可就不怎麽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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