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章 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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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兩間上等屋子，然後準備一些飯菜，送到樓上去。”慕辰掏出一兩銀子在老板娘面前晃了晃，然後遞給老板娘，正要遞進手中之時，慕辰又收了回來，繼續說道：“我們要在這兒住上十日，不知道…”
“夠了夠了！”老板娘的眼睛早已跟著銀子轉，迫不及待想把它收入自己壤中，要知道，這一兩銀子，可是不少日子的收入了。
現在正逢大災之年，客棧生意門庭冷落，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出手如此闊著之人，老板娘定是要好生的招呼。
沈幽若打量著此店裝修，與慕辰上了樓，在老板娘的帶領下進了各自的房間，他們房間是相鄰的，住店的倒是寥寥無幾，慕辰故意將老板娘支開，來到沈幽若房間，看她剛剛的眼光，慕辰早就想問：“幽若，你方才可是在觀察什麽？”
“這裏裝修精致，想必以前的生意很是不錯，而且應該也有官府的照顧，如今卻落了一個門可羅雀的地步，我覺得一會可以從這老板娘這裏問出一些什麽。”沈幽若深有感觸的感嘆著。
“嗯，我要兩間，也不過是避人耳目，晚上我留在這裏，待會飯菜送上來的時候，我問問。”慕辰雙手搭在沈幽若的肩膀上：“一切有我，你別這麽焦心。”
慕辰和沈幽若收拾完正商議事情，老板娘帶著小二親自把飯菜送了上來。
敲開了門，老板娘露出方才更加殷勤的笑容，說道：“兩位客官，飯菜已經為你們備好，都是我們這兒的招牌菜，您二位嘗嘗，有什麽不滿意盡管告訴我。”
老板娘今年三十又五，看上去卻未滿三十，打扮花枝招展，十足的女人味。
慕辰側了側身子，老板娘身邊的小二趕緊把飯菜送了進去，擺在了桌子上面。
老板娘笑盈盈的接著說著：“請兩位慢慢享用，若有其他事情，請盡管叫我。”
“老板娘請留步。”慕辰叫住了正欲要離開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楞，隨後連忙轉過身來：“客官還有什麽吩咐？”
“嗯，我有幾句話想問老板娘。”慕辰雙眸透露著精光，弄的老板娘不敢直視他。
“這……”盡管慕辰什麽都沒有問，老板娘的臉上還是露出為難的樣子。
“眼下這個形式，我覺得任何事情都但說無妨。”慕辰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看著銀子，足足楞了好一會，最後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橫拿起了桌子上的銀子放入衣袖裏說道：“客官請問，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眼前這個人說得對，眼下這個形式，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這個客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是自己的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為何城外那麽多百姓？為何你們會在城內？”慕辰淡淡問道。
“回客官的話，”老板娘閃了閃眸子，既然拿了人家的錢，就會實話實說：“城外均為不能再納稅的人，而現在在城裏的，都是每個月按時繳納稅款的人，若是有天繳納不上，依舊會被驅逐出去。”
老板娘此事目光淡定，放佛已經無所謂這些事情。
“納稅？”沈幽若驚叫了起來，這又是怎麽回事？
“唉，不瞞兩位客官，這間客棧也不知道何時就不會是奴家的了。”老板娘重重嘆了口氣。
“你慢慢道來。”慕辰心中咯噔一下，這跟他之前預想的一樣。
“這裏未受災之前，每個人每月需要繳納五百文錢的。”老板娘一臉的苦笑。
“什麽？五百文錢？”沈幽若猛然拍了下桌子，這還能讓人活麽。
“嗯，五百文錢，上至老人，下至剛出生的孩子，有些家裏老人和孩子多，就算不吃不喝也交不出來那麽多錢。”老板娘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有的老人上吊，有的出走，有的孩子若是生多了，或者丟了，或者……或者……”
“易子而食是麽？”慕辰接過來話。
老板娘點點頭，沈幽若註意到，老板娘的眼睛中，微微含著淚光。
