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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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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界一直認為黨軍不分家,因為要保證執政的地位,國家機器就必須掌握在黨的手中,所以黨委和軍部的關系一向是傾向於親密的那種。

然而以前的姜笑川就對黨軍之間的分歧有所聽聞,更何況他有了上一世的經歷,對黨派之爭的了解很深。

眼前的越青瓷,跟他的政見其實是有些不同的,他們軍部這邊的人,跟大力提拔姜笑川的前市長王艾迪是不合的,說白了都是路線問題。王艾迪現在在省常委,而姜笑川是他拔上來的人,按常理說跟王艾迪的想法是一樣的,所以再加上錢啟明這離任卸職的副市長留下的影響,他來這一趟受到一些隱性的刁難那是很正常的。

越青瓷剛剛自己說了軍銜的問題,他卻不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只是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越少校很幽默,不過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公事公辦就好,我只是普通視察,自然是聽軍區的安排。”

這一番話,說得很是妙。

越青瓷於是走到一邊帶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的。

姜笑川剛剛說他幽默,也就是意味著姜笑川不認同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公事公辦”和“聽軍區的安排”其實也是暗示著他對軍區安排他這樣軍銜的人來接待,其實還是很不滿的。

現在官場上說話,那個沒幾句彎彎繞?

越青瓷要是聽不懂,他這少校也就不用混了。

“軍區安排了政委陪同您一起視察,不過政委現在還在跟師裏其他人做思想政治工作,一時抽不開身。不過既然此次是普通視察,也不是閱兵式那麽隆重,想必姜市長是不會介意的吧?”

接待他這個正廳級幹部,軍區起碼也該派個同樣的正廳級幹部來,不是他看不起越青瓷,他深知此人日後的不凡,再加上有背景的助力,他日後躥升得會非常快,不過目前,也就是少校,不過是個正科級。

越青瓷剛才說的政委,如果軍區還算給他姜笑川面子,不想把臉皮子扯翻,大致是會派個副師職的幹部來的,所以這個政委,自然只能是師政委。

只不過那政委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現在全中國的軍區裏腐敗問題都嚴重得很,這個軍區也是不例外的。上一世的時候他來,本來是精心準備談談正事,可是那政委就會推太極,越青瓷就站在一邊看笑話。

其實後來他才知道,這一次視察,軍區安排的重點就在越青瓷的身上,黨政軍三方有時候也需要扶持,政府裏有人尋求軍區人的支持,軍區自然也希望各方面好辦事,每次換屆之後自然也要物色一些可以拉攏的人選。越青瓷就是來看看姜笑川這人的。

物色這種事情,一看被物色者,也就是姜笑川的能力跟發展潛力,二看物色者,也就是越青瓷的眼力,這兩者都合適了,物色著事情才能算是成功。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在水面下的,規定是政府和軍方的人不能有除了正式工作以外的接觸,背地裏的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姜笑川跟著他一路穿越靶場,看到校場裏還在訓練的那些兵員,心裏竟然有種冷笑的沖動。

他忽然之間一挑眉,訝異於自己竟然還能對這些事情有感覺,明明上輩子已經經歷了那麽多,對這些事情應該是見怪不怪了,可是——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是該慶幸自己黨性還在,良知未泯嗎?

他開口問著軍區這邊的一些小事,比如今天操練的是哪個番號的部隊,最近軍區有什麽安排,訓練那些事情是不是還跟得上,有沒有什麽困難,也偶爾打官腔,說軍隊的職責就在與保家衛國,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他問得深淺合適,越青瓷也是個聰明人,在路上就將這些事情答得非常清楚,而且恰到好處,並非僅限於問什麽答什麽,而是就姜笑川所問的問題延伸出去那麽一點,可是又不說完,說一點,掐一點——在姜笑川看來,這是十分老練的說話技巧。

他跟越青瓷談得很輕松,後面不知什麽時候跟了幾個政府和軍區的辦事人員,不過都很遠,只能隱約聽見兩人的談話。

不知不覺之間,姜笑川竟然真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

上一世,越青瓷就是跟他在這裏認識,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後面也不知怎的,糾葛就越來越深,只不過最後一次見面,卻是在那高墻鐵網之內,都穿著囚服,隔著那永遠也跨不過去的三步。

他剛剛開始的時候竟然還在緊張,可是現在想來只覺得好笑。

一切已經成為定局,上一世的事情只能作為他這一世避開悲劇的依仗,卻不應該成為束縛他的鎖鏈。

他淡靜地開口:“越少校對軍區的了解很是透徹,如此年輕有為,只怕將來前途無量。”

越青瓷心下皺眉,怎麽突然之間將話題扯到這上面去?他看著姜笑川應當還是個算是正派的官員,突然說這些話,是為了什麽?他現在的背景還是對外保密的,這些事情沒人會往外說,能瞞住多少人就算多少人,現在市政府那邊的高層人事才剛剛變動,而下面的卻還沒來得換血,所以根據他們的資料顯示,姜笑川的人脈應當並不廣,最多也就是那個前市長在省常委那邊能夠說幾句話。他也許會提點姜笑川……

“姜市長這麽年輕的正廳級,說出去怕也讓人震驚吧?您當選的時候,那些報紙可沒報道呢。”

這話既是恭維,也是試探。

越青瓷等著他回答,可是姜笑川只是一笑,說道:“越少校說笑了。”

