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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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沒有準備!”陸川手在顫抖。

秦期不解:“你要準備什麽?”

陸川狐疑地睜大眼睛,事情並沒有往他預料之中的方向發展。

再仔細瞧了一下秦期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口袋兜能夠塞下戒指或者花一樣的東西。

虛驚一場,原來不是求婚。

陸川松了一口氣,心中竟有點失落。

雖然他擔心自己衣服穿得不夠好看,臉上冒了一顆紅色小疙瘩狀態不好,但多少還是有點幻想的。

回歸正題整理好心情:“唉,你想對我說什麽?”

秦期當然不知道在某個瞬間,他戀人內心翻江倒海現在重回一灘死水,但他竟然有些局促,聲音磁性沙啞,燈光籠在他的臉上,高挺的鼻梁,仿佛文藝覆興時期的雕塑:“我想邀請你看一場演出。”

陸川不明白秦期為什麽會這麽緊張,他下意識笑彎眼睛,抓著秦期的手輕輕晃了晃,秦期手心裏沾濕的汗水蹭到他的手上:“好啊。”

秦期收回自己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變得幹燥溫暖,再度牽過陸川的手,補充自己未完的話:“邀請你去看我的演出。”

陸川皺眉,等到腦海中所有的信息重新組合,他瞪圓眼睛:“你的演出?”

和秦期有關的,秦期能夠表演的演出——

是話劇!

陸川幾乎要從沙發上蹦起來:“你怎麽回事!什麽時候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秦期吶然:“之前你一直以為我在談國外電影的那段時間,其實我在和劇院的話劇班底談話劇的事情。”

可陸川不在乎秦期藏著掖著的驚喜,他快笑得眼睛都找不見,比任何時候都要激動一百倍,甚至於聲音隱隱約約帶上了哭腔:“你沒事了是嗎?”

秦期的心中一片暖意,安撫著陸川:“是,我沒事了。”

什麽叫沒事了呢?

沒事了意味著秦期可以拾回曾經的最愛,可以大方地站在臺前展示莎士比亞的劇本,可以坦然地越過心中那一道坎。

陸川舔舔嘴角,眼睛中的光藏都藏不住,快樂地仿佛要飄上了天,扯都扯不下來。

秦期望著陸川的模樣,跟著咧開嘴露出一小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什麽時候的演出?”陸川勉強冷靜下來,仔細詢問信息,似乎要刻到心上。

“年底十二月份,這一個月我會參與排練,不能陪你了。”

“我不要你陪。”陸川怎麽可能會計較這些,“我只想快點看到你的表演。”

“秦期,你不知道,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機會看到你演話劇的樣子,莎翁筆下人物的熱情直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一面。”

對戀人的求知欲仿佛在探索一個剛剛挖開的寶藏,你舍不得遺漏任何閃光的地方。何況秦期本來就是一個發光體,吸引人的目光追逐。

“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家屬慰問?陪你對戲?”陸川原地跳了好幾下,有些不知所措。

秦期一開口給了他致命打擊:“英文臺詞,暫時配合劇組在國外排練,你不方便出國吧。”

陸川蔫了:“……哦。”

“你演的哪一部?”很快他重新提起精神,不會英文又怎麽樣,這些通通可以克服,比起秦期能登上舞臺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哈姆雷特》。”

陸川興奮,正巧這是他最熟悉的一篇,簡直是在打瞌睡時上天送來了枕頭:“你放心,我肯定能聽懂的!”

秦期忽然拋出一句:“這回不會睡著了嗎?”

“當然不……”

陸川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爾後聲音越來越小。

靈魂一問!

