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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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祈三年春。
天祈帝的第三次出巡照例直奔大魏王朝的大西北而去。
這位天祈帝乃是明貞帝的皇長子。明貞帝只得兩子。明貞十七年冬，明貞帝病重，二皇子趙令發動兆和殿事變，企圖逼迫明貞帝廢長立幼。明貞帝駕崩。虧得太子足智多謀、冷靜應對，迅速掌控住了局勢，犯上作亂的二皇子被擒，直接參與逼宮者當場處決，二皇子黨羽紛紛入獄。
次年春，太子趙簡即位，改元天祈。天祈帝登基後，大刀闊斧整頓朝綱，穩定朝局，大興農桑，廣推商旅。一年不到，趙魏已隱隱有了盛世之風。
天祈二年，天祈帝春、夏先後兩次出巡，輕車簡從，逆上水而行，目的地皆為尹古峰與玄峰之間的懸泉谷。
這是天祈帝的第三次懸泉谷之行。沒有人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為何如此鐘情於這個無甚名氣的峽谷。
即便是最簡單的儀仗，但畢竟是皇帝出巡，那隊伍也是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皇上，前面就是烏騎鎮了。”
朱儉騎著的馬落後趙簡半個馬身。
烏騎鎮再往前就沒有一個像樣的鎮子了。趙簡每次均把隨行的人馬留在烏騎鎮，自己帶幾個人快馬加鞭前行，在一日以內便能到達尹古峰下。
“李霽跟著，其他人由朱儉帶領，到烏騎鎮安頓。”
“皇上！”
朱儉自是不放心，畢竟那個李霽原先可是二皇子的親信，兆和殿事變前出京後便沒了音訊，數月前回到合都，皇上對他似乎很是器重。朱儉自認不是個小心眼兒的人，心裏雖然也小小的有些不服氣，但更多的還是對皇上安危的擔憂。那個二皇子如今被軟禁在皇陵為魏成帝守孝，可是天知道那人有沒有東山再起的野心。
趙簡知道朱儉的想法。
“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說完揚鞭策馬而去。李霽立刻跟上。
----------------
趙簡和李霽中途於荒野露宿了一夜，次日中午便到了尹古峰下，懸泉谷入口處。
懸泉谷比之一般的峽谷無甚特別，甚至由於地處西北，其風景比一般的峽谷還稍有遜色。唯一出彩一點的景色只有那幾簾不甚壯觀的瀑布，谷底溫度稍高，冰雪融化形成的。
“兩年前朕的人跟蹤你們到這裏之後就跟丟了。朕親自來的兩次，把附近都尋遍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皇上似乎非常確定他就在這懸泉谷中。”
趙簡笑，笑容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
“他精通奇門之術。”
李霽還是不能理解。
“就憑這？”
“還有……”
還有那個人和自己鬧別扭的時候總是喜歡瞪著自己，威脅說，“我要是想失蹤，就是告訴了你我在哪兒，你也找不到我！”那小模樣兒是要多誘人有多誘人。
“還有就是朕和他之間的默契，”趙簡挑釁地看向李霽，“朕和雲隱之間，無人能夠企及的默契。”
果然看到李霽眼神一黯，趙簡氣悶的心情總算得到些紓解。雖然說很幼稚，但是不可否認，他很在意，很在意他和雲隱之間缺失的這兩年。而這兩年裏，是這個叫做李霽的男人陪在雲隱身邊。
李霽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這個陶雲隱為之郁郁的男人。
陶雲隱是陶相的獨子，深得魏成帝喜愛，一直以來都與當時的大皇子趙簡私交甚好，據說先帝立趙簡為太子也多是這個陶雲隱的功勞。
然而在皇位之爭正式擺上臺面的時候，這個陶雲隱卻又轉而支持二皇子趙令，這倒是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
自古以來立場不堅定的墻頭草下場都是相當悲慘的，這個陶雲隱雖說不是很通人情世故，但畢竟不該是個蠢到極致的人，他這種自殺式兩頭不討好的行為確實讓人費解。
兆和殿事變之後陶雲隱突然失蹤了，又留下一個讓人茶餘飯後忍不住探討探討的謎題。
-----------------
層層不知名的樹木退去，幾間竹屋出現在眼前。
趙簡突然勒馬停了下來。看著那幾間竹屋，他突然想起了“近鄉情怯”這個詞。他知道李霽能帶自己來到這裏，那麽雲隱自己必是不反對的，否則現在連李霽也進不來。
但是他不能確定雲隱現在對自己的態度，雲隱會不會願意和自己一起回京城？
這時李霽又開口了。
“皇上。”
“什麽？”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對您說。”
“……！”