他是由現市長付鵬提名參加選舉,人大那邊通過的,表面上參加市長選舉只需要市人大二十個代表的聯名簽字推薦,幾乎是任何人都能參與的,不過這裏面的水可深著呢。

付鵬是接手前市長工作的,估計二人之間也有些政治上的合作,他姜笑川背後有人撐腰,才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來。

政委辦公室很快就到了,不過姜笑川聽到裏面似乎真的是在談什麽事情。

本來他不想打擾,可是越青瓷卻對他說:“不要緊的,本來就是視察工作,正好也來看看就好,這些都是師裏平時的工作。”

他這話說得倒是沒錯,這原理就像是教育局的領導下來要在學校裏聽聽課一樣。

於是越青瓷推開門,姜笑川走了進去。

那政委還在訓話,口氣似乎有些激烈:“上次大檢的時候就是你們團出問題,人家的團都兵怎麽都沒鬧那麽多的幺蛾子!當咱們軍區是什麽地兒了!別跟我找借口,請假過多這事兒必須壓下來……”

他看到了姜笑川他們,可是還沒停下來,繼續又訓了一圈,這才讓他們先走。

於是之前坐在桌周圍的幾個肩上扛著兩杠三星肩章的都站起來,雙腳並攏站直了身子“啪嗒”行了個軍禮,那政委也還了一個,這才算是結束。

姜笑川那個時候只想到兩個字:做戲。

當年他這麽想,現在也還這麽想。

不過當年想得沒現在這麽深,他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情,可以推測現在在這就是來考察他的。

他簡單地詢問了一些情況,比如剛剛這政委提到的請假過多的情況,然後簡單地給了些意見,就很快結束了這一場會面。

其實所謂的視察不過是來打個照面,真正的視察是輪不到他這個副市長來的,大家都懂這個道理,敷衍敷衍著也就去了。

本來姜笑川不想跟軍區這邊扯上關系,可是他知道後面他將要遇到的一些事情必須依靠軍區這邊越青瓷他們的幫助,往回走的路上幾乎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越青瓷很懂得察言觀色,也不說話。

就算是在軍區這邊,越青瓷也是俊朗不凡的人物,直說那眉清目朗就是不少文藝女兵最好的那口,又因為為人處事成熟老練,跟軍區裏許多人都能夠打好關系,也好為日後的晉升鋪路。

“軍區這邊,當真只有請假過多的問題嗎?”姜笑川忽然問了一個很大膽的問題。

這問題配著他平靜的語氣,竟然讓人覺得高深莫測。

越青瓷有些搞不懂了,之前這人明明手心汗濕,可是現在卻沈穩得像是在官場裏打拼過許多年的那種人,他這話的分量實在是很重,就算是他也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姜笑川忽然發現自己原本的那些緊張是多麽可笑了,眼前的這個越青瓷,不是他以後認識到的那個越青瓷,現在的越青瓷資歷還淺,甚至他的心機還不如現在的自己。

他陡然覺得渾身都輕松起來。

有什麽不能夠克服的呢?

既然已經決定了不做貪官,對得起自己父親從小的教誨,對得起他的良知,對得起他在黨旗下大聲宣告的誓言,那麽為此付出再多,也是在所不惜的。

手段固然要使,因為這個官場總是逼著人去犯罪,踩線,觸碰到一些律法黨紀之外的東西,可是他只求能夠對得起自己的良知。

“這話是我問得冒昧了,我們軍區,向來是很不錯的,這次的視察大約就到此結束,以後交流的機會好多,屆時再請越少校不吝賜教。”

姜笑川想明白了,也就不拘束了。

盡管眼前站著的是他曾經用盡一切去喜歡的人,可是——現在一切已經推倒重來。

他那個時候不管怎樣都不肯說出越青瓷的名字,如果不是連城拿出來的那張宣誓書,也許——他就會那樣執迷不悟下去。

這一世,他有沒有可能阻止那些悲劇的發生呢?

越青瓷站定,頭上扣著軍官帽,扛著的肩章有些發亮的感覺,他用一種很探究的目光看了姜笑川很久,才說道:“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夠坐上這個位子的人。”

姜笑川已經是看出他們是在做戲試探他了。

姜笑川沒有想到越青瓷會說得這麽直白,他看眼前的越青瓷,分明還只是個青年模樣,甚至眼神裏還沒有染上後來的深沈和算計,也少了些世故,這個時候的越青瓷,其實還是個很真誠的人。

他眼底的淚,往心裏淌,面上卻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來日方長呢,以後的事情,誰知道會怎麽樣呢?”

“說得也是。”

姜笑川說的那句話,真是戳到越青瓷的心坎裏去了,他是擁有龐大的背景,可這背景也不是無條件使用的。他們家,又不止只有他一個後輩。誰知道以後呢?

就算是已經有過上一世經歷的姜笑川,也是把握不住命運的軌跡的。

他以為再次見到越青瓷,會多麽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可是現在,也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主角年齡什麽的問題,是必須忽略的,我改成了二十八、九,不過這在現在的中國也不可能。

文裏的政府跟現實的肯定也有區別,小說必要的藝術加工。不過在最基本的什麽常識方面如果作者出現疏漏請記得提出來,就算因為劇情發展問題沒法改,我也會在文下標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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