他尷尬地沈默下來,那他還真的說不準了,英倫腔配上劇場昏暗的氣氛,他能睡得不流口水可能就是對舞臺最大的尊重了……

“你放心,我帶上風油精,實在不行讓身邊人拍醒我!”陸川拍著胸脯打包票。

秦期無奈地用臉頰貼面蹭一蹭陸川的臉頰:“睡著了也沒有關系。”

陸川小聲地回覆:“不會再錯過啦。”

不會錯過表演,也不會錯過你了。

公開的風頭暫時沒有過去,每天秦期和陸川家附近都有潛伏的記者,不過他們非常不湊巧,一想要拍到些什麽高調炫愛的新聞就遇上兩位大忙人因為工作分來。

本來臨近下架的《永夜》因為兩位的話題熱度臨時增加了排片,達到票房的小回春。各大節目組紛紛向兩方工作室送來邀請,由以戀愛綜藝為最,但同時被兩方謝絕了。

秦期檔期滿了,戀愛綜藝哪有單人參加的道理,於是乎陸川配合宣發的物料以外跑到高校去旁聽陶丁蘭和秦期他爸等教授的課去了。

他最近工作的時候都帶著那本黑皮燙金的《哈姆雷特》,頻頻得到身邊人的側目。

林鳴第一個開口表示不解:“川兒,心情不好就多出去走走,咱們不要用這種方法折磨自己。”

說話期間眼神不住往陸川手裏的英文原著上瞟,充滿了濃濃的憂慮和擔心。

陸川咬牙切齒:“謝謝,我心情很好。”

“啊?”林鳴更困惑了,“難不成你和秦期開發了新的情趣。”

陸川深吸一口氣:“暫時沒有,你有沒有什麽好的idea分享。”

提到這個,林鳴僵硬,轉瞬冷著面容冷哼:“石野因為我在和家裏交涉呢,最近忙。”

“怎麽樣?”陸川立馬想到什麽豪門惡婆婆的戲碼,擔心林鳴的情感之路受挫。

林鳴輕描淡寫:“不用擔心,比你和秦期順利。”

陸川仔細觀察林鳴的微表情和動作半天,確信他不是在逞強,而是真的不當一回事,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我和秦期也挺順利的。”他小聲嘀咕。

他當代五好青年,沒爹沒娘有車有房,誰能挑出他什麽毛病來算他輸!

林鳴不耐煩:“是是是,就你們最順利了,我不懂你們的愛情。只要你不影響我賺錢,我明天就能幫你們把民政局給搬來。”

“對了哥,十二月份要在首都大劇院演話劇,到時候要不要我給你弄一張票過來。”陸川興致勃勃準備拉著林鳴一起陶冶情操。

林鳴擺手:“年底了,工作室要準備年終禮物那些東西,加上你不是想簽新人嗎?你談完戀愛就馬上回來給我工作,我只給你放那一天的假。”

一天的假也是假。

陸川就是隨口邀請,他很清楚林鳴工作狂的態度。

如今他的地位有了些根基,工作室有餘力發展培養其他藝人。

而秦期的工作室因為英尚的阻撓拖了許久,終於以表面和平的方式獨立出來。

以陸川神奇的腦回路,他覺得自己忽然比秦期更有責任賺錢養家,畢竟秦期的工作室剛剛起步,強烈的責任感使得他最近和林鳴一起瘋狂工作。

可不論再怎麽忙,他以鄭重的儀式感每天抽出時間看書,在日歷上用紅筆劃去今天度過的一天,等待早早被圈起的日期到來。

在不合時宜的浪漫念頭裏,他總覺得自己是在走向秦期的。

莊重的,期待的,不安的。

終於走到那一天。

陸川大清早起床對著鏡子發呆很久,看久了之後對自己的臉感到陌生。他一顆一顆扣好襯衫的扣子,指尖和外頭的寒風一樣冰涼。

劇場人來人往,聽說有一小撮秦期的粉絲自發相約了拖關系買到票準備觀看。因為他們匆匆一瞥瞧見陸川之後紛紛拿出手機遠遠地拍攝,但禮貌地沒有上前打擾。陸川隔著一段距離和他們燦爛的笑。