沈幽若直覺，這老板娘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所以，災民們都被趕出了城外，自生自滅。”沈幽若問道。
“嗯，不僅僅是災民們，”老板娘說著走到了窗戶邊上，推開了窗戶，指著斜對面的那邊的一個酒樓說道：“就連悅來樓的老板，也都被趕到城外了，或許，過不久多久就會使我了。”
這下慕辰倒是想不通了，看這悅來樓貌似生意不錯，難道也繳不起稅了？
“客官有所不知，除了人頭稅，像奴家這樣做生意的，還有三樣稅，一是土地占有稅，只要在土地上做生意的，都有這個占有稅，二是關稅，三是市稅。”老板娘無奈的蹙起了眉頭。
“這麽多稅收？”沈幽若驚訝了，這酒樓一共才有多少生意？
“不僅如此，還有官兵每月月初都會來收保護費，奴家這裏，真的是快要做不下去了。”
“那這悅來樓生意不錯啊。”
“客官聽奴家慢慢道來，這悅來樓的老板，一開始生意倒是不錯，但是他那畢竟不像我這裏，我主營是客棧，酒飯之類的不過是附帶而已，可是悅來樓主營便是以酒席為主，所以需要大量的食材，現在災荒，想要那麽多食材，只能去官府買，但是官府的價格高到離譜，算來根本是虧本，但是又不能不拿，悅來樓老板資金又不夠，於是官府給悅來樓老板提供了食材，但是讓悅來樓的老板以悅來樓做抵押。”
“然後就像高利貸一樣，越滾越多，悅來樓老板根本換不起，於是悅來樓變成了官府的，悅來樓老板被趕到了城外，是這樣麽？”
“對，就是這樣，唉，已經被趕出去半月有餘，也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
慕辰和沈幽若心情十分的沈重，這裏已經被這些貪官汙吏禍害成什麽樣子了。
慕辰知道沈幽若的擔心，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當地知縣開倉放糧了。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樓下有一陣陣的嘈雜的聲音。
只見老板娘的臉色一變。
“怎麽了？”沈幽若問道。
‘唉，又來了，兩位客管先用，奴家下去看看。’老板娘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慕辰，我們也去看看嘛。”沈幽若拉住慕辰的手搖晃著說道。
她很想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能讓老板娘頓時臉色就變了。
慕辰點點頭，剛好，他也想去看看。
慕辰帶著沈幽若，還沒能下到樓下，就聽見哈哈大笑的聲音，待慕辰和沈幽若下去以後，便看到一群男人，個個強壯有力，似習武之人！
他們紛紛落座，足足有三桌，老板娘依舊熱情招呼，不過眼神之中透露出膽怯，不一會兒便是好酒好菜上桌，沈幽若好奇，他們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的囂張。
慕辰心裏似乎已經猜到，在一旁小聲的解釋著：“他們應該是知府裏面的侍衛！”
沈幽若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原來是便衣啊。”
慕辰還沒能問便衣是什麽意思，只聽1其中一人埋怨的大聲嚷嚷著：“老板娘，你過來，你這是什麽菜？都吃了五天的魚，難道你們就沒有其他菜了嗎？信不信我把你的這個店封了！”
只見此人氣焰囂張，中等偏旁的身材，樣子兇神惡煞！
“各位差大哥對不起，對不起。”老板娘連忙道歉，生怕對方有何不滿，笑著解釋著：“這裏的每一道菜都是廚子精心做出來的，只是這材料，你們也知道，現在正是大災，做菜的材料十分有限，這幾天只送來了魚，不信你們跟我去廚房瞧一瞧。”
“二虎，你還是湊合點兒吧！別挑三揀四了。”旁邊一個個子較高的人勸說著，眼睛瞟了瞟慕辰和沈幽若說道：“老板娘，我這兄弟出了名的暴脾氣，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自己去忙吧。”
“上點兒好酒！”二虎雖並無多說什麽，可明顯不甘，命令著，對方才人的言語十分不滿，怨著：“楊玄，這話可不能像你所說，我們是有錢吃東西，幹嘛委屈自己，連續五天吃魚，現如今難以下咽了。”
沈幽若遠遠看著，心中早已怒氣沖天，在這裏說得倒是輕巧，從未感受城外百姓的感受，欲要起身，被慕辰強行按住提醒道：“你且等等，我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沈幽若隨著慕辰坐了下來，觀察著那些侍衛，幸好他們座位有珠簾遮擋。
