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他高舉著的匕首在半空中顫抖著向自己的胸口一點一點地逼近，他快控制不住了……

“刺下去！快刺下去呀，讓我瞧瞧！多麽美的一刻……”白夜書畫根本就不理會懷裏鉗制的容與是如何的哀求自己，如何地奮起掙紮，容與的這一系列舉動只能深深地刺激著他，愈來愈加重對羽煌的暗示，他興奮的高叫著，期待著匕首沒入情敵心口的那一刻。

“丟掉匕首，你聽見我的話了麽，羽煌！不要……”

容與在羽煌將匕首重重刺入自己胸口的剎那，嘶喊幾至破嗓。他親眼看著羽煌無力地倒下，看著刺在他胸膛上直沒至刀柄的匕首，那一刻他的魂魄已飛出身外，整個人定定地呆滯在那。

他不相信羽煌的話，如今終於親眼見到自己的親叔叔最真實的一面，也親眼見到唯一的叔叔如何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而他什麽都做不到，卻只能錯愕的僵立在一旁，不斷淌下豆大的淚，比女人孩童還要脆弱。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身邊的幸福全都支離破碎？

第五十七章 獄火 [本章字數：2526 最新更新時間：2013-12-16 08:20:40.0]

容與怔怔地望著倒在血泊之中的羽煌，如癡如幻，不言不語……

他的親叔叔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溫柔少年，溫柔善良的面具下是張猙獰狂邪的臉。而自己才是害死羽煌的元兇！是自己的姑息和信賴造就出今日眼前的惡魔！

一直鉗著容與仰天狂笑、大聲叫好的白夜書畫，卻突然註意到羽煌的手在微微顫動。

“哦，看來他還剩一點點氣，那我去幫他把刀拔出來吧。”這一拔，大量噴出的血液鐵定能讓這個他恨之入骨的情敵當場斃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一場好戲吶！

白夜書畫見容與如入了癔癥一樣，呆呆地立著，便放心地松開他，正要踏出門外之際，兩枚細針全射入他雙腿的筋脈上，令他當場無力地跌坐在廳內門邊。

是軒離！但他還是來晚一步。

“羽煌！振作點！”軒離迅速檢視他的傷口。未中要害，但傷勢頗重。幸好刀還留在體內，否則一拔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軒離替羽煌急救之際，廳堂的門赫然被合上落鎖。那白夜書畫的雙腿被他對上穴道，不可能起身，那鎖門的人是……

“小魚兒！”軒離駭然大喝，但急救羽煌到了關鍵的一半，他又無法就此停手。

門內已漸漸傳出了一陣陣燃燒的焦糊味。

“與兒，你這是要做什麽？”門內的白夜書畫平靜的癱坐地上，看他舉著燭火四處點著一切易燃之物。

容與靜靜地佇立在他跟前，眼神強而有力，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之前的淚痕卻仍在頰上閃爍。

他使勁的將沈重的白夜書畫拖往正座上，火勢不斷蔓延，他一邊拖，一邊嗆咳著。直到把白夜書畫放上座時，整座房子幾乎淪入火海中。

“與兒？”白夜書畫不斷的咳著，雙眼被熏得發痛。

容與坐在白夜書畫隔壁的座位上，也是咳個不停，雙眼通紅。他卻是分不清眼睛是被熱氣燒痛的，還是被淚水燙的。

“與兒，你在搞什麽！”雙腿動彈不得的白夜書畫雙手狂亂的在濃煙中抓著，將容與拖至身前。“你為什麽要放火？你竟敢這麽做！與兒，你這是不想活了麽？”

“書畫叔叔，我們一起走吧。你的罪孽夠重了，我陪你一起上路。”這就是容與所下的決定，即然書畫叔叔是為了自己才犯下這些天地不容的濤天罪行，那麽就由自己帶著他一起沈淪地獄吧，他們一起在地獄中接受上天的審判……

“一起走？你是要陪我麽？與兒……”

“恩，是的！我陪你一起，書畫叔叔……”容與在猛烈的火海中淒然一笑。“小時候我能力不夠，無法救你。現在我長大了，終於可以救你脫離一切業障。”

白夜容與愕然瞪著容與，無法言語。爆烈的燃燒聲響與逐漸坍塌的屋梁，掩去門外瘋狂嘶啞的叫喊。他以為眼前景象的游動扭曲，是由於火焰；當容與撫上他濕潤的臉頰，他才知道，是由於淚。他居然還有淚這種對於他而言極度奢侈的玩意兒……

