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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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喜事之一在於原本不報期望的事情忽然能夠實現,好比從久未穿過的衣服口袋中翻出一張百元大鈔。陸川身邊人一掃郁氣,連秦期再怎麽寵辱不驚,幾日來送給別人的笑臉都多了許多。

一切按照流程走,林鳴人逢喜事精神爽,來武館接陸川時對壯漢教練笑成了一朵花,笑得教練老臉一紅:“麻煩您照顧我們陸川了。”

“客氣。”教練回覆直男式喜慶的笑。

林鳴一路保持配上花生米喝高了的微笑,並在簽完合同後嘴角咧得更開。

“川兒,想吃啥,哥請客。”

陸川思索半天得出一個聽起來就很便宜的選擇:“想吃西弄胡同的過橋米線。”

林鳴卻一楞,沒想到陸川會給出這個答案,拍拍陸川的肩:“走,我們去吃。”

西弄胡同離影視城只隔了幾條街的距離,窄小的一條弄子,裏面開滿了老店面。在陸川尚未出名,林鳴在業內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菜鳥時,他們吃著劇組給的盒飯,最大的願望便是實現過橋米線自由。

湯汁滾燙,爽口滑嫩,老板看他倆長得清秀,手一抖每回都會多給幾片肉。

他們穿著格格不入的時裝坐在店面,原先的老板退休了,換成他的兒子掌勺。周圍許多人身上穿的一看便是戲服,眼神正往他們的身上掃,可能認出他們倆了。

“味道有點變了。”陸川邊呼嚕嚕地嗦粉,邊點評。

“人都換了。”林鳴吃相比陸川文雅許多,“你少來煽情告訴我‘但我們的友誼長存’,我不吃這套。”

“哦。”本來打算長篇大論抒情的陸川蔫蔫低下頭,“沒勁。”

“陸川,你以前也沒那麽嘚瑟,現在天天抓一個人就開始演戲,都是秦期慣的你。”林鳴吐槽,秦期大概慣出了陸川隨時隨地飆戲並且時不時作精附體的壞習慣,弄得他和陳語頭疼不已。影帝加上戲精屬性,一般人哪裏承受的住。

雖然算作罵人,但陸川很喜歡聽,高興地把米線裏的肉多夾幾片到林鳴的碗裏:“就喜歡你說大實話。”

林鳴無語,不想理面前笑成二傻樣的陸川。

既然即將有新活,手頭的檔期需要重新安排。陸川還好,近期的幾個物料紛紛進入收尾環節,剩下可能相撞的便和品牌方以及徐旭江之間協調。

陳語帶來雜志社寄給陸川的樣刊,其實陸川不是很想收,尤其是翻開封面會看到一張他不喜歡的臉的時候,但為了欣賞自己的盛世美顏,他忍了!

秦期架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正巧過來:“給我看看。”

結果一翻就翻到了吳關在的那一頁。

“看來你和我註定沒有緣分。”陸川傷心了,“我和你之間無形的牽引力甚至比不上你和他之間的牽引力大,物理告訴我們我們不合適。”

雖然明白戀人心血來潮地在作秀,但秦期仍然認真誠懇地解釋:“這一定是命運的惡作劇。”

一提起來,陸川不禁想到一些回憶,揶揄道:“聽說你和我知道要合作雜志的時候生氣地砸了個杯子?”

語氣含著深深的笑意,明顯不當一回事,只不過說出來逗逗身邊人而已。

秦期默然,半晌不好意思地承認:“當時我太激動了。”

那時候雜志社向他發出希望合作的意向,他和陸川才剛剛在現實中碰面沒有多久,關系僵住連個陌生人都算不了,從天而降的機會突然送上門來,他都想給雜志社頒布一面“熱心為民”的錦旗。

當然,激動時手不小心一抖,他就摔了個杯子。

可公司的人看在眼裏,跟長了腳的風一般飛速傳開,最終扭曲成了“秦期因為公司不顧其意願強迫他和死對頭共事勃然大怒憤而摔杯”,再回到當事人的耳朵時,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

“你和英尚現在怎麽樣了?”陸川很少出口關懷秦期的工作,因為這人一般從來不避諱他,他知道得七七八八,可英尚的進度秦期似乎從未提起過。

“不肯好聚好散。”秦期輕描淡寫的,“有點不入流。”

上一部電影的夾帶私貨換來當前這部電影的完全自由,非常公平的等價交換。英尚卻紅了眼,覺得秦期利用他們平白攀上徐旭江這棵大樹。在合約期內,英尚準備自己公司拍片讓秦期帶新人,並且給予的價位便宜到令人發指。

接手此事的某位高層是一條瘋狗,行事作風是“得不到就要毀掉”。

“最近少上些網,可能我的黑料要滿天飛了。”秦期了解陸川的網民屬性,“別又氣到頭疼。”

陸川唉聲嘆氣:“我盡量。”

