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扇門，齊黯沈著臉推開一旁的木制屏風，直直的走了進去，然後楞住。

房間的采光特別好，明媚的陽光照進來，像是把地面都鋪上了一層金毯，而花玲瓏就坐在毯上，表情微妙的看著窗外，即使齊黯走到了他面前，他也絲毫沒有動作，就那樣，好像被定住了，什麽變化都沒有了。

“誰剪的……這是誰剪的！”

齊黯摸著花玲瓏已經短到耳側的黑發，手指不可抑制的顫抖，怒火就在瞬間被點燃，“玲瓏！”

花玲瓏一動不動，連眼睛裏也沒有波瀾。齊黯在他身邊散發出的怒火一點都沒有影響到他，他就像是已經沒有了知覺，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

“玲瓏？”

齊黯拍拍花玲瓏的臉，忽然之間，就楞住了，他怔楞著和花玲瓏對視，不，也許算不上對視了，花玲瓏的眼睛裏面沒有他，只有無窮無盡的空茫。

齊黯試著掐了掐花玲瓏的下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

難言的沈默過後，齊黯緩緩站了起來，他彎下腰，把花玲瓏抱起，轉身，那個領著他來的仆人已經不見了，面前只有空蕩蕩的走廊，風吹過來，明明是盛夏裏陰涼可人的溫度，卻顯得淒涼。

齊黯抱著花玲瓏走出去，花玲瓏睜大著眼，茫然的看著前方，身子開始慢慢的顫抖，齊黯剛剛才為他的這個小小反應歡喜了一秒，他就又沒有了動靜。

他還是那樣定定的看著眼前，面無表情。

齊黯感覺心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然後又被千軍萬馬踩踏了過去。

他抱著花玲瓏，開始向外走。

“玲瓏，和我說說話吧，你不是討厭我這個惡心的同性戀嗎？怎麽我現在都這樣抱著你了，你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齊黯不知道花玲瓏究竟遭遇了什麽，只知道他寧願花玲瓏像前幾天他告白的那個晚上一樣怒火滔滔的推開他，也不願意看見現在這個沒有一絲生氣的他。

“玲瓏，我以後會好好的信任你，你討厭我我也認了，我們做回好兄弟，我一定不會再和你說喜歡，我會像哥哥一樣寵你。”

他已經知道為什麽齊母會那麽輕易的讓他帶花玲瓏走了，帶著這樣一個與人偶已經沒有什麽差別的愛人回去，不用齊母再多做手腳，齊黯遲早會被逼瘋，遲早會向齊母低頭。

明明只是他的一念之差，讓花玲瓏偽裝了他的女友，明明一切只是他的錯，花玲瓏卻成了他的替罪羔羊，明明一切都應該由他來承擔，齊母卻把一切傷害都給了花玲瓏。

“玲瓏，對不起。”

事到如今，似乎連道歉都變得虛偽。齊黯間接的傷害了他的愛人，一個本就已經被他傷害的人。

“阿黯。”

“是你動的手。”齊黯冷冷的看著前方站著的女人，“卑鄙的心理專家。”

“是我又怎麽樣呢？阿黯。”齊母微微笑起來，“你似乎忘了你的母親其實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但是她從來只會在一種事情上毫不心軟。”

齊黯不語，唯有眼神冰涼。

“你要當你的gay我無所謂，齊家還有小輕，可是你又為什麽要假裝你恢覆了正常？”齊母慢慢的朝齊黯走來，“你根本不知道我多為你父親感到高興。”

“我也很喜歡玲瓏，可是他為什麽要是個男人？你喜歡的為什麽只能是男人！”

齊母的笑很快消失了。

“齊黯，你真的把我惹火了。”

一言不發的聽完齊母的話，齊黯只是冷笑，他甚至在齊母說完後，還低頭去親吻了一下花玲瓏的額頭。

“你說完了？”他擡眼，眼神陰狠，“說完就輪到我了。”

齊母不以為然，“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齊黯瞇眼，“當然有，”他放下花玲瓏，把他安置在一邊的墻邊坐下，花玲瓏也安靜的任他擺弄，連齊黯最後在他唇上留了一個吻，他也連眼皮都沒有動過。

齊黯心裏不由一陣悲哀。

“你對玲瓏做了什麽，李女士。”齊黯直視齊母，“心理暗示，還是其他的東西？”

被兒子擯棄了稱呼的齊母沒有任何要糾正兒子稱呼的意思，還笑了笑，溫和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她彎起唇，“花玲瓏好像有些不敢面對的記憶，我只是想幫他克服一下，是他自己心理防線太差，才會在中途就崩潰了。”

“真可惜，我也不知道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阿黯，我很好奇呢，你們不是情侶嗎？怎麽他還不敢承認他喜歡你？”

“我真想讓你看看他崩潰著說不能喜歡你的樣子，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案例……”

啪。

一瞬的寂靜。

齊黯收回手，顫抖的身子過了好久才慢慢的平覆了下來，他一眼也不看齊母了，自己彎腰抱住花玲瓏，作勢要往外走。

偏著頭，齊母擡手摸了摸發熱的左臉，她沒有想過居然還有人敢打她，而那個人居然還是她的兒子。

“瘋女人，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齊母聞言，一笑，“你也讓我惡心，死同性戀。”