只見二虎哈哈大笑，顯然沒被方才之事打攪心情，他一邊倒酒，一邊說道：“也不知這災情何時結束，每日都要去城外巡邏，唉，累個半死不說，還會與賤民發生沖突。”
“他們敢與你二虎沖撞？”一人戲謔的說著。
說完，那人哈哈大笑，隨即在場人也大笑起來。
那人接著說道：“不過二虎，你也應該改改你那暴脾氣了，就連大人都說了，那些不要和賤民發生沖突，以免發生不必要的事情，任其他們自生自滅就好了，你說說，你這都打死幾個災民了！”
第兩百五十一 另有其人
二虎不以為然，絲毫沒有歉疚之意，而是洋洋得意的笑道：“我這脾氣怎麽了？直來直去多挺好的，再說是那些災民猖狂得緊，如果我不打死一兩個能換來如今的安分嗎？這就是所謂的殺雞給猴看！再說壞人是我做，你們瞎操什麽心！”
“二虎說得是，只要我們每日有飯吃有酒喝便已謝天謝地，你們不知道，我前幾日在城外活生生看見一個人餓死在我面前，打那以後，我每頓便會多吃一點。”另外一個人哈哈大笑，拿起裝滿酒的碗一飲而盡：“而且我們過一陣子就好了，大人已向京中高官求助，到時候我們每日便是山珍海味。”
聽他們一番‘暢談’，讓沈幽若一直強忍著心中怒火，慕辰也覺此事非同小可，只不過好奇的是他們口中‘高官’會是誰？
慕辰正在思考之時，只見沈幽若猛然站了起來：“我忍不下去了。”
“幽若，你就不要在這生悶氣了！”慕辰大手覆蓋在沈幽若的小手上面：“今天晚上我去看一下糧倉，為開倉放糧做準備，然後得派人將災民安置好，以免放糧的時候發生意外！”
沈幽若讚同的點了點頭：“不過，慕辰，那糧倉現在應該就是官府的命根子，一定是重病把守，你去看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無妨，方才他們說，晚上都要守住城門，這裏有四個城門，且還有人在城墻處到處巡邏，免城外災民進城，對於官府來說，城裏還是安全的，他現在最要防的是城外的災民，所以即便有人把守也不用擔心，而且他們武功只能是欺負一下百姓。”慕辰還真看不起這裏的侍衛。
不過能讓慕辰看得起的，也沒幾個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幽若認真的看著慕辰，她知慕辰會反對，又搶先說道，“你曾經說過，無論做什麽都不會丟下我，慕辰，我想跟你一起。”
慕辰豈能同意。
他堅決反對著：“你在客棧等著我，我會平安回來的。”
沈幽若細長的柳葉眉微微緊蹙，態度十分堅決：“我會好生保護自己，不會成為你的拖累，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不能看著他一人去冒險，而她則平安無事。
慕辰看著沈幽若的一本正經，也深知她的性子，況且慕辰也架不住沈幽若的央求，只好答應，只是反覆的叮囑著：“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吧，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如果發生任何事情，都必須聽我的話，知道嗎？”
沈幽若看著慕辰的表情，她握起慕辰的手，眉頭始終都未曾松過，她低語道：“知道啦知道啦，無論何時，我都聽你的話。”
侍衛們吃完後紛紛離開，老板娘也熱情送客，送完之後又露出憂郁的表情。
沈幽若走了上去：“老板娘，這些人都是誰？”
“唉。”老板娘滿臉的苦澀憂郁，還有無奈解釋著：“他們都是侍衛，每次來都會大吃大喝，但是最後只會給區區一點點錢，連茶水都不夠，”老板娘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輕拭眼角淚水：“對面悅來樓就是被這般吃喝才垮的，現在看來恐怕我這兒都快關門大吉了。”
“那悅來樓現在已經是官府的了，為何不去那裏吃喝？”沈幽若冷笑著，這裏的官府倒是夠聰明啊。
“唉，悅來樓有規定，衙門下面的人，不可以去那裏吃喝，除非公事。”老板娘苦笑著。
規定？
“這就是變著法子魚肉百姓。”沈幽若氣的小手都發抖。
慕辰雙眸陰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板娘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這事情已經這樣，她認命了。
“這裏的知縣不知姓什名誰？”沈幽若追問著，這也是沈幽若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張裏羅。”老板娘毫不猶豫的回答著，並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最開始任命之時對咱們老百姓也算好，這時間一久了……。”