秦期相熟的那位話劇演員大衛同學和陸川坐在一起,可能是秦期的安排,擔心陸川有聽不懂的地方。

“嗨,有什麽不會的你可以問我。”大衛以顛三倒四的語法和陸川打招呼。

“我只是聽不懂你說的話。”陸川聽見他的聲音就想笑,“哥們,有事好商量,不要隨隨便便說中文。”

他害怕大衛一出口讓本來的溫情氣氛宛如脫韁的野馬再也拉不回來。

劇場的燈光暗下,演出即將開始。

陸川察覺到自己的手心慢慢滲出汗漬,久違的緊張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緊張一些什麽,但是麻痹了全身的過電般的感覺,他用力滾了滾喉結。

故事第一幕,王子以喪服登場。

哪怕坐在第一排,陸川仍然忍不住前傾身子,貪婪地想要記錄秦期的模樣。

原來演話劇的秦期是這個樣子。

高貴軒昂,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美感,仿佛雕塑出的神祗。

又或許這才是秦期本來的樣子,高高在上的,自信的,冷漠的。聯想到秦期提過的抑郁癥,陸川激動的心情低落許多。

之前秦期排練的一個月內,他早已將原著的內容爛讀於心,每一句臺詞他在心中默默理解中文的意思。

其他演員的臺詞他分神去聽,實際上一點並沒有聽進去多少,起承轉秦期是他現在狀態的最好詮釋。

憑借對劇本的爛熟,陸川能夠發現些許的改動,默默在心中做了個記號。

比如第二幕的第二場,舞臺上的追光僅留存了一束。

哈姆雷特在裝瘋的期間,無法抑制自己對奧菲利亞的思念,悄悄寫下了一首小詩:

“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你可以疑心太陽會轉移;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謊話;可是我的愛永沒有改變。”

那個覆仇的王子掙紮在虛無縹緲的夢境和將決未決的自我懷疑之中表露出隱忍扭曲又絕望的愛。

以獨白的形式念出,舞臺上的秦期保持一個角度不動,燈光照在他英挺的五官之上,黑暗之中只有他一處光源,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可是陸川知道,秦期的眼神是正看向他的。秦期低沈溫柔的聲音在劇場回響,輕易使人聯想到中世紀古堡中窗欞透進來的黃昏。

陸川微笑,快速眨了兩下眼睛。

曾經陰差陽錯之下他沒有聽完的告白,竟然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實現。

“你應該知道,這一段本來不應該由哈姆雷特來敘說,而是借助Polonius之口來朗誦,但是秦主動要求,希望這一段他能夠說出來送給一個人。”演員小聲,解釋道,“秦以前告訴過我,他可以有感情地朗誦這首詩,可是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那天在排練的時候他告訴我,忽然那麽一刻什麽都懂了。”

“我問他是什麽時候?”演員繼續絮絮叨叨地分享,“他思考了很久,告訴我是所有和你有關的瞬間。”

吉光片羽,從今以後,他成就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高光時刻。

陸川擡眸,輕輕咬住嘴唇,眼前控制不住一片模糊,他低頭咧嘴,終於掉下滾燙的淚珠。

“上回我和你聊天,你沒有聽懂我的話,但是你也沒有聽懂的必要了。”演員朝他溫和地笑,像是在鼓勵,“秦比以前要好上一百倍。”

後半場渾渾噩噩,陸川幾乎迫不及待要走到秦期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具體要做什麽,但只想用力地擁抱住秦期,用濃烈的愛意填補過去到現在的空白。

謝幕散場,秦期正在和身邊人交談,陸川越走越快,最終撲進他的懷裏。

身邊人吹了聲口哨,以善意的打趣悄然退場。

秦期安慰地拍著陸川的後背,感受到肩膀那一小塊布料的濡濕。

“為什麽要哭啊?”他詢問。

“因為太喜歡你了。”陸川哽咽。

在他過往的歲月裏,收到過很多的喜歡和厭惡,他以為自己要按照原本麻木的道路走到底,等到年老之後回過頭嘆息當時不該這麽做。可是他遇見了秦期,秦期只要站在那裏,光就在那裏。

