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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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青鎮定又不失慌亂的灼灼眼神中,陸川大致明白了她是他的忠實媽媽粉,從他出道時一眼看中,雲端雲養兒看著長大的。

陸川不知該對這個未來丈母娘變親媽粉的場面做出什麽合適的反應。

秦期比他機靈多了:“反對無效,他現在是我的了。”

葉青嘲諷:“你好大的臉,小川同意了嗎?”

秦期能屈能伸馬上改口:“那我現在是他的了。”

“你配不上他。”葉青仿佛自己孩子是撿來的,面不改色戳心眼。

兩道逼人的視線徑直盯住陸川,他遲疑地選擇:“秦期很好。”

葉青氣惱,秦期得意,秦端裝死。

雞飛狗跳的一頓飯結束,洗碗的重任落到秦期頭上。

“小可憐。”陸川倚在竈臺邊,本來想幫忙但被秦期拒絕了,“以後我可以洗碗。”

聽說合理的家庭分工有利於感情和諧穩定。

“那就辛苦你了。”秦期換上手套,往盤子上擰洗潔精,“什麽時候能住一起呢?”

陸川正要開口,葉青恰到好處地出現斬斷即將出現的同居情緣:“小川啊,你出來玩吧,讓秦期自己一個人忙活。”

陸川轉頭沖秦期聳肩,面對秦期皺眉顯得委屈的臉安慰:“一會兒來找你。”

要單獨和葉青獨處,陸川還是緊張的,怎奈葉青熱情似火融化他心中最後一點不熟拘謹的堅冰。

“小川還有沒有需要的,記得和阿姨說。”葉青滿心滿眼對小輩的喜歡。

“阿姨,我想看看秦期小時候。”陸川說這話的時候耳朵都紅了,當著別人家長的面提出如此幼稚的要求,但他特別想看一看沒有參與過的歲月裏,秦期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哪怕僅通過圖片,窺見冰山一角的模樣,他也足夠心滿意足。

葉青欣然同意,無聲招手讓陸川跟上她的腳步。

陸川不知怎的生出了做賊的心虛感,刻意放輕腳步躡手躡腳。

看布置應該是一間書房,葉青熟門熟路地拉開抽屜翻出幾本厚厚的相冊:“庫存都在這兒了。”

瞧這樣似乎沒少向別人賣過自己的兒子。

“來,我給你介紹介紹。”葉青隨手指了一張照片,“這張是他三年級參加鋼琴比賽得了第一名,結果大合照被人踩了腳弄臟新買的小白鞋不開心的樣子。”

陸川忍俊不禁。

“這張是他在青少年宮和他爸爸的合影,小時候他和他爸很少見面,難得他爸去看他比賽,他笑得比平時開心了一點點。”

陸川仔細瞧瞧確實嘴角的弧度略微高了一點。

短發清爽,意氣風發,老天爺精心沾了濃墨的妙筆。

他錯過的那人的青春裏陽光萬丈,沒有一絲陰霾。

真好。

“你知道他認識你的嗎?”葉青合上相冊,突然來了一句。她端詳陸川的笑臉許久,滿意地得出兩個孩子的感情不錯的消息。

陸川很感興趣。

“當初《長安憶》播出的時候我天天守在電視機前追劇,那倒黴孩子一路過就在挑電視劇的錯,煩死我了。”葉青引著陸川在書房的沙發坐下。

陸川汗顏,那幾年業內傳著“越講究的劇越撲”,於是《長安憶》作為一部披著權謀皮的偶像劇在考據方面確實錯誤百出。

“我一中年婦女追劇圖個開心,他小嘴叭叭就他會說。”葉青繼續吐槽,忽然面對陸川變了一抹笑,“你猜他第一次閉嘴是什麽時候?”

陸川心跳得厲害。

“是你第一次出場的時候。”

醉臥花陰,在故人無奈之際,堪堪折斷手邊的花枝,指向皇城之東,曰:“太極殿外桃花灼灼,可否邀君共賞?”

以一句戲言爾後開始他桃花般絢爛短暫的一生。

陸川記得那場戲他吃了許多苦頭,導演為了第一花瓶出場的驚艷往他身上灑了不少水以營造酒後的疏狂與露水沾發的朦朧,躺在花叢一天,差點他要花粉過敏。

葉青可勁兒地分享當時的情形:“從頭批評那集電視劇到尾,你在下集預告出場的時候馬上一言不發,第二天比我還早守在電視機前,你出場完了巴巴地問我能不能回放。竟然問的出口,你說電視機能回放嗎?傻啦吧唧的!”