老板娘顯然不想再說下去，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二位客官，奴家先去忙了，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提出來便好了。”
“多謝老板娘！”沈幽若目送老板離開，然後與慕辰對視，輕輕點頭。
‘張裏羅’這個名字已經被慕辰和沈幽若深深記住，
黑色漸漸的占據了整個世界，夜空布滿了星星，一顆顆的星星就像是死去的百姓，努力的閃爍著，發出耀眼光芒，努力引人註目，讓旁人知道他們艱辛的生活，無盡的痛苦，可是，在這種社會裏面，十之八九的人們已被時間麻木，又怎能得知？夜，是那樣的可怕，還能夠隱約聽見侍衛巡邏的腳步聲。
沈幽若氣呼呼的坐在客棧裏。
“壞慕辰，壞慕辰。”明明說好了兩個人一起去的，慕辰卻自己偷偷的去了。
等了好久，慕辰才從窗戶進來。
“哼。”沈幽若一看到慕辰，就轉過頭去。
“好了好了，乖幽若，對不起，我是臨時碰到了情況，來不及告訴你，所以沒帶你去。”慕辰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了沈幽若。
“什麽臨時情況？你若是不說清楚，就馬上出去，我把門和窗戶都關上。”沈幽若才不理慕辰這一套。
“呵呵，你關上了，我出去怎麽進來啊？”慕辰笑道。
“穿門進來。”沈幽若在慕辰的懷中掙紮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慕辰摟的更加緊了：“我給玄奕飛鷹傳書，沒想到他就在附近，很快會過來跟我匯合，所以我要快去快回，就沒能回來叫你。”
“你上房頂，就是為了這？”沈幽若一楞。
慕辰點點頭。
“你是說大哥要來？”
慕辰再次點點頭。
“好吧，那我原諒你了。”
慕辰揚起了笑容。
慕辰和沈幽若坐於房間，慕辰有些好笑的看著坐立不安的沈幽若。
月亮已被雲朵遮住小半，人卻始終未到，這讓沈幽若更加焦急，沈幽若走到窗邊，看見夜空越發的暗沈，顯得格外詭異，問道：“你不是說大哥就在附近麽，這都快到子時，大哥是不是不會來了？”
“放心吧，我每次給玄奕發消息，他有哪一次沒有來呢？恐怕是在路上耽擱，你且放心，他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對那幾個侍衛而言，自然是不在話下！”慕辰端起茶杯，吹去冒騰的熱氣，淡淡的說著，毫不在乎的表情，語氣裏面則是對玄奕的關心和對沈幽若的安慰。
沈幽若也知幹急無用，坐回凳子，倒了杯水喝著，此時，門得房間突然被打開，慕辰反應極快，立馬拿起身旁佩劍，迅速起身，將進門之人按在門上，把劍架在他的脖子處。
“慕辰，是我。”是玄奕的聲音，慕辰這才放手。慕辰身穿一襲黑色長袍，像似想與黑夜融為一體。
“大哥，你終於來了！”沈幽若開心的笑著，連忙拿起一個茶杯倒滿水，說著：“一路趕來想必是累了吧？快喝杯水解解渴。”
沈幽若此舉正何玄奕之意，他一飲而盡，沈幽若又連忙添上，問道，“一路過來可有事情發生？災民情況如何？”
玄奕喝完微微搖頭，眉頭已是解不開，沈重的表情格外的嚴肅，他的目光在慕辰和沈幽若身上來回移動，沈默了許久，低沈說道：“今日你們進城以後，我便向災民打聽情況，我從災民口中得知，將他們趕出城中之人並非全是張裏羅之意，其實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沈幽若十分驚訝的反問著，疑惑不解的看著玄奕，她不明白的問道，“黔州最大便是張裏羅，更可況現在此地已成災區，又有誰會打黔州的主意呢？不知始作俑者到底是為何人？竟能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張裏羅並非英雄，又怎能敵得過美人的溫柔鄉呢？”玄奕慢慢解釋著，“張裏羅今年納了一個小妾，據說此女子今年不過二十，名叫孟嬌嬌，長得貌美如花，張裏羅自然把她當做寶貝寵上天，雖不是正位夫人，可除了名份上與大夫人毫無差別，恐怕大夫人見了她也要低聲下氣請安問好，做什麽事，張裏羅便是一一答應。”
“竟然有如此囂張之人！”沈幽若不敢相信，可細細想來，也無什麽，不過是拿美貌換來的權利，可惜這美貌短暫，卻不能換回永久的一世長安，等再無青春容顏，也等同斷了自己後路。