他帶他越過無法逾越的泥潭,拉他走出永無止盡的蔭蔽。

愛情是什麽樣子的,千百年來無數人歌頌,卻無法根本描得其形,會不會是因為它只是你愛的那個人。

陸川自大地想,莎士比亞也誇不出他喜歡的人分毫的好。

莎士比亞說:“講情話要低聲。”

秦期的聲音放得極低極輕,仿佛害怕驚擾到空氣中的塵埃。

“你送給我仲夏夜之夢的時候,很可惜地告訴我沒有機會見到舞臺上的我是什麽樣子,所以我想我一定要滿足你的這個願望。回家以後,我找到中學時期我所有的錄像,一點一點想要拼湊起你想看見的我。”

陸川擔心秦期誤會,連忙道:“我最喜歡現在的你。”

“我知道。”秦期微笑,“排練的過程很不好受,我要把以前丟掉的一切都撿起來。可我時常走神想到你,再多的煩躁就會消失不見。”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他人生大部分時間在和劇本打交道,他企圖參透作者的內心,融入那個角色之中。為此一度丟掉自我,他比沈知意幸運的地方在於,他堅持到找到自己專屬的希望。

現在的氣氛適合沈默,也適合坦白。

秦期深吸一口氣,緩慢地斟酌著字句:

“從我從屏幕上見到你的那一天起,我思考我對你究竟是什麽感情?感謝你無形中給予我的力量?喜歡你的燦爛努力的樣子?我思考了很久覺得自己一定要找出一個答案,這是對自己和別人的人生負責。”

“可是當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腦子裏所有的想法全部清空,心臟跳得像剛剛跑完長跑。”秦期很不好意思地笑,“我可以擁有你嗎?不管是見色起義還是抓住救贖。”

“可是後來我開始擔心,我有什麽資格讓你喜歡上呢?隱藏真實的我自卑又自負殷悅,實在不是什麽好選擇。於是我就跑到書裏找結論,首先翻遍我熟悉的莎士比亞。”

陸川沒有忍住笑容,哪裏有人會去莎士比亞裏找戀愛寶典。

“傻子。”陸川抓著秦期的衣擺,笑容越來越擴大,“那你就當我是見色起意吧。”

“從我涉獵電影開始,以拋棄學了多年的話劇為代價,以後我最恨別人提起它們,我對他們有著生惡痛絕的厭惡。可是那天你在劇組裏睡覺,臉上壓了一本《哈姆雷特》,我盯著你看了很久,回去後居然有重新打開它閱讀的欲望。”

想要和喜歡的人看過同一本書,勉強算驚喜之處。

陸川回憶起當初在拍攝《沈淪》時每天枕著書睡到昏天黑地,只為了假裝和秦期搭訕的日子,心裏又好笑又難過。

他們錯過了很多,卻總能兜兜轉轉得心意相通。

秦期繼續說:“後遺癥還是有的,開始時我好幾次翻開書就想起當時站在舞臺觀眾唏噓的難堪,根本看不下去。但同時也會想到你咬牙堅持的樣子,想到我在你心裏好像無所不能,就覺得我必須要無所不能,不可以怕這些,很順利地往下進行。”

莎士比亞再怎麽寫悲喜劇都對他不管用了。

陸川仰頭,淚水突然就傾倒。

秦期俯下的臉頰如玉,夾裹著陸川最喜歡的深海的氤氳與溫柔,輕輕觸碰他幹燥的嘴唇:

“陸川,你才是我的人間悲喜。”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本意是想寫是一個相互救贖的小故事,但是我講故事的水平不過關,可能有時候大家看了想皺眉頭,總之要謝謝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支撐我一直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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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謝謝謝謝謝謝,天天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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