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都睡得好好的, 這也就用不著土地公了，他還有點初來乍到的水土不服，剛緊張的時候不覺什麽，一松下來哪哪兒都不舒服，蘇馳看他咳得驚天動地的，連忙許了他告辭回老家去。

土豆似的土地公顫巍巍跟蘇馳告辭，“嗖”地一下就落到了地底下, 夏目嚇了一跳, 見蘇馳等人都見怪不怪, 硬是咽下了自己的不解，想著中國神鬼文化博大精深, 啥樣的都有，那也就能淡定不少了。

孫悟空看著夏目貴志想說什麽沒來得及, 被不周拉走了, 留下蘇馳跟夏目獨處, 他很是不樂意, 走到轉角處就把不周山的手給甩開了，後者山石化身, 力氣大得他都抗衡不得, 鉗著他的手腕子簡直動都動不了, 既然能甩脫, 不必說肯定是不周覺得可以。

“你非要把俺拽開幹什麽？別告訴俺, 你看不出那小娃娃心裏的道道兒。”孫悟空很是不滿地揉著自己的手腕子，只沒轉頭回去, 瞪著不周山五官都皺到了一起，眼睛幾乎能噴火：“她是你妹子，你不為她著想？”

“凊兒喜歡他。”不周黑沈的眸子掃了眼那邊並肩而立的兩個人，淡淡地說：“這比什麽都重要。”

“這個才不重要！”孫悟空磨了磨自己尖利的牙齒，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我早就告訴過她，喜歡凡人的代價有多大，恨不得把後果說得嚴重點，嚇死她算了，結果呢，結果呢？！她是有多想被鴻鈞劈？哦，俺覺得她還是被鴻鈞劈一道的好，給她劈清醒了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

“莫激動，莫激動。”相比孫悟空的張牙舞爪，不周淡定地好像他根本不在乎敖凊：“這輩子能喜歡一個人也不容易，我不想阻撓她，哪怕高興上幾十年也好，有什麽後果，我來扛也就是了。”

“你們正神都是什麽毛病？”孫悟空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耳朵都出了問題——九九雷劫，那是尋常能接下的嗎？他一時覺得不周山在托大。

“因為活得太長了，反而更想要抓住些什麽，否則這麽多年走過來，又能給自己留下什麽呢？凊兒想要的，一直都望而不得，好容易觸手可及，我想讓她能開開心心的。”男人輕笑了一聲：“你也說了，她是我妹子，我是她大哥，不就得為她操心為她擔下危險麽，她只要開心就好了，我屹立世間數萬年，扛過多少雷劫，九九雷劫也不過就是八十一道而已。”

“···”孫悟空一言難盡地看著滿臉釋然的不周，直要把他的臉看出個洞來：“俺搞不懂你們這些正神什麽毛病，一個個都要和凡人在一起，活得好好的，何苦給自己添堵。你說她會高興，那小子死了之後她還高興地起來嗎？這麽多年她經歷得還不夠麽？”

“我想終究還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不周卻很固執，甚至比蘇馳還要重視她和凡人的關系。

“我不喜歡你們深沈神秘的樣。”孫悟空哼了一聲。

他是只成了精的猴子，不懂人類的情感，覺得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都是過眼雲煙，求也不用求，留也留不住，只會徒增煩惱和波折，但是他那二師弟卻格外執著於此，好容易修成正果，老實了一陣子還是追隨那高老莊的閨女下凡了。原本因為肖想嫦娥才被打下凡間的天蓬元帥，修成了佛門清凈地的凈壇使者，卻再也看不見嫦娥的謫仙模樣，單把那凡人小閨女捧在手心裏當寶貝，硬生生在誅仙臺挨了八十一道雷劫，爬也爬下了界去跟她長相廝守去了。

他那師弟，一路上多少次被妖怪嚇得想中途放棄，妖怪還沒打上門他就開始收拾行李，不知被自己打了多少遍，生拉硬拽地總算到了大雷音寺，而為了那小閨女，孫悟空頭一次見他執著起來是什麽樣。

倔得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呆子。

他突然轉頭看向庭院裏的兩個人，他們已經坐在了回廊上，蘇馳黑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擡頭看著旁邊那個人類孩子，眼中滿是笑意和他看不懂的東西，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神采飛揚，也是他不懂的深情款款。

為什麽呢，到底是為什麽呢？

他認識敖凊足足兩千年，從在菩提祖師那裏就已經認識了，那時候的蘇馳，面色平靜，眼裏有著和瞳色相匹配的冰冷，帶著她這個地位應有的尊貴矜持，只有要惡作劇的時候才會露出戲謔的神色來，對誰都沒有客氣過，他一開始還因為血統壓制被嚇得禁不住夾尾巴犯慫。