“怎麽，你還惦記著要救我的事，與兒？”他的聲音顫抖，火焰已燒至身側。

“恩，只是對不起，書畫叔叔。我救得太遲了，對不起……”容與悲慟地哽咽著。“如果我能早一點救你……你就不會病得這麽重，成了殺人魔。對不起……是我的錯，所以我陪你走下去……”

白夜書畫的視線已經一片模糊，分不清此時壯烈的火焰是幻是真。太美了，能燒盡人間一切罪惡的紅蓮獄火！

“小魚兒！”廳門突然整扇爆破，沖進了一副跌跌撞撞的身影。

“羽煌，你給老子出來！你這個瘋子！”軒離難得一見的怒罵被火焰掩滅。

“小魚兒！”

當容與自火海中猛然回頭，驚見身負重傷卻還沖進來救他的人影的同時，座位正方上燒得火紅的粗重大梁斷裂崩塌，直落而下。

“不！小魚兒！”羽煌嘶啞驚吼。

就在容與默默地含淚向羽煌告別之際，一股強有力的掌勁自他的背後而來，打中他的背脊，將他整個人推震出去，摔倒在地。

旋即容與便被另一個霸道的力量拖往廳外，任身後的烈焰與華宅發出狂暴的巨響。

羽煌不顧一切地以自己的身形護著身前的容與，沖出廳外時，他背後早已黏上整片火。

“小魚兒，閃開！”軒離一個怒喝，將一大件濕透的布幔披蓋在羽煌身上。

這一冷一熱的夾攻之下，羽煌咬牙呻吟一聲，整個人無力地倒下。

“別倒下！小心你胸口的匕首！”那把匕首仍插在他身上。“小魚兒，你快幫我扛他到池子那裏，這房子隨時會崩塌！快走！”

容與回首又怔望了一眼那遍妖嬈的火海，他知道梁木砸落的那一瞬間，是書畫叔叔出掌將自己震了出去，而他自己卻……

“恩”羽煌的一記悶哼驚醒了他，他回過神來，迅速地與軒離一人一邊架起羽煌便向外院移去。

火焰洶湧的在他們身後翻攪，兇猛得仿佛要沖出屋外，攀住世上還能焚毀的東西。火焰貪婪的吞噬著、搶奪著，放肆的狂歡著，將有情無情的一並吞沒，將一切為情癡醉、為愛瘋狂的生命猛烈的燃燒到盡頭。

“小魚兒……”與容與一起跌坐在外園水池邊的羽煌這時已經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我在這裏。”他將羽煌虛軟的身子靠在自己懷裏。“軒離少爺去外頭找人救援了，馬上就會回來。”

失血過多、傷勢過重的羽煌似乎在拚著最後一口氣救出心愛的小魚兒後，所有力量都耗竭到極限。容與自他濕冷的身後擁著他，像個母親般愛憐的以臉頰貼著他的臉龐，溫熱的淚由他的眼，流向羽煌的臉。就在這一天，他似乎將這輩子的淚都流盡了……

“看，小魚兒……你的惡夢沒了，我終於還是救出了你。”羽煌慘白地笑看整座壯麗的豪邸融為火海，燒亮整片黑夜。“火會不會燒過來？我們還是……”

“不會的，羽煌。”他以瘦弱的手臂緊緊的擁著羽煌。而羽煌的肉體已達疲憊極限，意識與判斷力逐漸混亂。“我在這裏守著你。我們不會有事的，這裏很安全。”

一陣陣濃烈的焦味與熱氣席卷而來，火勢一點緩和的跡象也沒有，愈燒愈狂野、愈燒愈劇烈，發出如地嗚一般的沈重震響。

“你有沒有聽見？小魚兒。好象……有很多人在哀號呼叫。”羽煌已經兩眼渙散，喉嚨幹啞。“就……在火中。”

“有，我有聽到。”就像是一聲聲由地獄中傳來的冤魂吶喊，是痛苦，也是解脫。

“小魚兒……”他勉強的擡起手臂，輕撫抱著他放聲痛哭的容與。“我們還是離開吧，我還走得動。”

容與卻是用力的搖頭，淚水狂流。“不，我要看！我要……親眼送我的書畫叔叔上路！”他忽然朝狂烈的火海嘶吼，一聲又一聲，喊破了喉嚨，淚水滴濕了羽煌的肩頭。他緊緊的抱著他最心愛的人，目送另一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踏上幽冥路。

而過往童年的影像如走馬觀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掠過，雖是叔侄輩份，卻年齡相差不大的他們，有親密的嬉戲，痛苦時的無助相依，患難時相擁幻想長大後的美好遠景……全都化為一場夢境，與地獄之火相融為華麗焰影。塵歸塵，土歸土。滄州月下，牡丹花上。塵歸塵，土歸土，南方以南，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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