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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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少爺你怎麽了!”

天才蒙蒙亮,李沖家裏就亂了套。家仆們把李沖房間裏外圍了個水洩不通,一個個眼巴巴瞧著李沖的落魄樣。

沒錯,李沖被君無離點了穴又綁了一夜,一直到現在還保持著那個滑稽的別扭姿勢,估計筋骨早就僵了。有眼力見兒的家丁急忙來給李沖松了綁,可他們雖然能耍刀弄棍,內力卻是沒得半點,點穴更是一竅不通。

繩子解開了,可李沖還是只能直挺挺地維持那個姿勢,那家丁給他捏捏胳膊捏捏腿的,無非是隔靴搔癢罷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李沖的穴道才自己解開了。

嘴皮子剛剛能活動而已,李沖已經怒火中燒地嘶吼起來,“快去追!一定要把那狗娘養的吳離給老子抓回來!”

得了令,人們起先是一楞,後來才陸陸續續反應過來,拔腳去追。

可哪裏還追的上呢,君無離早就帶著白墨和唐清鏡跑了老遠了。

“師兄,清兒叫我問問你有沒有事,這一晚上他可是對你擔心得緊呢,叫我好生吃醋啊。”白墨撩開簾子,笑嘻嘻地揶揄君無離。

君無離拉拉韁繩稍稍放慢了速度,得了空回過頭來,“你是巴不得我有什麽事吧?”

“哪能呢,你是我師兄啊。”白墨依舊人畜無害地笑著。

“呵,”君無離挑挑嘴角,“我怎麽覺著,你欺負的最多的,就是我這個師兄啊?”

“哪有,我最喜歡的就是師兄你了,怎麽舍得欺負你呢?”

“也不知道是哪個蠢蛋偷偷在師父的酒裏摻水,然後嫁禍給我?”

“啊?竟有這回事?是不是小六子?莫不是許猴兒幹的……?”

“……”

唐清鏡看他們師兄弟拌嘴,低著頭淺淺笑了,看來君無離是沒什麽事,而且……而且那少爺應該被收拾得不輕。

“清兒笑了。”白墨忽然說。

唐清鏡不明所以擡起頭來,看見白墨和君無離都在扭著頭看自己。

“……怎麽了?”唐清鏡看看白墨,又看看君無離,問道。

“沒什麽,就是覺得……很久沒見你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白墨似乎是被唐清鏡的笑容感染了,也用力扯著嘴角笑起來,“你應該多笑笑,很好看。”

唐清鏡起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便輕輕點了頭,便扭了頭去不再說什麽了。君無離突然覺得氣氛很壓抑,手上不知輕重扯了韁繩,馬兒便突然加了速跑了出去。

白墨被突如其來的加速弄了個措手不及,肩膀撞在了車壁上,疼得他倒吸涼氣。

頭一天怕李沖的人追上來,君無離還全力趕著馬車,後來怕白墨和唐清鏡身子吃不消,又想著李沖應該追不上了,便放慢了速度,慢悠悠走了四天半才到長安。

唐清鏡臨行之前跟齊暄傳了信,守城的將士也都知會了,這會兒三人拿著齊暄的信便招搖進了宮,馬車破例直接駕到了甘露殿外。

“清鏡!”齊暄算著這兩天唐清鏡該到了,大部分時間都守在甘露殿等著,好不容易等到了,手中書本一扔便喜出望外地跑了出來。

周錦小跑著跟在齊暄身後,第一眼看見的自然就是君無離。

小別勝新婚,就算是在宮裏,兩人也顧不得了,禮數規矩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當著齊暄的面就緊緊擁在了一起。

“小錦,你瘦了。”君無離戀戀不舍地放開周錦,滿眼都是心疼。

“我沒有,你才是瘦了。”周錦說完話才突然想起來皇上還在旁邊,急忙推開君無離,一臉緋紅地退到齊暄身後去,眼睛卻還寸步不離地盯著君無離。

“都進來吧。”齊暄暗自好笑,招呼大家進殿去,又叫來一邊的宮女,“吩咐禦膳房,今晚甘露殿設宴。”

唐清鏡對設宴沒什麽興趣,他擔心的是齊暄一定會過問的,他的病情。

來前已經跟白墨商量過了,倆字,瞞著。

但能不能成功瞞天過海,瞞又能瞞多久,唐清鏡看了白墨一眼,心裏實在沒底。

“清鏡,冠冕堂皇的話朕就不說了,朕就直接問你,毒解了嗎?”齊暄剛落座,就迫不及待地發問了。

唐清鏡面不改色躬了躬身,“回皇上,解了。”

“當真解了?”齊暄果然又驚又喜,已然是一臉喜悅卻仍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解了。”唐清鏡笑笑,直視齊暄眼神毫不躲閃。

