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日沒夜地趕路，幾個人到達長安的時候，還是晚了。

長安城內已經遍地是永安王的手下，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和畫像進行嚴格的比對，一旦有可疑人士便會被扣留，押給管事的人親自過目。

君無離偷偷貓在城墻上看了一眼，那幾張畫像赫然就是自己和周錦、白墨，甚至還有齊訣。看來永安王已經料到齊訣會將他們偷救出來了。

城郊大量駐紮著永安王的兵將，城內又進不去，也不知皇宮內是個什麽形勢。幾個人窩在馬車裏冥思苦想，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好主意。

“師兄，師父是不是教過你易容術？”白墨突然想起這茬，急忙問君無離。

君無離點點頭，卻面露愧色，“教過一次，但是我沒興趣也就沒好好學……不太記得了。”

“還記得多少？”白墨殷殷期盼地看著君無離，似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之上了。

“呃……一點……點……要不我試試？”君無離不忍澆白墨的涼水，說不出“完全不記得了”這種話，只好硬著頭皮答應試試看。

細密的汗層層疊疊從君無離背上冒出來，濕透了他的裏衣，連外袍都洇上了深深淺淺的片片濕痕。君無離兩手不停地在白墨臉上動作著，最終還是頹然放下，搖了搖頭，“不行，太多步驟都不記得了。”

白墨掏出銅鏡來照了照，無奈地嘆口氣，“現在怎麽辦？”

“那個……我以前在南風館呆過幾年，會畫小倌的妝，只是……”周錦支支吾吾地看了白墨一眼，怕他不高興。

誰知白墨卻眼前一亮，推開君無離就把周錦拉到了自己面前，“什麽妝都行，看不出來就行，快點快點。”

“……”周錦有點為難，“只是……沒有胭脂水粉啊。”

“這好辦，”君無離馬上說，“我去城門外等著，總有出城的姑娘小姐什麽的，多給她們些銀子，買一些就行了。”

“那你快去。”白墨翻翻包袱，把幾個荷包一股腦兒塞在君無離手裏。

“你們幾個！過來！”守門的侍衛拿著幾張畫像，一臉不耐煩地朝白墨幾個人招招手。

周錦走在最前頭，沖侍衛行了個禮，甜膩膩叫了聲：“軍爺。”

那侍衛笑了笑，隨口問：“哪的人啊？進城幹嗎去？”

“回軍爺，我們幾個從洛陽來，來長安投奔親戚的。”

“嗯。”侍衛點了點頭，拿著幾張畫像一一從大家臉上比對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卻還是強裝鎮定，只有周錦在侍衛盯著他看的時候低眉順眼地笑了一下。

“走吧。”侍衛揮揮手示意幾個人過去，末了還摸了周錦一把。

“以後除非萬不得已，不許你這樣勾引別的男人。”走出去幾步，君無離便湊在周錦身邊咬他耳朵。

“知道了。”周錦瞟了他一眼，聽見齊訣在自己身後吃吃地笑。

昔日裏熙熙攘攘的長安大街，現在已經人煙稀少。畢竟街上站滿了士兵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凡是能閉門不出的都躲在了家裏，更有甚者早早收拾東西出城避禍去了。

幾個人挑著守衛少的地方走，七拐八拐地終於到了神武門外。

“你們沒腰牌進不去，我先去請皇上的手諭，你們找個地方躲一下，別走遠了。”周錦從衣襟內掏出一方金線腰牌來，朝幾個人晃了晃，“我也算有點用處了。”

君無離上前去抱了周錦一下，認真道：“早點回來。”

“邊呆著去，”周錦嬉笑著推開君無離，“就一小會兒，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保護好他們，等我回來。”

周錦頭也不回地進了宮，一溜小跑著去找齊暄了。君無離左右看了看，領著白墨和齊訣到石獅子後邊躲著去了。

“奴才周錦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周錦跪在甘露殿下，磕了個頭。

周錦站起來齊暄才看見他的臉，一臉掩不住的驚色。

“讓皇上受驚了。”周錦擡起袖子掩住臉，“永安王在城門口派了好多人守著，不喬裝打扮進不來。”

齊暄點點頭，“沒事你放下袖子來吧，清鏡他們呢？”

“回皇上，清鏡……在永安王手裏。白墨、齊訣和君無離沒有腰牌，還在神武門外等著。”周錦低著頭，等著齊暄的反應。

齊暄楞了楞，疑惑地說：“你剛才……說什麽？唐清鏡在誰手裏？”

“永安王。”周錦才剛站起來，撲通一聲就又跪下了，“是奴才無能，請皇上恕罪。現在城裏都是永安王的人，他們三個在外面很危險，還請皇上下個手諭讓奴才去帶他們進來。”