“囂張也就罷了！她還乃是十惡不赦之人！”玄奕補充著，就連慕辰聽後也略顯驚訝的看著玄奕，玄奕繼續講述，“她不光讓府上的人稱呼她為大大夫人，還讓黔州百姓如此稱呼於她，她曾一次在街上逛街，見一家女子穿她身上相似衣裳，竟命人當眾扒下，使那女子跳湖自盡。更可氣的便是聽聞有一女子比她漂亮，當場就找到那女子，將其毀容！手段極其殘忍，令人發指！這些也都是輕的，還有太多太多，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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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老板娘的眼睛早已跟著銀子轉，迫不及待想把它收入自己壤中，要知道，這一兩銀子，可是不少日子的收入了。
現在正逢大災之年，客棧生意門庭冷落，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出手如此闊著之人，老板娘定是要好生的招呼。
沈幽若打量著此店裝修，與慕辰上了樓，在老板娘的帶領下進了各自的房間，他們房間是相鄰的，住店的倒是寥寥無幾，慕辰故意將老板娘支開，來到沈幽若房間，看她剛剛的眼光，慕辰早就想問：“幽若，你方才可是在觀察什麽？”
“這裏裝修精致，想必以前的生意很是不錯，而且應該也有官府的照顧，如今卻落了一個門可羅雀的地步，我覺得一會可以從這老板娘這裏問出一些什麽。”沈幽若深有感觸的感嘆著。
“嗯，我要兩間，也不過是避人耳目，晚上我留在這裏，待會飯菜送上來的時候，我問問。”慕辰雙手搭在沈幽若的肩膀上：“一切有我，你別這麽焦心。”
慕辰和沈幽若收拾完正商議事情，老板娘帶著小二親自把飯菜送了上來。
敲開了門，老板娘露出方才更加殷勤的笑容，說道：“兩位客官，飯菜已經為你們備好，都是我們這兒的招牌菜，您二位嘗嘗，有什麽不滿意盡管告訴我。”
老板娘今年三十又五，看上去卻未滿三十，打扮花枝招展，十足的女人味。
慕辰側了側身子，老板娘身邊的小二趕緊把飯菜送了進去，擺在了桌子上面。
老板娘笑盈盈的接著說著：“請兩位慢慢享用，若有其他事情，請盡管叫我。”
“老板娘請留步。”慕辰叫住了正欲要離開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楞，隨後連忙轉過身來：“客官還有什麽吩咐？”
“嗯，我有幾句話想問老板娘。”慕辰雙眸透露著精光，弄的老板娘不敢直視他。
“這……”盡管慕辰什麽都沒有問，老板娘的臉上還是露出為難的樣子。
“眼下這個形式，我覺得任何事情都但說無妨。”慕辰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看著銀子，足足楞了好一會，最後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橫拿起了桌子上的銀子放入衣袖裏說道：“客官請問，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眼前這個人說得對，眼下這個形式，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這個客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是自己的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為何城外那麽多百姓？為何你們會在城內？”慕辰淡淡問道。
“回客官的話，”老板娘閃了閃眸子，既然拿了人家的錢，就會實話實說：“城外均為不能再納稅的人，而現在在城裏的，都是每個月按時繳納稅款的人，若是有天繳納不上，依舊會被驅逐出去。”
老板娘此事目光淡定，放佛已經無所謂這些事情。
“納稅？”沈幽若驚叫了起來，這又是怎麽回事？
“唉，不瞞兩位客官，這間客棧也不知道何時就不會是奴家的了。”老板娘重重嘆了口氣。
“你慢慢道來。”慕辰心中咯噔一下，這跟他之前預想的一樣。
“這裏未受災之前，每個人每月需要繳納五百文錢的。”老板娘一臉的苦笑。
“什麽？五百文錢？”沈幽若猛然拍了下桌子，這還能讓人活麽。
“嗯，五百文錢，上至老人，下至剛出生的孩子，有些家裏老人和孩子多，就算不吃不喝也交不出來那麽多錢。”老板娘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有的老人上吊，有的出走，有的孩子若是生多了，或者丟了，或者……或者……”
“易子而食是麽？”慕辰接過來話。
老板娘點點頭，沈幽若註意到，老板娘的眼睛中，微微含著淚光。
沈幽若直覺，這老板娘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所以，災民們都被趕出了城外，自生自滅。”沈幽若問道。