……但唐清鏡心裏是虛的。若齊暄不信,要驗血,就一定會露餡。但唐清鏡在賭,賭齊暄舍不得在他手上哪怕劃一道小小的傷口。

“老天有眼,太好了。”齊暄由衷地舒了一口氣,如唐清鏡所料並未提及驗血之事。

白墨和唐清鏡偷偷對視一眼,也松了口氣。

“皇上,奴才還有一事相求。”唐清鏡突然跪在了地上,一口一個奴才,大有齊暄不答應他便不起身之勢。

“快起來吧,你說什麽朕都答應你。”齊暄急忙站起來要扶他。

“人生難得兩情相悅,奴才想請皇上成全周錦和君無離。”唐清鏡雖跪著,腰卻挺得筆直,仰著頭光明磊落與齊暄對視,看得齊暄都心裏一顫。

“朕並沒有阻礙他們。”齊暄有點不解。

“請皇上恩準周錦出宮。”

齊暄眨眨眼,沒說話,卻暗地裏看了看周錦和君無離。君無離倒是一臉坦蕩回視他,周錦就不一樣了,頭早就埋得低低的,叫齊暄看不見他表情。

不過既是沒說話,想來應該是願意的。

“朕準了,你起來吧。”齊暄臉是沖著唐清鏡的,眼角卻瞟著周錦,果不其然,在他說準了的時候,周錦偷偷朝君無離那邊看了一眼,正好讓齊暄看見他的一臉喜悅。

若唐清鏡也能這樣滿面桃花地看他一眼,齊暄覺得死也值了。

“奴才還有一事相求。”齊暄已經五次三番叫唐清鏡平身,可唐清鏡卻不為所動,竟又提了要求。

齊暄皺皺眉,沈聲道,“說。”

“奴才也想出宮去,遠離官場後宮的是是非非,平平淡淡地過下半生。”唐清鏡的聲音清清冷冷的,似外頭這寒冬臘月的天,叫齊暄心裏發顫,怎麽都暖不熱。

“……和白墨一起?”齊暄沈吟半晌,仍是不甘地看了白墨一眼。

“是。”唐清鏡落落大方承認。

“你愛他?”齊暄的臉漸漸陰沈下來,眸光也不覆起初的光彩。

唐清鏡雖不忍看見齊暄這樣的表情,卻仍要繼續演下去,“愛。”

一個字又覺得太單薄,唐清鏡頓了頓,伸手去扯了白墨的手來握住,重新說了一遍,“我愛他,想跟他出宮去。”

雙雙對對……齊暄看著眼前四人兩兩結緣,而自己耗盡心神,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禁悲從中來,險些落了淚。

“好,朕也準了。”齊暄牽強地笑笑,“還有什麽要求嗎?”

“回皇上,沒了。”

“那起來吧,地上涼。”齊暄仰起頭來,想把濕潤了眼睛的水汽忍住,“再陪朕吃頓飯吧,明天你們再走。今晚不分君臣主仆,算作家宴,可好?”

本就是撒謊,看著齊暄頹唐的模樣,唐清鏡心裏越發沈悶起來。白墨扶著他站起來,也只是低低應了,並沒有再多說什麽。

話雖是假的,離別的氣氛卻真真傷感。

宴上五人中,四人都在強顏歡笑,只周錦被蒙在鼓裏,還以為唐清鏡真的解了毒,要跟白墨出宮去雙宿雙棲了。

散了宴四個人在太醫院白墨的小屋裏聚頭,周錦心思玲瓏,宴上沒說,現在終於忍不住問了出口,“你們怎麽都不高興?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告訴我?”

君無離看看唐清鏡又看看白墨,兩人都垂著頭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好嘆口氣,說道,“師父說……碧蝶散的毒他解不了。”

“解不了?那……”周錦看看唐清鏡,臉上漸漸堆滿了不可置信,“你們騙皇上?”

“不騙他,他大概又要把清兒關在甘露殿裏,一直到死了。”盡管明白唐清鏡的心意,可白墨似乎是習慣性地把齊暄放在了對立面,語氣裏總是帶著埋怨與刻薄。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讓皇上以為他們在外面過得幸福,總好過天人永隔的苦楚。”君無離攬住周錦的肩,微笑著安慰他。

“可那何嘗不是另一種痛苦?”周錦氣血翻湧,兩頰紅撲撲的,在他看來,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皇上長年在求而不得的綿綿傷口中煎熬,倒不如給他來個幹脆,失去得幹脆徹底,痛得剜心徹骨。

“算了,他也心力交瘁了。”唐清鏡突然說,“明天我們出了宮,這一切就跟他再無瓜葛了。他是皇上,不應該為了這些事費神。”

“可是……”周錦突然看了君無離一眼,不知道那句“他那麽喜歡你”應不應該說出來。

而唐清鏡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淡淡道,“時間久了,感情就淡了,興許還只當是一場夢。”

旁的三個人都默默不語,各自懷著各自的想法。而唐清鏡的這句話,即使在多年以後,也並未在齊暄身上印證分毫。

也許唐清鏡從一開始就選錯了人。

但都是天意。

畢竟,唐清鏡當初是遷就了自己的心。

唐清鏡從沒釋懷過,齊暄殺了他全家這個既定的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睡前一更……好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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