網絡是把雙刃劍,既有各種產糧的快樂,又有用心險惡的汙蔑,陸川好幾次圍觀罵戰沒忍住開著小號下場,憑什麽那麽汙蔑秦期啊!你們不懂就別瞎說!但由於罵又罵不過人家,幾番糾纏之下,他直接被人——罵哭了……

一如既往地一哭鼻子紅眼睛紅耳朵紅,秦期遇見時臉色大變被他嚇壞了。身邊有人的安慰,陸川哭得更加肝腸寸斷,仿佛找回他去世多年的爹媽。

哭了半個小時,才告訴秦期真相。

秦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面對陸川眼巴巴的目光,糾結了很久認輸:“可我也不會罵人啊。”

……

長夜漫漫,兩個不會罵人的文明菜雞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僵在那兒不上不下。

多日過去了,陸川仍然不會罵人,但仍然會被氣哭。

唉。

陸川憂傷地嘆氣:“快點進組讓我被迫斷網吧。”

話雖然這麽說,但商榷出的進組時間沒有那麽早來臨。

因為秦期的檔期安排,加上電影需要的景尚在搭建之中,他們先敲定下拍攝海報的時間,等到秦期手頭的事情忙完便開拍。

男三定下為一位四十多歲的正劇演員,名叫孫友。威嚴陽剛,眉間有個深深的褶,仿佛過分頻繁皺眉留下的。陸川第一次見到他時,久違地感受到中學上課睡覺被教導主任抓住的恐懼。打幾個照面後知道他就是個特別憨厚的爺們,稱呼從“孫老師”換成了“孫哥”。

《永夜》之所以擱置如此之久,原因之一便是服化道,徐旭江請了國寶級的手工匠人親手縫制主角的朝服戰甲,甚至於細節的發簪、布景的屏風等等,隨意拿出一樣,可能是某位工匠獨一無二的雕琢。聽說是為了圓老爺子年輕時被迫使用粗制濫造的裝飾拍戲後的深深遺憾,換成陸川的理解,老爺子就是想體會燒錢的任性。

貴。

我特別貴。

我貴的很有內涵。

陸川就讀出了這些信息。

坐在化妝間裏,服裝師跟芭比娃娃換裝秀一樣不斷捧出一堆衣服,陸川的眼神一直往那兒斜,看得化妝師直抽抽,忍無可忍地拍了他的背:“陸老師,等會兒有的是你試衣服的時間。”

陸川臉上塗抹了許多化妝品,有點繃著的難受。為了強調五官的硬朗深刻,特意打上很重的陰影幫助突出強調。本身人物的特性加上鏡頭吃妝,還有勒得頭皮發緊的頭套,陸川皺眉:“難受。”

化妝師打趣道:“等拍戲了,戲服層層疊疊的,那才真正到了考驗您的時候。”

陸川光想想渾身提前起了雞皮疙瘩,電影大概從三四月份拍到盛夏,片場不可能有空調的存在,每回夏天拍戲他總能被捂中暑了。

化妝師的手法巧妙,魔術一般畫出了介於堅毅與柔軟的反差,這個角色在少年時既有鐘鳴鼎食之家的子弟的紈絝氣,同時兼具邊境風霜磨礪出的傲骨。

徐旭江愛拍出掙紮矛盾的情緒,戲中的每個角色絕不片面,正應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是同一個原因,角色給予演員可發揮的餘地更多。可以說,只要你演得好,觀眾不會不喜歡你的角色。

“有點感覺出來了。”化妝師笑著點評。

套上講究的服飾,認真記下穿衣順序方便今後能減少工作人員的工作負擔,他和秦期走到拍攝棚之中。

秦期一身月白重錦,烏發垂在兩肩,眉目如畫,淡卻耀眼,奪目如山頂一抔雪。端的是道是無情卻有情的風采。

而截然不同的,陸川則是艷,唇色鮮紅,陡然生出一股妖異之色,但眼眸在顧盼之間流露他駕輕就熟的少年氣。

攝影棚中人人面帶滿意的笑,光從兩位男主演的賣相來看,他們似乎遇見了電影的滿堂喝彩。許多人都拒絕不了顏值的殺傷力,尤其兩人擁有過人的實力。

哪怕徐旭江表現過多麽介意秦期和陸川的情侶關系,他也必須承認,兩個人天生之間若有似無的感覺勝過他□□出的無數熒屏情侶,更靈動更纏綿。他不用耗費多少時間,卻不費力地得到最想要的效果。

僅僅坐在翹頭案前,一人執黑一人握白,閑敲棋子,兩兩對望,再無多於喧賓奪主的景致,兩人之間好似生出了繁花綻放般的葳蕤來,清艷至極。

所有人沈浸在驚艷之中。

徐旭江悄悄湊到攝影師面前,低調地囑咐:“原片先給我一份,我有用處。”

哈哈,又能和那些老家夥們炫耀了!

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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