趙簡直覺李霽將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是小侯爺讓我出來帶您進來的。”
果然。
“所以？”
“皇後有孕，皇上大赦天下的事，小侯爺知道了。”
“……！”
“您……自求多福！”
李霽說完揚鞭催馬，撤了。
----------------
趙簡下馬徒步走向小竹屋，從窗戶可以看到裏面，身穿白衣的人正半躺在軟榻上看書。
趙簡貪婪的盯著那人看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瘦了好多，這個認知讓趙簡很心疼。
陶雲隱認真看書呢，卻被窗外炙熱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擡頭往外看，一瞬間電光火石，世界似乎靜止了。
趙簡率先醒過神來，不顧形象的躍窗而入。
陶雲隱也回過神了，立即起身，退後幾步。
“你別動！在那邊站好！”
趙簡楞。
“混蛋趙簡！”
陶雲隱的聲音微微的有些顫抖。
“是我。”
趙簡看著陶雲隱的眼神柔和寵溺，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陶雲隱不再說話，似乎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趙簡卻有些急了，他怕陶雲隱喜怒交加下傷了身子。
“你別氣，我就在這裏站著。”
陶雲隱擡眼看趙簡，慢慢的向趙簡走去，伸出手仔細的摸著，從頭到腳，似乎是在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
趙簡心疼了，想要抓住陶雲隱的手。
“別動！”
被喝止了。
看陶雲隱似乎摸夠了，趙簡剛松一口氣，準備說話，“啪”的一聲，臉上挨了一巴掌。
堂堂一國之君，挨了一巴掌，首先的反應自然是雷霆大怒，不過幾乎是同時，他意識到了眼前的人是陶雲隱，是他心心念念、受了委屈的愛人，於是多大的火都沒了。
“雲隱，別生氣了。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
“是啊，回家。”
“回哪裏？宮裏嗎？”
“……”
“趙簡，我很想你。”
趙簡的心揪了一下，將陶雲隱擁入懷中，“我也是，很想你。”
“可是你是個混蛋，你為了江山就不要我了。”陶雲隱聲音哽咽，“說什麽必須要有能力保護我，全是你想當皇帝的借口！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我笨，我自己不知道那就是喜歡，你就一直瞞著我，你怕我拖累你，讓你當不成皇帝！你這個自私鬼，大混蛋！”說到最後已經開始嚎啕大哭。
陶雲隱句句控訴都直戳趙簡心臟最薄弱的部分，戳得鮮血淋漓，他卻避無可避，也不願意避。他甚至無力說一句半句道歉的話，只能輕輕的拍著那顫抖的身軀，給予也許毫無意義的安撫。
等到陶雲隱哭累了，趙簡將他打橫抱起，來到軟榻邊，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然後仔細的替他擦幹眼淚。
“和我回合都吧，好不好？”
陶雲隱怒：“不好！不但我不要回去，今天你進來了，也別想出去！”
“……”
趙簡倒是沒有考慮過陶雲隱會來這一手。
“不要任性，大魏的百姓不能沒有我。”
“又是我任性！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不能沒有你？！這兩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困到要死也只能躺那麽一會兒就又會醒來。誰說百姓不能沒有你，百姓要的是一個好皇帝而已，能當好皇帝的人多得是。可是我呢？我才是只有你只要你啊混蛋！”
陶雲隱說的這種話若是被朝中大臣聽到，只怕他那顆腦袋瓜子就保不住了。趙簡覺得兩年不見，陶雲隱的脾氣似乎暴躁了很多。
趙簡俯身親吻陶雲隱的額頭，等到激動的人安靜下來，他才正視著陶雲隱的眼睛，很認真的道：“雲隱你聽好，我有我的抱負，我的宏圖，但這與我愛你並不沖突。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應該讓我為難，懂嗎？”
陶雲隱一怔。說趙簡自私，其實自己也很自私。只想著讓趙簡一心一意的回應自己的心意，忘了趙簡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很有想法，有能力，有抱負的人。他的人生不應該只有一個陶雲隱。
陶雲隱吸了吸鼻子：“懂了。你不願意放棄江山，也不願意放棄我。”
“那麽，跟我回去，好麽？”
看著趙簡的眼睛，陶雲隱搖頭。
“我就在這裏。你有空了，再來看我吧。”
陶雲隱說得很認真，沒有半點賭氣的成分。他無法放棄趙簡，但是也無法同他一起回去。趙簡宮中有皇後，有很多妃嬪；他的皇後有了他的孩子，他將來還會有很多的孩子。
