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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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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醒來的時候,枕邊人早已不見蹤影。穿好衣服去隔壁看,果然是在給白墨餵粥。

“吃飽了。”

“還有一點,再吃一口。”

“真的吃飽了。”

“就一口。”

白墨無奈看著面前嚴肅的唐清鏡,只得張開嘴把那滿滿一勺粥吃下,擡頭時便看見了施施然走進來的皇上。

“白墨,好些了嗎?”皇上有些尷尬地開口。

“謝齊公子掛念,已經無大礙了。”白墨語氣不善。

“那就好。”皇上訕訕地點點頭,“聽小二說,洛陽的牡丹快開了,不如再逗留幾日,等白墨身子好利索了,看了牡丹再走。”

唐清鏡並未擡起頭來看皇上一眼,自顧自將空碗放回托盤裏,取手巾給白墨擦了嘴,才溫柔問他:“阿墨,想看牡丹嗎?”

“想。”白墨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看了牡丹再走。”唐清鏡笑笑,放好手巾,端著托盤下了樓。

自始至終,都未正眼瞧皇上一眼。

按照慣例,每到牡丹盛開的季節,洛陽牡丹園便將百餘盆各色牡丹擺到園子裏頭供人玩賞,還搭了戲臺子,唱上一出牡丹亭。

百花百態,唯牡丹才是真國色,雍而不俗,艷而不妖,華貴典雅帶著一股子厚重感。比梅花大氣,比蘭花端莊,比菊花有韻味,堪稱花中國母,擔得起“傾城傾國”四字。

“其實,我不太喜歡牡丹。”白墨輕輕嗅了嗅手邊一朵粉色的暗香,心不在焉地用指肚輕輕從重重花瓣上劃過。

唐清鏡略略緊張地看著白墨,生怕他哪裏再出了差錯,聽聞他說不喜歡,忙問:“怎的?”

“總這麽端著,太累。莫不如鄉野小徑邊開的不知名的野花,隨性,自然。”

“若是天生的便是一株牡丹,就得端著牡丹的命,拘束在那一方瓷盆裏,開著雍容華貴的花。”唐清鏡隨意坐在手邊的一把椅子上,“花的命,打它們還是顆種子的時候就註定了。”

白墨緊跟著坐在唐清鏡身邊,認起真來,“牡丹也不見得就非得拘束在瓷盆裏,放到野外土地上去長,興許長得更旺盛也未可知。”

“牡丹的身子,非要求野花的命,那叫暴殄天物。”唐清鏡有些生硬地回答了白墨,接著便說,“開始了,聽戲吧。”

唐清鏡和白墨占了一張小桌,皇上和周錦便只能坐到旁邊的桌旁去,尤其唐清鏡從早上就一直對皇上視若無睹,讓皇上實在有點不舒服,頻頻側目唐清鏡這邊。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遍青山啼紅了杜鵑,那荼蘼外煙絲醉軟,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

“但願那月落重生燈再紅,但願那月落重生燈再紅……”

“清鏡可喜愛牡丹?”回去的時候,皇上走在唐清鏡身邊搭訕。

“不喜。”

“為何?”

“傾國之姿,高攀不起。”唐清鏡將白墨攙上馬車,“時候不早了,齊公子快上車吧。”

唐清鏡要在車上照顧白墨,今兒個便仍是由周錦駕車。好在是白天,朗朗乾坤,想必也不會出什麽亂子。

“口口聲聲說牡丹是國色天香,到頭來還不是被你們嫌棄,一個不喜,兩個不愛的。”皇上坐在車廂裏,仍舊提了方才的話題來聊。

“唐哥哥舊日裏很喜歡牡丹,”聽了戲一直沈默著的白墨突然開口,“窗旁總擺著一盆白牡丹,有一回丫頭私自換成了蘭花,竟然還為此生了回氣。”

唐清鏡斜睨了白墨一眼,動動嘴唇卻沒說話。

“哦?”皇上饒有興致地看了看唐清鏡,“那方才的話便是搪塞我了?不過,白牡丹倒是著實適合你啊。”

“我倒覺得,唐哥哥更像梅花,”白墨頓了頓,笑道,“固執地把花開在冰凍三尺的時候,一枝獨秀,自成一景。”

唐清鏡皺了皺眉,仍是沒說話。

“清鏡怎麽不說話?你覺得你比較像什麽花?”皇上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鍥而不舍地非要得出個結論來。

“花是不會說話的。”唐清鏡面無表情道。

皇上楞了楞,忍不住笑了,“這般帶刺兒又愛紮人的,恐怕是月季吧。”

唐清鏡急著去杭州取白蝶教教主首級,一行人便只是在開封草草吃了晚飯,連夜就趕去了徐州。

“日夜兼程太勞累了,就算你和周錦可以倒替著駕車,那馬也吃不消啊。反正都走了一半了,不必太著急。”白墨憐惜地撫了撫馬頭,惹得馬兒一陣輕蹭。

“早些總比晚了好。”唐清鏡正拿著刷子刷馬,悶頭答道。

“可總睡在馬車上,我也吃不消啊,還是在徐州逗留兩天吧?”白墨湊過去摸摸濕漉漉的馬背,“唐哥哥?”