見過敖凊很多種笑，見過她對菩提祖師也毫不客氣，見過他們把酒言歡，也見過她板起臉殺人不眨眼，這都是他認知裏她游刃有餘的事情，唯獨喜歡一個人，一個凡人，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想不明白的。

是生活太無趣了嗎？是像八戒那樣厭倦了天上的條條框框想要尋樂嗎？還是她真的想要跟一個活不過她一覺功夫的人類在一起？

越想越可怕，越想越不能理解，可是看一眼她的眼睛，他又什麽都懂了似的。

這個小子和敖凊認識了才幾天功夫，卻做到了多少天界大能不敢深思的事情，這到底是本事還是什麽別的因素，他已經不願意去想了。

孫悟空回過頭來，看向眼中充滿了然和欣慰的不周山：“罷了，五百年裏她總來關照俺，便是為了還人情，給她保駕護航一回又如何？俺老孫還不至於怕什麽天打雷劈。”

“但是那小子如果敢辜負她，我絕不姑息。”兩人不約而同地撞了撞拳頭，相視而笑。

蘇馳坐在回廊上，其實也沒有跟夏目說什麽，只一味看著這少年，看得他面紅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蘇馳小姐，你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只覺得你好像胖了點？”蘇馳輕笑一聲：“原先太瘦了。”

“恩···開始鍛煉之後，飯量也大了很多，塔子阿姨很高興，放假以後就做了很多豐盛的飯菜。”

“原來如此。”

“這些付喪神是吃了什麽？”夏目終於問道。

“一種會令人返老還童的糖，原本是我族人的小零嘴，他們年齡尚幼，受到的影響很大。”

“哦····”夏目抿了抿唇，他本來就不善言辭，此時只有反問蘇馳道：“如果是蘇馳小姐，會喜歡女孩還是男孩？”

“要是說都要是不是有點貪心？”

夏目搖了搖頭，眼中浮現笑意：“怎麽會，只不過我都忘了這個選擇···恩，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愛。”蘇馳微微擡頭，看著碧藍天際，言語中充滿懷念：“像我這般的人，如果有孩子的話，一定是要很愛很愛他的，因為愛，所以想要給對方生下孩子，也是給自己留一個念想···他是活得不比我長，但我至少還有跟他的骨肉可以每天看見。”

人與神結合生下的孩子壽命有多麽的長久，更何況是蘇馳這樣的存在，基因之強大足以讓孩子活千千萬萬年。雀玹聖君家的兩個孩子也是如此，那便是她的念想，她捧在心裏的寶貝，哪怕斯人已逝，她不會產生對凡人生命脆弱的怨念。

“我不會貿然喜歡一個人，也會貿然喜歡一個人。”她說的這句話仿佛繞口令，夏目卻偏偏懂了。

會謹慎的喜歡一個人，會義無反顧的喜歡一個人，然後做出原本不像自己的事跡。

“那真的要羨慕他了，能夠被蘇馳小姐全身心喜歡的人，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幸運的人了。”

“你這麽覺得？哪怕不能跟我白頭偕老，哪怕壽命相差何止千年？”

“是的，我是這麽認為的。”少年聲音溫柔，仿佛一陣春風激起漣漪：“能夠讓您這樣愛著，願意承受生離死別的痛苦為他生下孩子，一直被牽掛著，是最幸福的事情，是世界上接收到的愛意最多的男人。”

如果是我的話，哪怕化為枯骨也會覺得幸福無比。

“那還真是希望他會那麽想，只可惜我不能讀逝去之人的心思。”

“在大家都還鮮活的時候，感受到彼此的愛意就好了，死亡是人類最無法阻止的事情啊，恐怕神明也不能阻擋吧。”

“能的哦。”女子輕輕地答。

逆天改命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沒人願意承擔這個責任，不是每個凡人都能接受永生，到時候愛侶變怨偶，還不如當時就叫他們死了痛快。?

“···什麽？”

“啊，肚子有點餓了。”蘇馳卻岔開了話題，起身站在地板上，低頭朝少年伸出手去，嘴角眼尾都帶著笑：“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幫我照顧了孩子們也累得不輕，請你吃頓午飯吧，我親自下廚。”

“噢，好，好啊···麻煩您了。”夏目迷茫地點了點頭，心想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其實蘇馳根本沒說什麽能不能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卡點完成，臺詞都被你們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