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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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在小路上顛簸,明明兩個人昏昏沈沈的,但嘴角始終含著一抹微笑,整個人仿佛被泡在溫水之中,咕嚕嚕地吐出小氣泡。

陸川的手被秦期緊緊握在手中,如同相互攀附的兩條藤蔓,他們拼命從彼此的身上汲取營養,求得共生。

“我……”陸川開口。

“你先好好休息。”秦期好像知道陸川想要說些什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不必急於向我解釋什麽,以後慢慢告訴我。但我聽說你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睡覺了,現在馬上給我閉上眼睛。”

雖然很霸道地說著話,但無論手上的動作還是說話的嗓音過分輕柔了,和一片羽毛在耳尖輕輕拂過沒有區別。陸川歪頭靠在秦期的肩上,其實那裏的骨頭有些硌人,他調整好幾次姿勢無果,被秦期直接壓到自己的大腿上。

姿勢有點羞人,陸川滿臉通紅地準備起身,又被秦期強硬地按下。

“睡吧。”

無奈之下,陸川乖乖點頭。

陳語默默在前邊偷笑,明明不是當事人,但嘴巴咧得好高,充滿著母親般的欣慰與慈祥。

再度醒來,車已經停住根據窗外的風景來判斷,他們已經回到了劇組外。陸川揉揉惺忪的眼睛,發現大概他睡了多久,秦期就保持這個姿勢有多久。

“醒了,我們走吧。”秦期合上陳語貼心為他送上來解悶的雜志。

“疼不疼啊?”陸川趕忙上前,心疼地捏一捏秦期的肩膀。

“腿麻了。”

陸川為難,大庭廣眾的總不能直接上手摸腿吧。

“我們回去再說。”秦期以氣音在陸川的耳邊說道。

陸川本來就沒睡醒,混沌的腦子加入了不可描述的事物更加變成一團漿糊了,同手同腳地跟上明明腿麻但氣定神閑的秦期的步伐。

已至傍晚,劇組亮起大燈,人來人往嘈雜萬分,徐旭江打著大蒲扇坐在攝影機前拼命扇風,但只是圍觀,真正掌鏡的是副導演。這也是為什麽大家希望和徐旭江合作的原因,哪怕他再怎麽毒舌,卻能慷慨地提供機遇。

“竟然一起回來了。”徐旭江註意到他們倆,直接詢陸川,“能演了嗎?”

陸川猶疑,條件反射般的回想起幽閉裏流動無處不在的壓抑和恐懼,手輕微地發抖。顫抖被人壓下,陸川擡眼望望秦期主動牽起的手和他好看的側臉,鼓足勇氣:“我再試試。”

這會兒子輪到一旁的副導演拼命發抖了。

他看見了什麽!

牽手!

兩個男主演牽手!

徐旭江一巴掌拍上副導演的後腦勺:“幹嘛呢!拍戲了!”

副導演努力抑制心中的驚濤駭浪,前輩這麽淡定,不愧是見過風浪的前輩,我也得像他一樣寵辱不驚!

就是他的手依舊有點抖。

麻煩化妝師重新上妝換上戲服,男三孫友掀起皇帝的龍袍替自己煽風,在圍觀時和陸川打趣:“小陸不會是進了水牢之後想起我這張皇帝的醜臉有壓力了吧,一進去就開始想我的這張臉表現出恨,很快就能過了。”

陸川笑:“孫哥都算醜,你讓我怎麽辦?”

孫友典型的硬朗男士風格,說話又風趣,劇組很多人都喜歡他。

戲服厚重,一穿上之後離開風扇,後背漸漸溢出汗來,陸川臉上的表情嚴肅,恐怕一會兒進了水牢的布景中還得出冷汗。

徐旭江瞧見他的表情,臉上的表情跟著一起絕望了,自我放棄:“就拍一次啊,一次不過咱們就找編劇改戲,省的別人說我虐待你。”

陸川勉強被逗笑,他將眼神移到秦期的臉上,不好意思地又笑了笑。

徐旭江清場了,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陸川有這個毛病,嘴碎傳出去。

秦期笑意溫柔,礙於在公眾場合不敢作出太過親昵的動作,稍微靠近俯視,眼底有淡淡的倦,但更多的是安撫:“不要擔心,想想我就在鏡頭外。”

“你該休息了。”陸川怎麽能看不出來秦期在強撐著自己的身體,下了飛機直接打出租車到墓園再陪他直接到達片場,中間沒有喘過一口氣,他皺眉,“等我拍完了你和我回去。”

“你先拍完。”徐旭江不合時宜地出來破壞氣氛。

鐵牢泛著濃重的血腥味,端坐其中,能瞧見窗口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陸川坐在地板上,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血色。在他年幼時,滿心歡喜地以為得到了好心人的關懷,那個女人教他如何一顰一笑流露情緒,如何發聲說出字正腔圓的臺詞,哪怕他最初對演戲毫無興趣,但因著對收養人家的討好,努力地學習相關知識,成為她口中誇讚的演技天才。後來沒想到當初完全無感的演技倒成了救他一命的吃飯行當兒。