“嗯，不僅僅是災民們，”老板娘說著走到了窗戶邊上，推開了窗戶，指著斜對面的那邊的一個酒樓說道：“就連悅來樓的老板，也都被趕到城外了，或許，過不久多久就會使我了。”
這下慕辰倒是想不通了，看這悅來樓貌似生意不錯，難道也繳不起稅了？
“客官有所不知，除了人頭稅，像奴家這樣做生意的，還有三樣稅，一是土地占有稅，只要在土地上做生意的，都有這個占有稅，二是關稅，三是市稅。”老板娘無奈的蹙起了眉頭。
“這麽多稅收？”沈幽若驚訝了，這酒樓一共才有多少生意？
“不僅如此，還有官兵每月月初都會來收保護費，奴家這裏，真的是快要做不下去了。”
“那這悅來樓生意不錯啊。”
“客官聽奴家慢慢道來，這悅來樓的老板，一開始生意倒是不錯，但是他那畢竟不像我這裏，我主營是客棧，酒飯之類的不過是附帶而已，可是悅來樓主營便是以酒席為主，所以需要大量的食材，現在災荒，想要那麽多食材，只能去官府買，但是官府的價格高到離譜，算來根本是虧本，但是又不能不拿，悅來樓老板資金又不夠，於是官府給悅來樓老板提供了食材，但是讓悅來樓的老板以悅來樓做抵押。”
“然後就像高利貸一樣，越滾越多，悅來樓老板根本換不起，於是悅來樓變成了官府的，悅來樓老板被趕到了城外，是這樣麽？”
“對，就是這樣，唉，已經被趕出去半月有餘，也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
慕辰和沈幽若心情十分的沈重，這裏已經被這些貪官汙吏禍害成什麽樣子了。
慕辰知道沈幽若的擔心，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當地知縣開倉放糧了。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樓下有一陣陣的嘈雜的聲音。
只見老板娘的臉色一變。
“怎麽了？”沈幽若問道。
‘唉，又來了，兩位客管先用，奴家下去看看。’老板娘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慕辰，我們也去看看嘛。”沈幽若拉住慕辰的手搖晃著說道。
她很想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能讓老板娘頓時臉色就變了。
慕辰點點頭，剛好，他也想去看看。
慕辰帶著沈幽若，還沒能下到樓下，就聽見哈哈大笑的聲音，待慕辰和沈幽若下去以後，便看到一群男人，個個強壯有力，似習武之人！
他們紛紛落座，足足有三桌，老板娘依舊熱情招呼，不過眼神之中透露出膽怯，不一會兒便是好酒好菜上桌，沈幽若好奇，他們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的囂張。
慕辰心裏似乎已經猜到，在一旁小聲的解釋著：“他們應該是知府裏面的侍衛！”
沈幽若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原來是便衣啊。”
慕辰還沒能問便衣是什麽意思，只聽1其中一人埋怨的大聲嚷嚷著：“老板娘，你過來，你這是什麽菜？都吃了五天的魚，難道你們就沒有其他菜了嗎？信不信我把你的這個店封了！”
只見此人氣焰囂張，中等偏旁的身材，樣子兇神惡煞！
“各位差大哥對不起，對不起。”老板娘連忙道歉，生怕對方有何不滿，笑著解釋著：“這裏的每一道菜都是廚子精心做出來的，只是這材料，你們也知道，現在正是大災，做菜的材料十分有限，這幾天只送來了魚，不信你們跟我去廚房瞧一瞧。”
“二虎，你還是湊合點兒吧！別挑三揀四了。”旁邊一個個子較高的人勸說著，眼睛瞟了瞟慕辰和沈幽若說道：“老板娘，我這兄弟出了名的暴脾氣，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自己去忙吧。”
“上點兒好酒！”二虎雖並無多說什麽，可明顯不甘，命令著，對方才人的言語十分不滿，怨著：“楊玄，這話可不能像你所說，我們是有錢吃東西，幹嘛委屈自己，連續五天吃魚，現如今難以下咽了。”
沈幽若遠遠看著，心中早已怒氣沖天，在這裏說得倒是輕巧，從未感受城外百姓的感受，欲要起身，被慕辰強行按住提醒道：“你且等等，我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沈幽若隨著慕辰坐了下來，觀察著那些侍衛，幸好他們座位有珠簾遮擋。
只見二虎哈哈大笑，顯然沒被方才之事打攪心情，他一邊倒酒，一邊說道：“也不知這災情何時結束，每日都要去城外巡邏，唉，累個半死不說，還會與賤民發生沖突。”
“他們敢與你二虎沖撞？”一人戲謔的說著。
說完，那人哈哈大笑，隨即在場人也大笑起來。
