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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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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話就是聖旨,旁人哪怕一千一萬個不情願,還是得陪著皇上往伊洛客棧走。

方才大嬸說伊洛客棧就在前面,幾人牽著馬車沒走多遠,果然就看見伊洛客棧的旗子高高掛起,迎風飄揚,好生威風。

可惜如此雄偉的門面,因著這幾日的殺人風波,竟變得門庭冷落,無人問津起來,叫人看了頓生淒涼之意。皇上信步走進大堂,環顧四周,無一客人,僅有一個小二伏在臺上打瞌睡。皇上輕咳兩聲,驚醒了小二,慢吞吞揉著眼睛上前來招呼。

“客官幾位?打尖住店?”

“四位,既打尖也住店,”皇上答道,“你先去把馬車拉走餵餵馬吧,我們不急。”

那小二點點頭,朝屋裏喊了一聲,便又出來個夥計。

“客官要幾間房?”

皇上剛想說四間,就被唐清鏡搶了個先答道,“兩間。”

“兩間?”皇上挑眉。

“周錦和阿墨都不會武功,單獨住一間太危險。”唐清鏡解釋道。

“所以?”

“我和周錦一間。”

“你的意思是,讓我保護白墨?”皇上微慍。

“有勞齊公子了。”唐清鏡微微鞠了躬,又對小二重覆道,“兩間上房。”

小二登了記,便領著上了樓,唐清鏡和周錦拿著行李走在最前,皇上跟在白墨身後,有氣無處撒。

盡管唐清鏡想得周全,夜裏也並未睡得很熟,但這一晚確實相安無事地過去了,沒有任何人來打攪。早上看到毫發無傷的二人,唐清鏡松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可以安心吃頓早飯。

下了樓才發現,昨日蕭條的景象不覆存在,一大早客棧大堂裏竟然已經有七八個人在吃早飯。

唐清鏡略覺不對勁,但沒有細思,幾人隨便選了個位置便落座,等著小二來招呼。

早上喝粥是極好的,暖和又養胃,尤其這瘦肉蔬菜粥還營養與美味兼備,聞著滿室飄香的粥味,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不過小二端粥上來的時候,走得略急了,同一個男人蹭了下,還好粥沒灑。小二將粥放在皇上面前正要離去,忽然聽見唐清鏡高聲喝道:“慢著!”

眾人都嚇了一跳,卻只見唐清鏡離了座,快步走到剛才的男人身邊,拉住他的胳膊,質問道:“我們與你素昧平生,為何加害於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人波瀾不驚,稍稍用力便將胳膊從唐清鏡的手中收了回來,卻是負手而立,一副清白模樣。

唐清鏡卻並不解釋,只是走回桌旁,取了銀針去試方才端上來的那碗粥,果然變黑。唐清鏡回身欲與那人理論,那人卻身形一晃,想要逃跑。

唐清鏡急忙上前制住他,兩人不可遏制地交起手來。那人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來,唐清鏡卻是赤手空拳,不免有些吃力。皇上正要上前去幫忙,卻突然從另一邊又竄出一個身穿紫衣的高挑男人來,堪堪止住了皇上的腳步,招招奪命,兇險非常。皇上不敢大意,將白墨和周錦推到一旁,全力與紫衣男人打了起來,卻在並未發現對方手中有刀的情況下,不慎被劃傷了右臂。

另一邊唐清鏡以靈巧身形漸漸占了優勢,一個假動作便奪了那人手裏的匕首,登時扭轉了局勢。本以為勝券在握,不料形勢突然有變,兩男子對視一眼,同時轉攻為守,退出幾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擄走了站在最邊上的白墨,隨即運用輕功,奪門而去。

唐清鏡大驚,隨即反應過來,追了出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大堂裏吃飯的人頃刻間作了鳥獸散,連小二都不知去向。周錦茫然地望著滿室的桌椅淩亂,餘光瞥見了站在一旁的皇上。定睛看去,左手緊握的右臂上,一片血紅,儼然是方才受了傷。

周錦急急忙忙從包袱裏取出傷藥來,攙著皇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擼起袖子,敷藥包紮。

“公子還有哪裏受傷了嗎?”周錦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皇上搖搖頭,又問,“你看見那個人在粥裏下毒了嗎?”

