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情緒刺激，確實會讓迦樓羅吐血。不過……那是以前的迦樓羅了。

佐助緩緩擡頭，眼神中卻空無一物。他呆呆地握住了迦樓羅的手，任由迦樓羅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迦樓羅抿唇，她知道這是陷入了最極端的絕望的人才會有的反應。她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認真。她說：“如果不能接受這個答案的話，就自己去找鼬問清楚吧。”

佐助呆滯的眼神終於慢慢恢覆了一絲光亮，他緩緩將視線轉向迦樓羅，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

“可是我……”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知道你說的大概率是真的。那麽，我又該怎麽辦呢……殺了鼬報仇？摧毀木葉報仇？

“……我又該……怎麽辦呢……”無論如何，爸爸媽媽，都已經回不來了啊……

迦樓羅罕見地沈默了，她看著佐助的眼睛，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兩秒後，她突然擁抱住了小孩兒。佐助看不見迦樓羅的表情，只能聽見她輕輕在他耳邊道：“很奇怪吧，這個世界。”

“為了那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為了這個世界永遠不會迎來的和平，就這麽輕易地做出了選擇，拋棄了自己的家人……”

迦樓羅能感覺到佐助正在輕輕啜泣著，她的話總是能打破他的心理防線。所以說，即使是轉世……也還是逃不開這種命運不是嗎？

命運總是，在不斷輪回的。

地下室很安靜，石板邊原本燃著的火光已經熄滅了，石板也早已碎成粉末。即使只是很輕的聲音，在這裏都顯得清晰無比。

“憎恨嗎？”

“……嗯。”

“可是，這種強烈的憎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全被施加在你最親的人身上，不是嗎？”

“……”

“那麽，最可惡的，就只能是他們的理想了。”

佐助終於止住了啜泣，他離開迦樓羅的擁抱，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黑暗對他們倆完全不會產生影響。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這，是你的答案嗎？”

“是。”迦樓羅淡淡道，“最終，我所憎恨的，就只剩下這個世界了……這就是我的答案。”

佐助似乎思考了很久，但是迦樓羅對時間的流逝已經不再敏感了，她只知道，似乎是過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佐助對她說：“我明白了。”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又似乎是堅定了什麽信念。

“但是，鼬——”

“這就是你們兄弟倆的事情了。”迦樓羅有些疲憊地擺擺手，“報仇也好，和解也好，無論怎樣，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那——”

迦樓羅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了的面部肌肉，然後微笑道：

“我們的情況畢竟不是完全相同的。最開始，那個人，在最開始是我尊敬的人，但也僅限於尊敬，甚至就連親近都沒有。我們只能稱之為——血緣上的至親。”

可是鼬不一樣，佐助對於他不僅僅是尊敬，更是親近。

“雖然造成的結果都是不可挽回的，但是，至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一樣的。”迦樓羅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輕輕笑道。

佐助沈默著看了迦樓羅良久，最終，他握緊拳頭。佐助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認真，他說：“我知道了。”

“好啦。”迦樓羅摸了摸佐助的腦袋，將他的頭發都揉亂了，“那麽現在，是不是平靜一點了？”

佐助卻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捂住頭發躲開了，他只是輕輕點頭，然後對迦樓羅道：“我想……覆仇。”

“不錯的選擇。”

他看向前方，似乎一片虛無中有著什麽重要的東西，“我已經，明白了。”

然而迦樓羅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那很好啊。”卻不問他究竟明白了什麽。

“只不過——”迦樓羅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音。

“只不過什麽？”

“看起來，我離開木葉之後，你幾乎就沒有進步啊。”迦樓羅的語氣有些戲謔。

佐助別過頭去，聲音有些低：“……學校裏面不會教什麽有意義的東西，我只能自己練習。”父親和鼬偶爾會指導他，但那只是偶爾而已。

在迦樓羅離開之前，她就已經將佐助的基礎鍛煉的十分紮實了，所以，富岳和鼬大概都覺得，佐助這個年紀，已經不需要學更多的東西了，因此也只是適當指導了他的體術和手裏劍術而已。

“學校裏當然不會教什麽有意義的東西，”迦樓羅的語氣有些不屑，“忍校剛建立那會兒，至少還會稍微教點有用的東西。現在的忍校，嘖嘖嘖，有用的不教，還加了一堆無用的思想課。”