“玲瓏的頭發是不是你剪的？”

“是我剪的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齊母按了按臉，“他是個男人，留那麽長的頭發幹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假扮女人？”

齊黯抱著花玲瓏走過齊母。

“我願意讓他留長發，和你有什麼關系？”

花玲瓏是不願意剪頭發的。他可以向現代的習慣任何事情，卻唯獨不願意剪掉頭發，他說過，那是他唯一的，可以讓他還記得他的過去的東西。

他始終是孤獨的。

他向所有人封鎖了他的過去，即使是齊黯，也沒有辦法讓他徹底割舍過去，甚至無法涉足他的過去。

“從今天開始，”齊黯回眼，眸光陰暗，“我齊黯，與齊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齊母只微笑。

“齊家也不會再承認你的身份。”

“我的榮幸。”

齊黯帶著花玲瓏走了出去。

走過花園的時候，風又吹了起來，樹上的花被吹落了，在齊黯面前的路上紛揚，齊黯微擡下巴，輕輕的嘆了口氣。

告白的那天晚上，他追著花玲瓏，跑了那麽遠，那麽遠，可是花玲瓏還是在他眼前消失了，他恍惚著跑進了一個公園，筋疲力盡的倒在了一棵樹下。

他記得他給左素打了個電話，模糊著問左素他回去了嗎他回去了嗎，左素一如繼往的不留情，問他犯了什麽病，齊黯就看著不遠處笑了。

“我喜歡他，左素，”他記不得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口氣說出這句話的了，“我喜歡他了。”

然後左素就沈默了。

再次醒來，就聽到了左素帶來的噩耗，只不過是左素出門下樓辦點事的時間，花玲瓏就被人綁走了。

到現在，花玲瓏回到他懷裏，眉目淡然，面帶死氣，可笑，可悲。

花香在一陣微風中變得濃烈。

“……你喜歡花？”

恍惚有誰又問了這個問題，齊黯望著前方散落的花瓣，下意識的說出了當初的答案：“不，我喜歡花玲瓏。”

然後是無法自抑的欣喜若狂。

齊黯看向懷裏臉色蒼白的人，他依舊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但是眼底卻漸漸印出了齊黯的輪廓，雖然淺淡，卻也足夠齊黯驚喜。

“玲瓏？”

他高興的說著，花玲瓏卻又閉上了雙眼，面無表情的，冷淡的拒絕了齊黯的一切話語。

從驚喜到興奮，再到悲喜交加，到現在只有了悵然，也只是在花玲瓏的那一擡眼，一閉眼之間。

齊黯的情緒，從來都沒有為誰這樣的起伏過。

他們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城市。

齊黯一言不發的帶著花玲瓏回了自己家，房亦已經在花玲瓏失蹤的這段時間裏被展歆帶走了，空蕩蕩的房子裏沒有了一絲生氣。

“玲瓏，我們回來了。”

沒有回答。

齊黯還是自顧自的笑著，牽著花玲瓏的手慢慢的往裏面走。

“你餓了嗎？我給你做飯……要不要先吃些薯片等等？”

……

“嗯，一會就好。”

……

齊黯把花玲瓏放在床上，調好了空調，在他額上吻了吻，起身出去了。

花玲瓏斜眼看他，無聲無息。

齊黯沒有發覺。

晚飯是齊黯一口一口餵給花玲瓏吃的，好在花玲瓏還記得咀嚼，不然就算齊黯臉皮再厚，也是做不出嚼碎了餵給花玲瓏吃這種事來的。

“玲瓏，你看，我也可以對你很好。”

“你是喜歡我的，可是為什麽不敢承認呢？”

“為什麽，不能喜歡我呢？”

……

齊黯抱著花玲瓏去了浴室，就像第一天認識的時候他給花玲瓏洗澡一樣，擺好了架勢。

“我要給你洗澡了。”齊黯微微笑笑，“記不記得當初你對我說了些什麽話？”

他用毛巾，仔細的洗著花玲瓏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你說，刁民，你居然給朕洗冷水。”

“可是我現在不敢給你洗冷水了，玲瓏，我想對你好一點。”

……

齊黯靜默了片刻，深深的低下了頭，雙肩開始不可自抑的顫抖。

“我要怎麽才能面對你？就算明天左素請來的人能夠治愈你，我又怎麽才能好好的面對你？”

明明知道不會有回應，他還是自說自話的一遍遍的自虐著，每一次都期望著回答，然後被打碎希望，一遍遍的，這樣贖罪。

齊黯不知道，他還能這樣堅持多久。

浸泡著手的水漸漸發冷了。

齊黯收斂了一切情緒，重新拾起了一臉難看的溫柔，他伸出手，準備打開熱水。

“齊黯。”突如其來的一聲呼喚。

“……”齊黯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冷漠了一整天的人在齊黯狂喜的視線裏說出了第二句話，“你居然又給我洗冷水。”

……

刁民，你居然給朕洗冷水。

齊黯，你居然又給我洗冷水。

齊黯猛的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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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黯日記:……T^T。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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