“我……沒註意。”周錦囁嚅道。

皇上笑了笑,“我也沒註意。要不是清鏡,估計這會兒我就要毒發身亡了。”

周錦訕笑了兩聲,不知該說什麽。

兩人尷尬地在客棧等了許久,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等到街上的餛飩攤開了張又關了門,等到街口的福滿樓坐了滿堂賓客,等到福滿樓的滿堂賓客都心滿意足地走出來,人去樓空。此時,唐清鏡才失魂落魄地走進門來。

皇上和周錦雙雙看過去,不見唐清鏡身邊有那個熟悉的碧色身影,頓時覺得天都灰了一半,不知該如何安慰唐清鏡。

“跟丟了。”唐清鏡先開了口,接過周錦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東郊林子太密,沒多久就跟丟了,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是白蝶教的人嗎?”周錦問。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唐清鏡搖搖頭,“可是他們擄走阿墨做什麽,把人帶走再殺掉,不多此一舉嗎?”

“他們不會殺白墨。”皇上篤定地說,“被下毒的是我的粥,他們想殺的是我。我猜,他們擄走白墨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他站得離門口比較近而已。也許他們會用白墨做人質,來換我。”

唐清鏡和周錦都楞住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白墨確實不會被殺,但拿皇上換白墨這種事,又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總之,先等等吧。白公子現在在他們手上,敵暗我明,只能等著看看他們到底打得什麽主意,到時再想對策。”

周錦說得不錯,三人就算再著急,也毫無辦法。可這樣幹等著,更是心急火燎。皇上將小二叫來要了滿桌的菜,唐清鏡也沒動幾筷,完全吃不下去。這種時候,縱然身處繁華之都洛陽,唐清鏡也沒有一絲一毫想出去領略的心情,一顆心都被白墨揪得緊緊的,悶得喘不過氣來。

等待的時間總是一日三秋般難熬。唐清鏡在屋裏已經踱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皇上像尊佛一樣巍然坐著,不知道有多久都一動沒動過了。周錦時而看看唐清鏡,時而瞄兩眼皇上,疲乏得要睡過去。

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小二縮在簾子後面瞧著這三個面色冷峻的人,楞是不敢上前來說話。畏首畏尾地等了一會兒又一會兒,等得已經連連點頭了,那無人問津的門口才終於走進一個人來。

碧色的長衫已經被暗紅的血跡覆蓋,分不清原來的顏色,上好的絲綢布料也破的一塊一塊,簡直可以用衣衫襤褸來形容。而那臉,白墨本就略顯病態的臉色簡直蒼白的像一張紙,兩眼無神地垂著,嘴上剛喚了一聲“唐哥哥”便退下一軟,倒了下去。

唐清鏡沖上前去,在白墨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他,一把抱起,簡直是用輕功飛上了樓。皇上和周錦急忙拿了包袱跟上去,卻被唐清鏡關在了門外。

“清鏡,我這裏有藥,你開門來拿一下。”周錦輕輕喚道。

唐清鏡沈著一張臉猛的拉開門,幾乎是用搶的從周錦手裏扯過包袱,砰地一聲摔上了門,留下屋門口兩人面面相覷。

唐清鏡從來沒這麽激動過,就連放棄自己生命那種決定,都是平靜地不能再平靜。能讓他失了平日的冷靜的,除了親人,就只有白墨,從前是,現在也是。

唐清鏡先摸了摸白墨的脈,還算有力,應該沒什麽大礙,才稍稍放了心。隨後便對著那滿身的傷發起愁來。看樣子,是跟當年的周錦一樣,被鞭撻得渾身是傷,體無完膚。這傷雖不深,卻劇痛,要把這一身長袍裏外好幾層都脫下來,不吃苦是不可能的。只能趁著他暈過去,快些動手了。唐清鏡深吸一口氣,定定心神,伸手解了白墨的衣帶。

脫了衣服才知道,這傷密密麻麻,比周錦的要多出不少。何況白墨自小身子就弱,從來都是被捧在手心裏護著的,白家人是,唐清鏡也是。白墨何曾受過這種傷害?

不知不覺,唐清鏡竟已淚流滿面。跪在床前顫抖著給白墨上完藥,蓋好被子,握著他的手,唐清鏡情不自已地抽泣出聲來。

“阿墨,是唐哥哥沒照顧好你……

“唐哥哥沒用,小時候害你染風寒,現在又害你受了傷。

“明知道你身子不好,就不該讓你出來的……

“阿墨,你睡夠了就醒過來吧,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千萬不能有事……

“阿墨,對不起……對不起……”

周錦恍惚間聽見一聲清脆的關節響聲,似乎是從身邊的皇上手中發出來的。

“看來,今天晚上他要守著白墨了。”皇上甩袖離去,“困了,睡覺。”

周錦愕然地楞在原地,不知該往何處。難道要他去跟皇上睡?

“周錦,你不過來睡覺還在幹什麽?”

“……來了。”

夜漫漫其修遠兮,不知幾人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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