雖然已經離開忍校很久了，但是迦樓羅依舊對那什麽《忍者守則》《忍者條例》等一系列書非常無語。

迦樓羅又仔細打量了佐助幾秒鐘，然後道：“除了開了萬花筒寫輪眼外，看上去就和我離開那會兒差不多嘛。”實力根本沒有實質性的進步，至少迦樓羅能看到情況的是這樣的。

“這個樣子，就連木葉都毀不了哦。”迦樓羅輕飄飄一句話，就將佐助暗自剛剛定下的幾個覆仇目標中的木葉，定為了最簡單的那個。

“……我會更加努力的。”然而佐助沈默良久，最終也只憋出了這一句話來。

“自己埋頭苦練是不會有效果的哦，至少你現在是這樣。”迦樓羅總是能一下說出人們不想聽到的事實。

“……我還能怎麽辦？”鼬離開了，父親母親和全族都死了，迦樓羅……早就離開了，他還能怎麽辦？沒有人會認真教導他的，因為這裏是木葉，因為他姓宇智波。

然而迦樓羅卻突兀地轉換了話題，她看向蜿蜒向上的黑漆漆的樓梯：“今天是幾號？”

即使是習慣了迦樓羅有些跳躍的思維，佐助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月三號。”

迦樓羅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不對，十二點已經過了。”

“那麽就是一月四號？”佐助有些不明白迦樓羅為什麽要糾結時間的問題。

“是呢，一月四號。”迦樓羅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讓佐助更加懵了，這還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看見迦樓羅笑的這麽真心實意。

誰知，迦樓羅下一個動作就更出人意料了，她直接拉住佐助的手腕，拉著他向神社外跑去：“來，陪我去一個地方。”

佐助有些懵，他看著前一秒還一幅看破紅塵樣子的迦樓羅，現在居然像個小孩子一樣。他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哪兒，但是佐助沒有遲疑，就任由迦樓羅拉住他的手腕，向未知的地方跑去。

一月的天已經很冷了，但是只穿了一件曉袍的迦樓羅似乎完全不怕冷，即使是從天上洋洋灑灑飄落而下的雪花，她也並沒有用查克拉擋住，而是任由它們飄落在她身上，然後化去。

之前一直在下雨，所以現在地上結著薄薄的冰，但是這完全不會影響忍者的行動。迦樓羅甚至還有心情模仿著滑冰的動作，邊跑邊在地上順勢滑幾步。

最終，倆人來到了目的地，佐助認得這裏，這是終結谷。

終結谷中間是南賀川由於地形落差形成的瀑布，兩邊是兩尊巨大的石像，互相結對立之印。佐助現在就跟著迦樓羅站在離石像不遠的地方，瀑布上方的岸上。

“看，下雪了。”迦樓羅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卻並沒有在她手中融化。

“……嗯。”這個季節，下雪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但是迦樓羅樂意，佐助便就陪伴在她身邊。

迦樓羅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給你看一個忍術。”

“什——”

佐助還沒問完，便見迦樓羅已經開始結印了。迦樓羅結印的速度並不慢，至少在她沒離開木葉那會兒，只要她想，佐助就已經無法看清楚她結印了。

但是現在，迦樓羅結印的速度卻罕見地慢了下來，就宛如一個初學者一般，及其認真地結著每一個印。

這個術的印似乎並不覆雜，但迦樓羅還是用了好一會兒才完成。她雙手合十，完成了最後一個印。

“看！”

順著迦樓羅的目光，佐助擡起頭，便見天空中出現了一朵絢麗的煙花。

他有些楞楞地看著天空。天空中，絢爛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綻開，又轉瞬即逝。伴隨著安靜落下的純白雪花，佐助將視線轉向了迦樓羅。

黑夜中，在煙花絢爛的光芒下，他看見迦樓羅雙手背在身後站著，她正仰頭專註地看著夜空中的煙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然後，他聽見迦樓羅輕輕道：“……，生日快樂。”

聲音很輕，尤其是在煙花綻開的時候，就顯得更輕了，但是佐助還是清晰地聽見了。

今天是什麽人的生日吧……而且，那個人對迦樓羅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佐助突然有些羨慕迦樓羅，至少她還有可以思念的重要的人，不是嗎？隨即，他又將目光轉回了夜空中，煙花絢麗的色彩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中。

他想，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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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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