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的大嘴在深海裏張開那一瞬間, 所有付喪神的身周“咕嚕”一下就鼓起來一個氣泡，把他們整個兒裹在了裏邊，這才讓他們能夠順暢地呼吸。

海底的浮力極強，饒是不會游泳的刀劍付喪神，也能維持著和大家同一個水平線的位置，只不過什麽姿勢就真不受控制了。

蘇馳回眸看了一眼，就發現三日月宗近和髭切等大齡兒童正在水裏連人帶氣泡地打著滾兒, 只因這海底的暗流縱橫交錯, 各種對流沖的這幾個不曉得如何放重心的付喪神直接在水裏不受控制地原地後滾翻前滾翻側滾翻各種翻。

饒是平日裏看著對什麽都不在意的髭切和隨時隨地都格外樂觀的三日月都禁不住臉色發白, 更別說太郎太刀和石切丸這些因為長手長腳更加沒法自控身體而面露驚恐的付喪神了。

不過相比之下……小狐丸適應的很不錯，狗刨什麽的果然是水下應急姿勢no.1啊。

“……”蘇馳搖了搖頭, 她在水中的身姿更加輕盈靈動，幾乎就是飄著的, 行動自如, 只要一動念就可以來到髭切他們的面前, 用手箍住他的腰, 輕輕松松地就把人扯回了正確的浮動狀態，教他腿腳放松, 只要輕輕交換擺動就可以了。其他幾個手忙腳亂的付喪神也被她如法炮制, 禦手杵險些一個後仰又被水流沖翻回去, 被蘇馳眼疾手快地逮了只水母放在手底下當浮袖, 這才有了個重心。

“謝謝主公。”禦手杵驚魂未定地抹了一把汗, 卻因為壓著舌頭底下的避水珠而顯得口音怪怪的，仿佛嘴裏含著塊地瓜, 蘇馳抿了抿嘴，佯裝鎮定地別過頭去。

而其他付喪神從灰藍嘴裏游出來後，看著面前的景象，早就已經驚呆了。

世人所謂龍宮城，不過是龍王的居所，就連吳承恩的著作裏，也僅將龍宮囊括為“水晶宮”三字來激發讀者想象，但當真正看到了龍宮城，便知這絕不是臆想中的模樣，也並非僅龍王一家居住。

他們面前的龍宮城，是紮紮實實的一座珠光寶氣的城池，比人間的皇宮不知要閃耀氣派了多少，城門是整塊硨磲鑿空而成，離得老遠都能看見門上映出的孔雀藍等鮮艷顏色，內門更是潔白如玉，質感細膩非常。

而城門內部可見的建築，則是白水晶打造而成，最中心也是最宏大胸圍的宮殿頂端盛放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將整個深海照耀得一片明亮，龍宮城則更神秘瑰麗。

“城池的中心是皇族的宮殿，族長與其他八位皇子公主便住在那裏，修煉化龍的，則是住在主殿周邊散落的小水晶宮裏做平民百姓。在天庭供職，掌管行雲布雨的小龍王，則是住在龍宮最外圍的宮殿內，以便處理天庭送來的文書，若要進入龍宮城內部面見聖君，也是要先通過他這關。”

換言之，就是他先來當第一道關卡，要是有人來找麻煩，他能擋一陣子。孫猴子當年到了東海龍宮，也是被這位龍王給攔住了，只是猴子也不知道龍宮城還有敖逴這等人物，直當他是東海龍王，找茬占便宜得毫無壓力，最終逼得那小子哭著來找敖逴聖君告狀。

後來嘛……孫悟空就老實多了，再來找那小龍王也是客客氣氣的。

龍宮城門口兩邊站著成排的夜叉，青面獠牙格外兇惡。手裏抱著只兩股魚叉，柄上纏著水草，飄飄悠悠地增添了陰森鬼氣。它們察覺到了水流的細微變化，便知道有人接近，血紅無瞳的眼睛“唰”地一下轉了過來。

小短刀們哪裏見過這陣勢，夜叉不一定比時間溯行軍長得醜，但看起來比溯行軍可恐怖多了，把他們嚇得再一次鉆到了蘇馳的身後，趁著蘇馳已經變回了銀白宮裝的打扮，就藏在她廣袖後面露出個腦袋觀察它們。

夜叉的視力並不好，只是體表格外敏感，發覺有人來便恪盡職守地圍了上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打群架，但蘇馳卻知道是來確認身份的。

迎客還是斬立決，就看你有沒有造訪龍宮所需的信物了。

以前龍宮問問話只要態度好就能進去溜一圈，後來因為某只陸地生物搗亂，誰也別想當不速之客還能被放進去了。

不過沒等它們認出來蘇馳，化回人形的灰藍就先一步迎了上去，作為皇族信使，他在龍宮城有著絕對的辨識度，單是這張臉就足夠他帶著人暢通無阻了，也就免得蘇馳還要掏出腰牌告知身份——數百年沒有回過東海龍宮，夜叉壽命不比真神，早就換了一代又一代，不認識她的大有人在，灰藍心知這位神君怕麻煩的秉性，自然把什麽都先攬下來了。