可是他呢？他陶雲隱就算回到合都，也只能私下裏和趙簡見面，偷偷摸摸，見不得光，就像曾經的父親和皇上一樣。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忍受。
而在這個鮮有人煙的地方，他至少可以不必時時聽到趙簡又納了多少妃子，哪個妃子又有了龍種這種添堵的消息。唯一讓他難受的就是和趙簡相處的時間會很少，但至少在那很少的時間裏，兩個人可以毫無顧忌的相愛。
顯然，趙簡是不會願意接受這個提議的，雖然他知道陶雲隱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但是他無法再忍受不能經常看到陶雲隱的日子。
陶雲隱想了想，道：“我和你說個秘密吧。皇上，唔，先皇，和我父親，他們之間的感情，和你我是一樣的。”
“！”
趙簡驚。仔細一想，難怪父皇那麽疼愛雲隱，原來是因為陶相！他們居然騙過了全天下！
陶雲隱接著說：“父親死的時候才三十三歲，人們都說，陶相整日憂國憂民，是為了大魏，為了百姓活活累死的。可是趙簡，你知道嗎，從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就從來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反而在忘身於朝務的時候，他身上的憂傷會淡一些。”
趙簡仍然震驚中，他似乎明白了陶雲隱的意思。
“我想我不會比父親更能忍耐的，趙簡。”
果然，他在拿他的性命逼自己讓步，可恨的是他還真就不得不乖乖的讓步。
“你是在逼我，雲隱。”
“不，我們一人退一步。你知道我很愛你。”
趙簡閉眼，深呼吸，睜眼，然後撲上去狠狠的咬住了那盡說可惡話的唇。
---------------
《魏史景帝傳》記載：帝喜西北風光，每年春初、夏末兩次西北巡，皆於夏郡烏騎鎮停十數日，乃返。
當然，史書裏面不會記載，在無數的夜晚，那兩個遙望天空，寄托思與戀的不寐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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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祈帝的第三次出巡照例直奔大魏王朝的大西北而去。
這位天祈帝乃是明貞帝的皇長子。明貞帝只得兩子。明貞十七年冬，明貞帝病重，二皇子趙令發動兆和殿事變，企圖逼迫明貞帝廢長立幼。明貞帝駕崩。虧得太子足智多謀、冷靜應對，迅速掌控住了局勢，犯上作亂的二皇子被擒，直接參與逼宮者當場處決，二皇子黨羽紛紛入獄。
次年春，太子趙簡即位，改元天祈。天祈帝登基後，大刀闊斧整頓朝綱，穩定朝局，大興農桑，廣推商旅。一年不到，趙魏已隱隱有了盛世之風。
天祈二年，天祈帝春、夏先後兩次出巡，輕車簡從，逆上水而行，目的地皆為尹古峰與玄峰之間的懸泉谷。
這是天祈帝的第三次懸泉谷之行。沒有人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為何如此鐘情於這個無甚名氣的峽谷。
即便是最簡單的儀仗，但畢竟是皇帝出巡，那隊伍也是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皇上，前面就是烏騎鎮了。”
朱儉騎著的馬落後趙簡半個馬身。
烏騎鎮再往前就沒有一個像樣的鎮子了。趙簡每次均把隨行的人馬留在烏騎鎮，自己帶幾個人快馬加鞭前行，在一日以內便能到達尹古峰下。
“李霽跟著，其他人由朱儉帶領，到烏騎鎮安頓。”
“皇上！”
朱儉自是不放心，畢竟那個李霽原先可是二皇子的親信，兆和殿事變前出京後便沒了音訊，數月前回到合都，皇上對他似乎很是器重。朱儉自認不是個小心眼兒的人，心裏雖然也小小的有些不服氣，但更多的還是對皇上安危的擔憂。那個二皇子如今被軟禁在皇陵為魏成帝守孝，可是天知道那人有沒有東山再起的野心。
趙簡知道朱儉的想法。
“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說完揚鞭策馬而去。李霽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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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和李霽中途於荒野露宿了一夜，次日中午便到了尹古峰下，懸泉谷入口處。
懸泉谷比之一般的峽谷無甚特別，甚至由於地處西北，其風景比一般的峽谷還稍有遜色。唯一出彩一點的景色只有那幾簾不甚壯觀的瀑布，谷底溫度稍高，冰雪融化形成的。
“兩年前朕的人跟蹤你們到這裏之後就跟丟了。朕親自來的兩次，把附近都尋遍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皇上似乎非常確定他就在這懸泉谷中。”