唐清鏡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微蹙著眉看了看白墨,只得答應,“就兩天。兩天過了,馬上走。”

白墨嘆口氣,伸出手去幫唐清鏡挽了挽垂到腕邊的袖子,“清鏡,別這樣勉強自己。我一點都不難過,真的。有你陪著我的六個月,勝過我獨活六十年。”

“你真的不在乎?”唐清鏡放下馬刷,認真看著白墨,“如果,我陪你六十年呢?”

白墨的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唐清鏡。

“我們早一天趕到蘇杭,就多一天的時間去找解藥,你活下來的希望就更大一些。對我來說,你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難道你也想丟下我嗎,讓我一個人辛苦地活著?”

最重要的人,聽到這幾個字的一剎那,白墨幾乎無法呼吸。即便白墨一直在皇上面前自詡為唐清鏡最重要的人,可這句話真正從唐清鏡嘴裏說出來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說,要陪他六十年。

“我知道,我知道……”白墨把認真得有些冷峻的唐清鏡拉到懷裏,下巴抵著他的頭,“我當然想永遠跟你在一起了,可我怕你太累,怕你給自己太多壓力……就讓它順其自然吧,嗯?人生得意須盡歡,沿途這麽多美景,不好好領略一番,豈不可惜?”

唐清鏡十分僵硬地窩在白墨懷裏,輕輕嗅著白墨衣衫上溫暖的青草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環上了白墨的腰。

白墨頓時受寵若驚,喜出望外地將懷裏人又抱緊了一些,貪婪汲取著擁抱的溫暖。如果這個擁抱能久一點,再久一點,一直到海枯石爛都不分開……

“六十年的時間,大可以將天下美景盡收眼底,”唐清鏡輕輕推開白墨的懷抱,“而這六個月,應當馬不停蹄地去爭取那六十年。”

“但六十年如海市蜃樓,可望而不可即。這六個月,卻是緊緊握在我手裏的。如果讓我放棄掉與你相守的六個月,去換那虛無縹緲的六十年,我不願意。”

白墨垂下眼簾,睫毛微顫,“你離開我太久了……我一刻都不想失去你。”

“可你的人生不止有我,還有你的父母,還有你的前程,你不覺得你這樣太自私了嗎?”唐清鏡終於甩掉一臉冰霜,隱約帶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怒色。

“可我愛你……”

“白墨!”

“唐清鏡。”

白墨再一次把唐清鏡抱在懷裏,卻不覆剛才的溫柔,擡手落臂間都充斥著霸道的占有欲,讓唐清鏡有些不知所措。白墨稍稍彎著腰,把頭擱在唐清鏡肩膀上,朝唐清鏡耳垂上吹氣,惹得唐清鏡一個激靈。沒等唐清鏡說什麽,白墨又偏過頭去,徑自吻上了唐清鏡的臉頰。

“你做什麽……”唐清鏡扭過頭,同時伸出手來推白墨。

“我愛你。”白墨貼在唐清鏡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完,剛好瞥見唐清鏡的耳朵唰一下就紅了個透。白墨暗笑,伸出手去扶住唐清鏡的後腦,隨即便覆唇而上。

唐清鏡的唇涼薄,白墨的唇卻火熱,一冷一熱的交匯,在白墨的引導下竟格外和諧。白墨防範著唐清鏡掙紮,才特意將左手放在他腦後,可唐清鏡似乎沒有想要掙開的意思,甚至閉上了眼睛,盡量配合著白墨的動作。

倘若是在房間,白墨一定順著這氣氛將唐清鏡疼愛一番才好。可馬廄這種地方,終究是不合適的,刷了一半的馬兒不高興地噴著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

“你回房歇著去吧,我把馬刷完。”唐清鏡閃躲著白墨的眼神,急急忙忙卷了袖子去刷馬。

白墨依依不舍地跟過去,挑起唐清鏡肩上青絲把玩著,趁其不備又在耳側親了一口,惹得唐清鏡幾乎要擡腳踹他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而兩人都沒註意到,躲在馬車後面的,臉色鐵青的皇上。

唐清鏡的心很明顯地靠在白墨那邊,他還有什麽能和白墨爭?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公平的比試,就算他是皇上,也回天乏術。

不,也許……如果唐清鏡沒拿到解藥,如果白墨永遠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是不是還有可能?

皇上想起那晚,唐清鏡在他身下的不配合,那屈辱的表情,冷淡的言語,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如果那個人不是皇上,而是白墨,唐清鏡會不會是另外一番模樣?

皇上不敢想。那種感覺糟糕透了。

可他愛他,想得到他,想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邊,一世都不分離。

把那個人驅逐出去,從唐清鏡心裏驅逐出去,永遠。皇上憤恨地看著唐清鏡忙碌的背影,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幾乎要把指甲嵌進肉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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