那人接著說道：“不過二虎，你也應該改改你那暴脾氣了，就連大人都說了，那些不要和賤民發生沖突，以免發生不必要的事情，任其他們自生自滅就好了，你說說，你這都打死幾個災民了！”
第兩百五十一 另有其人
二虎不以為然，絲毫沒有歉疚之意，而是洋洋得意的笑道：“我這脾氣怎麽了？直來直去多挺好的，再說是那些災民猖狂得緊，如果我不打死一兩個能換來如今的安分嗎？這就是所謂的殺雞給猴看！再說壞人是我做，你們瞎操什麽心！”
“二虎說得是，只要我們每日有飯吃有酒喝便已謝天謝地，你們不知道，我前幾日在城外活生生看見一個人餓死在我面前，打那以後，我每頓便會多吃一點。”另外一個人哈哈大笑，拿起裝滿酒的碗一飲而盡：“而且我們過一陣子就好了，大人已向京中高官求助，到時候我們每日便是山珍海味。”
聽他們一番‘暢談’，讓沈幽若一直強忍著心中怒火，慕辰也覺此事非同小可，只不過好奇的是他們口中‘高官’會是誰？
慕辰正在思考之時，只見沈幽若猛然站了起來：“我忍不下去了。”
“幽若，你就不要在這生悶氣了！”慕辰大手覆蓋在沈幽若的小手上面：“今天晚上我去看一下糧倉，為開倉放糧做準備，然後得派人將災民安置好，以免放糧的時候發生意外！”
沈幽若讚同的點了點頭：“不過，慕辰，那糧倉現在應該就是官府的命根子，一定是重病把守，你去看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無妨，方才他們說，晚上都要守住城門，這裏有四個城門，且還有人在城墻處到處巡邏，免城外災民進城，對於官府來說，城裏還是安全的，他現在最要防的是城外的災民，所以即便有人把守也不用擔心，而且他們武功只能是欺負一下百姓。”慕辰還真看不起這裏的侍衛。
不過能讓慕辰看得起的，也沒幾個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幽若認真的看著慕辰，她知慕辰會反對，又搶先說道，“你曾經說過，無論做什麽都不會丟下我，慕辰，我想跟你一起。”
慕辰豈能同意。
他堅決反對著：“你在客棧等著我，我會平安回來的。”
沈幽若細長的柳葉眉微微緊蹙，態度十分堅決：“我會好生保護自己，不會成為你的拖累，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不能看著他一人去冒險，而她則平安無事。
慕辰看著沈幽若的一本正經，也深知她的性子，況且慕辰也架不住沈幽若的央求，只好答應，只是反覆的叮囑著：“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吧，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如果發生任何事情，都必須聽我的話，知道嗎？”
沈幽若看著慕辰的表情，她握起慕辰的手，眉頭始終都未曾松過，她低語道：“知道啦知道啦，無論何時，我都聽你的話。”
侍衛們吃完後紛紛離開，老板娘也熱情送客，送完之後又露出憂郁的表情。
沈幽若走了上去：“老板娘，這些人都是誰？”
“唉。”老板娘滿臉的苦澀憂郁，還有無奈解釋著：“他們都是侍衛，每次來都會大吃大喝，但是最後只會給區區一點點錢，連茶水都不夠，”老板娘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輕拭眼角淚水：“對面悅來樓就是被這般吃喝才垮的，現在看來恐怕我這兒都快關門大吉了。”
“那悅來樓現在已經是官府的了，為何不去那裏吃喝？”沈幽若冷笑著，這裏的官府倒是夠聰明啊。
“唉，悅來樓有規定，衙門下面的人，不可以去那裏吃喝，除非公事。”老板娘苦笑著。
規定？
“這就是變著法子魚肉百姓。”沈幽若氣的小手都發抖。
慕辰雙眸陰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板娘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這事情已經這樣，她認命了。
“這裏的知縣不知姓什名誰？”沈幽若追問著，這也是沈幽若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張裏羅。”老板娘毫不猶豫的回答著，並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最開始任命之時對咱們老百姓也算好，這時間一久了……。”
老板娘顯然不想再說下去，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二位客官，奴家先去忙了，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提出來便好了。”