趙簡笑，笑容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
“他精通奇門之術。”
李霽還是不能理解。
“就憑這？”
“還有……”
還有那個人和自己鬧別扭的時候總是喜歡瞪著自己，威脅說，“我要是想失蹤，就是告訴了你我在哪兒，你也找不到我！”那小模樣兒是要多誘人有多誘人。
“還有就是朕和他之間的默契，”趙簡挑釁地看向李霽，“朕和雲隱之間，無人能夠企及的默契。”
果然看到李霽眼神一黯，趙簡氣悶的心情總算得到些紓解。雖然說很幼稚，但是不可否認，他很在意，很在意他和雲隱之間缺失的這兩年。而這兩年裏，是這個叫做李霽的男人陪在雲隱身邊。
李霽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這個陶雲隱為之郁郁的男人。
陶雲隱是陶相的獨子，深得魏成帝喜愛，一直以來都與當時的大皇子趙簡私交甚好，據說先帝立趙簡為太子也多是這個陶雲隱的功勞。
然而在皇位之爭正式擺上臺面的時候，這個陶雲隱卻又轉而支持二皇子趙令，這倒是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
自古以來立場不堅定的墻頭草下場都是相當悲慘的，這個陶雲隱雖說不是很通人情世故，但畢竟不該是個蠢到極致的人，他這種自殺式兩頭不討好的行為確實讓人費解。
兆和殿事變之後陶雲隱突然失蹤了，又留下一個讓人茶餘飯後忍不住探討探討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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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不知名的樹木退去，幾間竹屋出現在眼前。
趙簡突然勒馬停了下來。看著那幾間竹屋，他突然想起了“近鄉情怯”這個詞。他知道李霽能帶自己來到這裏，那麽雲隱自己必是不反對的，否則現在連李霽也進不來。
但是他不能確定雲隱現在對自己的態度，雲隱會不會願意和自己一起回京城？
這時李霽又開口了。
“皇上。”
“什麽？”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對您說。”
“……！”
趙簡直覺李霽將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是小侯爺讓我出來帶您進來的。”
果然。
“所以？”
“皇後有孕，皇上大赦天下的事，小侯爺知道了。”
“……！”
“您……自求多福！”
李霽說完揚鞭催馬，撤了。
----------------
趙簡下馬徒步走向小竹屋，從窗戶可以看到裏面，身穿白衣的人正半躺在軟榻上看書。
趙簡貪婪的盯著那人看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瘦了好多，這個認知讓趙簡很心疼。
陶雲隱認真看書呢，卻被窗外炙熱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擡頭往外看，一瞬間電光火石，世界似乎靜止了。
趙簡率先醒過神來，不顧形象的躍窗而入。
陶雲隱也回過神了，立即起身，退後幾步。
“你別動！在那邊站好！”
趙簡楞。
“混蛋趙簡！”
陶雲隱的聲音微微的有些顫抖。
“是我。”
趙簡看著陶雲隱的眼神柔和寵溺，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陶雲隱不再說話，似乎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趙簡卻有些急了，他怕陶雲隱喜怒交加下傷了身子。
“你別氣，我就在這裏站著。”
陶雲隱擡眼看趙簡，慢慢的向趙簡走去，伸出手仔細的摸著，從頭到腳，似乎是在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
趙簡心疼了，想要抓住陶雲隱的手。
“別動！”
被喝止了。
看陶雲隱似乎摸夠了，趙簡剛松一口氣，準備說話，“啪”的一聲，臉上挨了一巴掌。
堂堂一國之君，挨了一巴掌，首先的反應自然是雷霆大怒，不過幾乎是同時，他意識到了眼前的人是陶雲隱，是他心心念念、受了委屈的愛人，於是多大的火都沒了。
“雲隱，別生氣了。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
“是啊，回家。”
“回哪裏？宮裏嗎？”
“……”
“趙簡，我很想你。”
趙簡的心揪了一下，將陶雲隱擁入懷中，“我也是，很想你。”