陸川的神色平靜,現在他是單餘,他從小入宮,知曉當朝皇帝所有的陋習與不堪,本以為登上大統之後皇帝能有所改進,沒想到今天暗中敲打的一番行為,讓他終於明白,皇帝還是當年那個骨子裏掩不住和整個王朝一般腐朽氣味的太子,只是更擅長掩飾了。穿堂風吹熄最後一盞燭光,他寒涼的手摩挲過無盡的黑暗,恍惚間回到書院時同衛雙的秉燭夜游:“大丈夫當如何”

他與衛雙眉目間皆是灑脫:“以身事國,立於天地。”

而如今,他深深恨上了國。

蠟燭滅掉時,陸川的指尖抽搐了一下,險些驚得自動起身,慌亂片刻他穩住心神。

一條過,不要崩,拍完了立刻帶秦期回去休息。

秉承這樣的意志,他克制發散思維到人物本身的所感所悟,時不時穿插秦期平日低頭微笑的樣子,俯身親吻他的樣子,讀書皺眉的樣子,一點一滴,沁人心脾。

秦期是他的長途跋涉的終點站,是他究極一生等待的寶藏,從唇舌間吐出這兩個字之前,心中已經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的喜歡。

他逐漸停止了抖意,平靜地如同南山上的青石。

“Cut!”

徐旭江特意拖長音調,整個片場回蕩他的興高采烈的尾音,他也是不容易,一大把年紀了還得為年輕演員的身心健康操心。

“快快快,回去休息,別打擾我拍夜場,明天以最佳的狀態統統一條過補充我今天浪費的膠片!”

心中的石頭落地,陸川全身輕快得快要飄起來,臉上的笑容甜絲絲的:“嘿,那我們走啦。”

副導演成功練就見怪不怪的功力,和徐旭江一般擺上慈愛的微笑,鼓勵兩位新人進入婚禮的新房……

酒店的房間有保潔人員收拾過,至少陸川的房間不再有他昨晚頭疼加上心態爆炸使命糟蹋被褥翻來滾去的痕跡。

秦期在浴室中洗完澡,陸川拿了個吹風機早早守在一邊,咧開嘴用力拍打身邊的地方:“快過來,我幫你吹頭發。”

他至今沒有為秦期吹過頭發,他生怕自己手殘,把秦期烏黑亮麗的頭發給吹焦了,他也不是沒做過這種蠢事。

熱風在發梢間穿梭,陸川笨拙地倒騰,仿佛對待國寶一樣謹慎,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秦期的頭發,而是實驗室精密的儀器。

“按照你的手法,猴年馬月了頭發才能幹。”秦期無奈。

陸川尷尬:“我得熟能生巧嘛。”

“挺好,最近成語用的越來越多了。”秦期突然岔了一句,一本正經地點評陸川文化水平的進步。

陸川笑罵一句,把電風吹丟給秦期讓他自己解決,在嗡嗡的風聲中說:“你少跟著他們學壞來調侃我。”

秦期專心吹頭發不理他,打定主意裝沒聽見,得到陸川沒有威懾力的一眼。陸川眼睛大大的幹凈的漂亮,瞪人在秦期的腦海中同樣稀罕得不得了。秦期關掉開關,摟過陸川的腰倒在床上,將陸川的臉拉近他的胸膛。

“睡吧。”陸川覺得自己像抱了一個不會落下的冷淡太陽,“不許再開口和我聊天,你必須休息了。”

秦期從鼻腔出了一個音節,就當給出回應了。

陸川觀察秦期的呼吸逐漸平穩,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沒想到腰間的手收緊幾分,秦期聲音迷迷糊糊的:“我之前就把門上鎖了,你放心,不用去看了。”

陸川心裏的一角像被撞了一下,他每晚睡前都有強迫癥似的一定要給房門落鎖。他撩開擋在秦期眼前的頭發,溫聲:“睡吧,不要管別的事。”

沈浮的睡夢中,有無數個咕嚕嚕的血色氣泡慢悠悠飄起又慢悠悠在空中炸開,陸川一摸自己的臉,摸到滿手的血。

就此和著恰好響起的電話鈴聲驚醒,陸川判斷出是秦期的來電,推搡了他幾下。

“餵。”秦期抓過手機打開免提。

韓碩驚訝的聲音在寂寥的清晨格外明顯:“陸川和沈知意是怎麽回事?熱搜第一壓都壓不下來”

沒有等秦期反應,林鳴的來電中途進入,沒有打給陸川而是打給了秦期:“秦期,陸川是不是在你身邊?趕緊收了他的手機,不要讓他看到網上的任何消息!”

秦期從未聽過林鳴如此焦急而帶著恐懼的聲音,仿佛陸川下一秒就會碎了似的。

他猛回頭,瑩瑩的電子屏幕的光線下,陸川飛快閱覽著網上爆炸的新聞,臉上一片慘白。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沒有了,我決定在作話自己多說幾句,啊今天一大早就喝了一杯奧利奧奶茶,罪惡又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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