陸川抿唇微笑,眼睛迸出亮晶晶的星光。

秦期為什麽喜歡他?

臉紅心跳的思慕和糾結變成了如今的篤定,人大概總有點劣根性,喜歡得寸進尺,偶爾靜下心來他懷疑過秦期的喜歡從初次見面起似乎便有跡可循,但天生的敏感令他不欲詢問戀人的心思,悶在肚子裏不吭聲。

他是一個極為得過且過膽小怕事的人,不希望有任何苗頭可能動搖兩人之間的感情基礎。哪怕起因百分之九十九可能的甜蜜,他更擔心遇見的是概率極小的痛苦。

可他沒想到過秦期的喜歡竟然如此簡單。

一見鐘情?戲內角色移情?

毛頭小子一樣的戀愛情節竟然會發生在秦期身上,陸川哭笑不得,又軟成一片。

到底是親兒子,葉青擔心陸川誤會:“不過你放心,他對你不僅僅是追星一樣的喜歡。那天之後把所有和你有關的資料翻出來看,想要去了解你。要是工作上偶爾遇見了,臭小子還會跑來和我炫耀。”

“我知道。”

好幾次見面秦期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世界上最開心的事之一,便是你喜歡的人同樣喜歡特別的喜歡你。

大年初四,按照民間的習俗,今天應該祭竈神送窮神。

秦期家接地氣得很延續了這個習俗,秦期洗完碗後叫上秦端一起布置完竈臺,正好遇見從書房出來的葉青和陸川。

“怎麽了?”秦期敏銳地感知到兩人的笑有點不懷好意。

“沒事。”葉青笑呵呵的,“早上大掃除出來了舊東西,你和小川一起出門扔垃圾吧。”

自從到家開始受苦受難幾乎沒有時間和陸川接觸的秦期無奈,好在他媽留存了最後一絲絲良心,把陸川還給他了。

一人拎一包垃圾袋,黑色羽絨服圍巾手套裝備齊全。

忽然離開室內的暖氣,陸川徑直打了一個哆嗦,停在原地蹦兩下驅趕走寒冷。

“走吧。”他加快腳步走到秦期身邊。

垃圾桶不遠,但為了單獨相處的時間,他們慢悠悠地繞圈。

本身別墅區空曠,鄰居偶遇的幾率不算很大,再加上小區裏夜色靜謐,四下無人,陸川將手伸向秦期。

握緊。

其實不是很浪漫。

隔著手套的十指相扣,更像出門郊游的幼兒園小朋友,但陸川總抑制不住自己快飛上天的心情。

“我媽和你說什麽了?”秦期能明顯感覺到肯定是他媽和陸川分享了些東西,陸川的情緒才會跟之前不同。

現在像只大膽親昵撒嬌的貓咪。

“沒有什麽。”陸川輕快地踩上一處殘雪,“阿姨和我分享了你小時候的趣事。”

秦期了然。

從小到大他媽熱衷於拿著他童年那三畝地開荒,逢人說道上幾句再神清氣爽地去打麻將。

“好丟臉。”秦期想捂臉。

陸川用腳尖踢一踢墜落的樹葉,小聲反駁:“哪裏?特別可愛。”

“比起你光彩的人生,我過得簡直像頭豬。每天上課睡覺偷偷攢錢玩游戲,荒廢了我最好的時光。”

陸川在為戀人的細碎往事微笑時,偶爾會閃過點心酸。

凡事都講究一句門當戶對。

可他孤兒院出身,前半段人生活得像個混混,不學無術逗貓惹狗,占了演技的光為人所喜愛。而他英俊的戀人大概永遠無法理解“配不上”的焦慮和煩躁,並不經常冒出的念頭,但一旦發芽立馬纏繞他很久很久。

不管葉青敘述了秦期有多喜歡他,骨子裏患得患失仍會讓他退卻。

秦期握住他的手攥緊了許多:“那是另一種很漂亮的人生。”

陸川沒有回應。

秦期幹脆將他攬入懷中,仿佛上帝在初始時便從他身體裏抽出的肋骨,嚴絲合縫契合了那個弧度。

“換做以前,我一定想不到你會這樣。”陸川點評。

仿佛眼裏跳動著巨大的怪獸,隨時侵略又心甘情願臣服。

“可是你喜歡的,不是嗎?”秦期反問。

陸川默默點頭。

占有欲有時是安全感的來源之一。

秦期收緊懷抱,眨掉落在睫毛上的落雪,微微的喘息和笑意吞沒在唇舌間。

他說:

“陸川,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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