齊暄煩躁地嘆著氣，又搖搖頭，坐回到案前，提筆寫了幾個字丟給周錦。

周錦又一路小跑著領了他們三個進來，然後清退所有丫鬟太監，關了甘露殿的門。

“白墨你該當何罪！”齊暄氣急敗壞將手邊的紫檀鎮紙丟出去，鎮紙在地毯上骨碌骨碌轉了幾圈，停在了金龍柱邊上。

白墨一言不發地跪下，撓了撓頭。

“你不是答應朕，會盡力拖延住永安王的嗎？現在非但沒有拖延住，他都攻到家門口來了！白蝶教滅門，朕姑且算你盡力了，那唐清鏡這事你怎麽解釋？清鏡跟永安王無冤無仇，怎麽就跑到他手裏去了？！”齊暄從上頭走下來，站定在白墨面前，擡起他被周錦畫的媚意橫生的臉看了看，一臉厭惡。

“皇上！”齊訣突然在白墨身邊跪下，“我爹不知道從哪聽說您和唐清鏡……有……有那種……關系，才把他抓起來想威脅您的。不是阿墨的錯……”

齊暄的目光轉向齊訣，瞇眼看了許久，才哂笑著開口：“皇兄的兒子，倒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既不留在杭州老家，也不跟著你爹，跑到朕這甘露殿來，不怕朕把你當亂黨抓起來？”說罷，齊暄輕笑著搖了搖頭，“你多大了？”

“十八。”齊訣答著，不明所以。

“十八？”齊暄重覆了一遍，又看看白墨，“比他還小。”

“唉……朕老了。”齊暄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事，眼簾低垂著出了好一會子神，直到門口傳來小太監敲門輕喚的聲音。

“進來。”

隨著小太監進來的，是齊暄的貼身侍衛高雲。

高雲單膝跪地，目不斜視，“皇上，永安王率軍已達紫禁城外。還有，城東水井被人下了奇毒，中毒者貌若死人，沈睡不醒，但脈搏和心跳均與常人無異。現城東方圓百裏中毒者無數。微臣以為，是永安王所為。”

君無離與白墨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醉生！”

“什麽？”齊暄急忙問君無離。

“如果沒猜錯，此毒出自我白蝶教，一毒兩劑，名曰‘醉生夢死’。聽這位將軍所述，應是單一味‘醉生’。只要不再服另一劑‘夢死’，最多三日，他們便可自行醒來。”君無離娓娓道來，齊暄稍稍放了心。

“皇上，微臣已通知禦林軍將永安王軍隊包圍起來，現下該如何是好？”高雲又問。

沒等齊暄想出對策，高雨又挾風而來。

“皇上，永安王在城墻外叫囂著請您出去，不然他就殺了唐清鏡。”

齊暄拍案而起，“敢動清鏡一根汗毛，朕就誅他九族！”

當然，“你們兩個是兄弟”這種話是誰都不會說的。

“皇上，我……呃……”齊訣偷偷看了看齊暄的臉色，鼓起勇氣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皇上，一會兒如果動起手來，您能不能……饒我父親一命？”齊訣給齊暄磕了個頭，“您可以以我為人質要挾我父親，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對我置之不理……”

話到末尾，已經小得沒聲了。

“應該？”齊暄想發火，卻怎麽都發不出來，齊訣這唯唯諾諾的樣子看得他心裏憋悶。永安王平日裏難道都不管齊訣的嗎，為什麽到了這時候齊訣連這點自信都沒有？難道他心裏除了江山，就沒有一點人情？

“我爹他……不太喜歡我……嫌我胸無大志，不思進取……”齊訣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有些悶。

“唉……”齊暄長長嘆了口氣，“如果他做得不是太過分，願意就此收手的話，我很樂意留他一命。君無離，你可會使暗器？”

君無離點點頭，“飛鏢使得好一些。”

“高雲高雨，你們去取些飛鏢來給君無離，不要淬毒。一會兒朕帶著齊訣上城墻，你躲在暗處看朕手勢，必要的時候將永安王一擊斃命。”齊暄看了齊訣一眼，“齊訣，不是朕不近人情。朕不能讓清鏡出意外，如果他們兩個只能留一個，就一定是唐清鏡。朕希望你能理解朕。”

齊訣默默點點頭，沒再說話。

齊暄想了想，又跟周錦說：“你帶著白墨留在這吧，把臉洗了，換身衣服等我們回來。”

白墨自然是想跟著去的，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不會武功，還帶著傷，去了也只是添亂，只得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朕老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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