夜叉們相互看了一眼，嘰裏咕嚕地交換了信息，提著武器畢恭畢敬地讓了開來，還對蘇馳行了迎客禮——拇指、食指、中指抵住額頭，從點住的地方牽引出點點星光似的光彩，然後。

“嗚嚕嚕喀。”齊刷刷地向蘇馳和她身後的付喪神問好，意思是“蓬蓽生輝”。

蘇馳銀藍色的眼睛微垂了垂，保持了自己應有的矜貴，腳下輕輕一撥，就掠進了門裏。

在外面看，龍宮城是個華美剔透卻又缺少生氣的城池，但等著付喪神們進了主城，就發現自己的推斷又被打翻了。

因為妖精化龍之後終歸不是正統血脈，但依照能力，有的能在天庭供職，有的可以服侍皇族，也有許多在龍宮城內成為平民百姓安家落戶的。

這也就使得龍宮城內的各項事業蒸蒸日上，因為在人類無法抵達的深度，龍宮奉行自己的禁海令，普通龍族也是捕魚生存，但到了時間也要給它們休養生息的機會，而且平時捕獵也有限量，免得龍族食量巨大吃空了那些海洋生物。這就激發了龍宮城內的餐飲業和銷售業，大型的商貿會場可以交換別人售賣的食物，也有陸地上的一些小妖作為商品成為龍族盤中餐，當然，除了食物也有一些陸地上的東西可以代購——方便一些懶癌龍族，只想躺在家裏收快遞，不想自己出水上岸逛街，所以運輸業也十分發達。

總之，龍宮城裏的生活和現代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而且能在龍宮任職的工資都格外可觀，沒工作的也可以出去龍宮城撿些硨磲等稀有貝殼作為生計，這東西到處都是，賣到人間的收入也足夠養活自己。所以他們也過得十分愜意瀟灑，這幅光景，就是許久不曾回龍宮的蘇馳看了也有些驚奇了。

“族長說了，龍各有志，有龍覺得成功化龍就已經了了心願，成功之後只想京癱享受生活，有龍覺得不能局限於現狀，比如跳龍門成功化龍的鯉魚精，現在是龍宮城的內務總管，工作格外積極，已經是除了我以外俸祿最高的水族了。聽說他下一步想要上疏天庭，申請成為一名龍王，能讓一方百姓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灰藍見蘇馳如此，便主動解說，而蘇馳又把這些話通過傳音，用日語遞到了他們腦海裏，孩子們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確實很有雄心壯志。”蘇馳很是欣賞這龍族新人的拼勁兒，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是個可塑之才，倘若成為龍王，定然能造福百姓。”

“族長也這般誇讚，但依舊是不動聲色地查驗他的品性，以免……”

“我明白，聖君如今這般謹慎，是因為曾經出過事。”

碧波潭龍王當初接納九頭蟲當女婿，想毒死孫悟空卻反被投毒，當場暴死，此事是龍族的恥辱，敖逴勃然大怒，直派人把那九頭蟲追到天涯海角砸了個稀爛才略略解氣。從那以後，她絕不輕易委派下屬去當龍王，免得思想不端者一離開她的視線就原形畢露，到時為禍一方，又成了她識人不清。所以但凡有人表現好，提拔是一回事，放出去公幹就是另一回事了，總要考驗考驗再考驗。

“這兒是給你們拿去交換著玩兒的貝殼，你們去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蘇馳一攤手，手裏各式各樣的貝殼海螺幾乎能炫花了人眼:“沒有感興趣的，自己換貝殼玩兒也行，我要去內城給聖君請安，順帶著看看敖淵，你們不要單獨行動，小心別被蛇妖化龍給拐進了家門去，你們一個個長得這麽俊俏，定會叫她們給榨幹了。”

“榨……榨幹？”同田貫正國頗為懷疑地重覆了一遍自家主公的說辭，看起來很不能理解這個詞匯:“為什麽？”

“因為蛇性本淫啊，小傻瓜。”蘇馳暧昧地掃了一眼付喪神們被泳褲緊緊包裹住的某個部位:“要知道你們剛出現在龍宮城，就有不少龍女對著你們流口水了呢。”

“……！！！”同田貫正國驚悚地四處張望，果然看見有幾道身影“嗖”地竄到隱蔽處藏了起來，不禁頭皮發麻，下意識地用手抱住了胸前。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哦。”蘇馳輕笑了笑，衣袍在水中蕩了蕩，隨即向著正中心的皇城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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