“可是你是個混蛋，你為了江山就不要我了。”陶雲隱聲音哽咽，“說什麽必須要有能力保護我，全是你想當皇帝的借口！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我笨，我自己不知道那就是喜歡，你就一直瞞著我，你怕我拖累你，讓你當不成皇帝！你這個自私鬼，大混蛋！”說到最後已經開始嚎啕大哭。
陶雲隱句句控訴都直戳趙簡心臟最薄弱的部分，戳得鮮血淋漓，他卻避無可避，也不願意避。他甚至無力說一句半句道歉的話，只能輕輕的拍著那顫抖的身軀，給予也許毫無意義的安撫。
等到陶雲隱哭累了，趙簡將他打橫抱起，來到軟榻邊，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然後仔細的替他擦幹眼淚。
“和我回合都吧，好不好？”
陶雲隱怒：“不好！不但我不要回去，今天你進來了，也別想出去！”
“……”
趙簡倒是沒有考慮過陶雲隱會來這一手。
“不要任性，大魏的百姓不能沒有我。”
“又是我任性！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不能沒有你？！這兩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困到要死也只能躺那麽一會兒就又會醒來。誰說百姓不能沒有你，百姓要的是一個好皇帝而已，能當好皇帝的人多得是。可是我呢？我才是只有你只要你啊混蛋！”
陶雲隱說的這種話若是被朝中大臣聽到，只怕他那顆腦袋瓜子就保不住了。趙簡覺得兩年不見，陶雲隱的脾氣似乎暴躁了很多。
趙簡俯身親吻陶雲隱的額頭，等到激動的人安靜下來，他才正視著陶雲隱的眼睛，很認真的道：“雲隱你聽好，我有我的抱負，我的宏圖，但這與我愛你並不沖突。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應該讓我為難，懂嗎？”
陶雲隱一怔。說趙簡自私，其實自己也很自私。只想著讓趙簡一心一意的回應自己的心意，忘了趙簡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很有想法，有能力，有抱負的人。他的人生不應該只有一個陶雲隱。
陶雲隱吸了吸鼻子：“懂了。你不願意放棄江山，也不願意放棄我。”
“那麽，跟我回去，好麽？”
看著趙簡的眼睛，陶雲隱搖頭。
“我就在這裏。你有空了，再來看我吧。”
陶雲隱說得很認真，沒有半點賭氣的成分。他無法放棄趙簡，但是也無法同他一起回去。趙簡宮中有皇後，有很多妃嬪；他的皇後有了他的孩子，他將來還會有很多的孩子。
可是他呢？他陶雲隱就算回到合都，也只能私下裏和趙簡見面，偷偷摸摸，見不得光，就像曾經的父親和皇上一樣。他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忍受。
而在這個鮮有人煙的地方，他至少可以不必時時聽到趙簡又納了多少妃子，哪個妃子又有了龍種這種添堵的消息。唯一讓他難受的就是和趙簡相處的時間會很少，但至少在那很少的時間裏，兩個人可以毫無顧忌的相愛。
顯然，趙簡是不會願意接受這個提議的，雖然他知道陶雲隱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但是他無法再忍受不能經常看到陶雲隱的日子。
陶雲隱想了想，道：“我和你說個秘密吧。皇上，唔，先皇，和我父親，他們之間的感情，和你我是一樣的。”
“！”
趙簡驚。仔細一想，難怪父皇那麽疼愛雲隱，原來是因為陶相！他們居然騙過了全天下！
陶雲隱接著說：“父親死的時候才三十三歲，人們都說，陶相整日憂國憂民，是為了大魏，為了百姓活活累死的。可是趙簡，你知道嗎，從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就從來沒有真正的開心過，反而在忘身於朝務的時候，他身上的憂傷會淡一些。”
趙簡仍然震驚中，他似乎明白了陶雲隱的意思。
“我想我不會比父親更能忍耐的，趙簡。”
果然，他在拿他的性命逼自己讓步，可恨的是他還真就不得不乖乖的讓步。
“你是在逼我，雲隱。”
“不，我們一人退一步。你知道我很愛你。”
趙簡閉眼，深呼吸，睜眼，然後撲上去狠狠的咬住了那盡說可惡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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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史景帝傳》記載：帝喜西北風光，每年春初、夏末兩次西北巡，皆於夏郡烏騎鎮停十數日，乃返。
當然，史書裏面不會記載，在無數的夜晚，那兩個遙望天空，寄托思與戀的不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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