“多謝老板娘！”沈幽若目送老板離開，然後與慕辰對視，輕輕點頭。
‘張裏羅’這個名字已經被慕辰和沈幽若深深記住，
黑色漸漸的占據了整個世界，夜空布滿了星星，一顆顆的星星就像是死去的百姓，努力的閃爍著，發出耀眼光芒，努力引人註目，讓旁人知道他們艱辛的生活，無盡的痛苦，可是，在這種社會裏面，十之八九的人們已被時間麻木，又怎能得知？夜，是那樣的可怕，還能夠隱約聽見侍衛巡邏的腳步聲。
沈幽若氣呼呼的坐在客棧裏。
“壞慕辰，壞慕辰。”明明說好了兩個人一起去的，慕辰卻自己偷偷的去了。
等了好久，慕辰才從窗戶進來。
“哼。”沈幽若一看到慕辰，就轉過頭去。
“好了好了，乖幽若，對不起，我是臨時碰到了情況，來不及告訴你，所以沒帶你去。”慕辰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了沈幽若。
“什麽臨時情況？你若是不說清楚，就馬上出去，我把門和窗戶都關上。”沈幽若才不理慕辰這一套。
“呵呵，你關上了，我出去怎麽進來啊？”慕辰笑道。
“穿門進來。”沈幽若在慕辰的懷中掙紮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慕辰摟的更加緊了：“我給玄奕飛鷹傳書，沒想到他就在附近，很快會過來跟我匯合，所以我要快去快回，就沒能回來叫你。”
“你上房頂，就是為了這？”沈幽若一楞。
慕辰點點頭。
“你是說大哥要來？”
慕辰再次點點頭。
“好吧，那我原諒你了。”
慕辰揚起了笑容。
慕辰和沈幽若坐於房間，慕辰有些好笑的看著坐立不安的沈幽若。
月亮已被雲朵遮住小半，人卻始終未到，這讓沈幽若更加焦急，沈幽若走到窗邊，看見夜空越發的暗沈，顯得格外詭異，問道：“你不是說大哥就在附近麽，這都快到子時，大哥是不是不會來了？”
“放心吧，我每次給玄奕發消息，他有哪一次沒有來呢？恐怕是在路上耽擱，你且放心，他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對那幾個侍衛而言，自然是不在話下！”慕辰端起茶杯，吹去冒騰的熱氣，淡淡的說著，毫不在乎的表情，語氣裏面則是對玄奕的關心和對沈幽若的安慰。
沈幽若也知幹急無用，坐回凳子，倒了杯水喝著，此時，門得房間突然被打開，慕辰反應極快，立馬拿起身旁佩劍，迅速起身，將進門之人按在門上，把劍架在他的脖子處。
“慕辰，是我。”是玄奕的聲音，慕辰這才放手。慕辰身穿一襲黑色長袍，像似想與黑夜融為一體。
“大哥，你終於來了！”沈幽若開心的笑著，連忙拿起一個茶杯倒滿水，說著：“一路趕來想必是累了吧？快喝杯水解解渴。”
沈幽若此舉正何玄奕之意，他一飲而盡，沈幽若又連忙添上，問道，“一路過來可有事情發生？災民情況如何？”
玄奕喝完微微搖頭，眉頭已是解不開，沈重的表情格外的嚴肅，他的目光在慕辰和沈幽若身上來回移動，沈默了許久，低沈說道：“今日你們進城以後，我便向災民打聽情況，我從災民口中得知，將他們趕出城中之人並非全是張裏羅之意，其實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沈幽若十分驚訝的反問著，疑惑不解的看著玄奕，她不明白的問道，“黔州最大便是張裏羅，更可況現在此地已成災區，又有誰會打黔州的主意呢？不知始作俑者到底是為何人？竟能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張裏羅並非英雄，又怎能敵得過美人的溫柔鄉呢？”玄奕慢慢解釋著，“張裏羅今年納了一個小妾，據說此女子今年不過二十，名叫孟嬌嬌，長得貌美如花，張裏羅自然把她當做寶貝寵上天，雖不是正位夫人，可除了名份上與大夫人毫無差別，恐怕大夫人見了她也要低聲下氣請安問好，做什麽事，張裏羅便是一一答應。”
“竟然有如此囂張之人！”沈幽若不敢相信，可細細想來，也無什麽，不過是拿美貌換來的權利，可惜這美貌短暫，卻不能換回永久的一世長安，等再無青春容顏，也等同斷了自己後路。
“囂張也就罷了！她還乃是十惡不赦之人！”玄奕補充著，就連慕辰聽後也略顯驚訝的看著玄奕，玄奕繼續講述，“她不光讓府上的人稱呼她為大大夫人，還讓黔州百姓如此稱呼於她，她曾一次在街上逛街，見一家女子穿她身上相似衣裳，竟命人當眾扒下，使那女子跳湖自盡。更可氣的便是聽聞有一女子比她漂亮，當場就找到那女子，將其毀容！手段極其殘忍，令人發指！這些也都是輕的，還有太多太多，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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