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何苦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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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聲音,穆淮章聽得一清二楚。他開始只是靜靜地坐在柴扉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等著這次的波折過去。但老貓估計是被樓下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了,不知什麽時候摸到樓上來。

老貓湊在他腿邊也不老實,穆淮章又沒有顧得上照看它,不小心讓它碰歪了個它早就惦記著的臺燈。

“哐當”一聲,響得頗為不合時宜。

果然柴扉經了心,以致引發了後來的局勢惡化。

穆淮章一聽見柴扉叫他,就起了身想下去,可又想著這場爭端本來就是因他而起,他再貿然下去,恐怕更是火上澆油,這才慢了一步。

以致他的小王子,孤身站在樓道裏,被本該是他最親近的人撕開了心裏血粼粼的一道疤。

幸好還不算太晚,穆淮章快步走下去,在樓梯轉角那裏按住了柴扉的肩膀。

“柴扉,上去吧。”柴扉還掛在臉上的笑讓穆淮章看得很心疼,他願意掏心掏肺一輩子對他好的人,他舍不得。

柴扉在他接觸到他的時候松了一口氣,穆淮章可以感覺到他手下筋骨突然間的松懈。

穆淮章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將他推過拐角,至少讓他脫離開樓下兩人灼人的視線。

柴扉還拽著他的手腕,剛才的咄咄逼人全然不見了蹤影,只有略微泛紅的眼圈和仍然劇烈起伏著的胸膛。他臉上帶著在穆淮章看來完全不應該有的歉意,想來是覺得自己給他添了麻煩。

穆淮章給他一個安定的眼神,輕聲說:“稍等,沒事。”說完轉身下了樓。

柴母也氣得渾身發抖,顫抖著手指著樓梯上的人,只說出了幾個“你”字。

“阿姨您還是坐下,柴扉上樓了,暫時聽不見您的話。”穆淮章面上無悲也無喜,像他無數次面對當事人時一樣,眼風也並沒有往旁邊一直察言觀色的女孩身上落,“柴扉是您的兒子,雖然我沒有阻止您罵他的權力,但我必須要提醒您,憲法第二章 第三十八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格尊嚴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對公民進行侮辱、誹謗和誣告陷害。所以法律意義上來說,剛才您針對我和柴扉的言論。”穆淮章頓了頓,“是違憲。”

被這麽大一頂帽子壓下來,柴母虛張了張嘴,一時沒了剛剛指桑罵槐時的底氣。

“正山小種是好茶,柴扉輕易不拿出來給人喝,您來了,他用最好的招待您,您不喜歡,便放著,別用冰刀紮他的心。”到底是柴扉的母親,穆淮章即便再氣憤,也得顧及她的年齡和身體狀況,語氣放軟了些,“連我一個外人都舍不得糟踐他的熱忱,您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麽舍得呢?”

穆淮章再次伸出手來,引著情緒仍然激動的女人坐在桌邊,仍舊把那杯正山小種推過去,停了幾秒鐘等著柴母駁斥他。

面對的不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兒子,而是成熟穩重的陌生男人時,柴母仍然毫不客氣,只是可能被剛剛穆淮章那頂沈重的違憲帽子壓住了氣焰,好歹沒再罵人了。“他是錯的,我是他媽我才讓他改!你呢?你爸媽不讓你改嗎?!男人和男人像什麽樣子?這就是錯的,是變態!”

坐在桌邊的女孩子因為剛才柴扉和他母親的爭吵已經極為不自在,這會兒簡直是如坐針氈,深悔自己剛才沒有找個借口提前離開似的。

穆淮章卻八風不動,姿態放松地沖柴母攤開手掌,“您看我剛才說您違憲,您還不拿著當事,這又再範。”

穆淮章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小姑娘臉上,他的眼神自信而坦然,直看得那姑娘想低下頭去躲一躲,卻又覺得尷尬的不該是她而強撐著和他對視。

穆淮章淡笑一聲,開口道:“《憲法》第二章 第三十三條規定,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而剛剛頒布的《民法典》中第五章第一百一十條是這樣寫的,自然人享有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姓名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婚姻自主權等權利。”

一連這麽多個“權”接二連三的砸在柴母和小姑娘跟前,穆淮章沒給她們反應的時間,從自己兜裏掏出一根打開了開關的錄音筆放在桌上。

“您還需要我再給您挑著別的法條背一背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哪條法律規定男性和男性在一起是錯的了。柴扉和誰在一起,是他的權力也是他的自由,一切侵犯他人人權自由的行為,皆為犯法。”穆淮章對柴母說完這樣一段話,轉了頭對一邊坐著的小姑娘說了句:“姑娘,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他也沒想等著那姑娘能說出什麽真知灼見來,繼續對柴母說道:“時代變了,流氓罪都取消了,您再想您兒子娶個女人當老婆也得看他願不願意。現在,顯而易見,他不願意。”

“我不管您和這位年輕的女士都各自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想要達成柴扉貌似正常的婚姻行為,只要他不是出於自願,那婚姻事實自始無效。所以,姑娘,想好了,為了虛無縹緲的某些口頭承諾搭進去一輩子真值嗎?”

穆淮章“周到”地把柴母和心懷鬼胎的年輕女人都提點了一遍之後,霎時間又變了臉色。他一改剛才咄咄逼人的態勢,微笑著給兩人杯裏添了熱茶,“阿姨不愛喝這正山小種,姑娘走得時候給你包一點吧,算是替柴扉謝謝您陪他母親過來。”

“阿姨,人生已經有那麽多的艱難了,您肯定舍不得自家兒子更苦一些。看您面善心軟的,是柴扉剛才著急口無遮攔惹著您了,您是長輩,別跟他計較。等他氣消了,我指定好好說說他。”穆淮章把那錄音筆裝回兜裏,仿佛剛才大擺法律條文的人並不是他,而三個人也只是絮了絮舊事,聊了些閑篇。

誰都看得出來穆淮章是在送客,柴母仍強撐著一口氣,想說這是自家兒子的地盤。可想來估計也是沒什麽底氣,畢竟柴扉早早就脫離了她的掌控,未曾多依賴過她。姑娘到底臉嫩,早就被穆淮章一席話說紅了臉,站起身來也沒和柴母招呼便快步走了出去。

柴母自穆淮章下樓到現在只摸著機會說了一句話,便被他這軟釘子碰了回去,實在待不下去,也氣呼呼地走了。

穆淮章跟在她身後,禮貌地送她出了門,回來便落了鎖。他的小王子淋了風雨,仍在樓梯上站著,等著他回去。

作者有話說:

穆律還行吧?誇不誇?評論區見,海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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