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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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期盯住手機屏幕,和陸川的聊天頁面最後一條依舊是他忐忑的詢問,對方暫時沒有反應。

推開秦蔚探頭探腦想要偷窺的腦袋,終於等到了“好啊”的回覆,他的眼中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陸叔叔答應啦?”秦蔚瞧到秦期的神情明白過來,小大人似的搖頭晃腦,“陸叔叔好慘,總是被你騙。”

秦期淡淡掃過一眼,目露威脅:“作業寫完了嗎?”

不過秦蔚可不怕,輕哼一聲:“叔叔,我要是你,就會對我好一點,我可是強有力的助攻。”

“一盒樂高。”秦期很快接上。

“還要游樂園和炸雞!”秦蔚欣喜地加價,沒給秦期拒絕的機會,推開房門又返回露出腦袋不放心地強調,“反悔了我就告訴陸哥哥去。”

秦期擺手示意他趕緊離開:“是叔叔,別再叫錯了,叫錯了就什麽都沒了。”

秦蔚吐了吐舌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約莫八點鐘,陸川勇敢地走出自己房間,邁開幾步,來到秦期的門前。

一敲門,門立刻開了一條縫,陸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擠進去,硬生生弄出一頭汗,面對不解的秦期心虛的解釋:“我怕有狗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秦期很好脾氣:“不怕,根本沒人知道我在這兒拍戲。”

“也對。”陸川讚同地點頭,迅速跳到下一個話題,關切地詢問秦期,“是不是林海生又欺負你了?你和我說,我去幫你找何平衛出氣。”

逼到孩子要找他討論演技了,孩子的壓力該有多大?

陸川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充滿父愛的家長,恨不得掃清孩子身邊所有的障礙,雖然他沒那麽大的本事就是了。

不過孩子貌似不打算按照他的劇本走,反而反問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和何平衛導演很熟嗎?”

“拍電影前認識上的,關系還行吧。”

“哦。”秦期從鼻腔處輕輕“嗯”了一聲,“他畢竟有主了,你和他走得太近,林導可能會生氣。”

陸川順口應下了:“也對,這倆夫夫脾氣特別奇怪,我保持距離為妙。”

把自己想問的問題問完了,陸川忽然才有了種當客人的感覺,沒人說話,氣氛瞬間安靜。

旅館的房間大同小異,除了格局其他沒有太大的變動,但陸川總有種入侵秦期的私人領域的局促。東西整齊地擺著,除了浴室門把隨意掛了條毛巾,整個屋子裏全是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可秦期僅僅簡單地站在那裏,渾身散發的荷爾蒙氣息像海浪一般席卷而來。

陸川本來簡單的心情逐漸變質發酵,咕嚕嚕往上冒氣泡。

“坐吧。”秦期其實挺不安的,手指一直在摩挲指尖的指紋,結果被陸川剛進門的話語打斷了緊張。

“嗯嗯。”陸川胡亂臉紅得點著頭,遞給秦期從進門一開始便揣在懷裏的盒子,“這是我上回和你說的糖,給你。”

糖盒棕色包裝還貼了朵小小的玫瑰花裝飾。

陸川嚅囁嘴唇,好幾次想脫口勸秦期別抽煙了,上回他看見秦期時不時捏著喉結處,顯然嗓子不舒服,抽煙只會雪上加霜。

但思及自己沒有立場說這事,何況秦期壓力那麽大,他不是當事人無法感同身受,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只能希望送點糖緩解秦期的不適。

清了清嗓子,吸引來秦期的註意力,話到嘴邊,最後變成了:“你想問我什麽?”

“主角小時特別頑劣,要演出那種活潑明媚的感覺,我試了好幾次找不到那種感覺。”秦期雙手抓住玻璃杯,皺眉的樣子很苦惱,示意陸川坐在自己的床邊。

陸川頓時理解了。

難怪秦期會找自己。

這種虎頭虎腦看上去漂亮又沒智商的角色他當初演得最得心應手,於是在某種意義的沒演技上,又稱為他有演技的一種體現。

他沒好意思坐在床上,可唯一的一把椅子已經被秦期占了,只好拘束地坐在床沿的最邊邊。

“很早以前看過這個你演的那個小王爺,所以……”

陸川咂舌:“你也看過那部劇啊?”

之前化妝師也念叨過的一個角色,花瓶史上最鮮艷的一抹亮色,一裳玄衣策馬長安。

“嗯。”秦期一點不心虛地點頭。

其實他只看了陸川專門的cut,印象最深的是一場最寵愛小王爺的太後去世的戲裏,小王爺哭得眼紅鼻頭紅一碰就會碎的樣子。

“可我幫不你什麽,我演這個的時候完全就是楞頭青,全憑感覺走。”

我本來沒打算真的讓你幫忙的。

秦期心中默默補上,但從陸川進門起遞給他一盒糖再到安靜思考真心想幫到他什麽的樣子,像單純的小獸輕輕在他心裏撓了一爪,有什麽快要鼓脹出土,令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陸川談起演戲,剛才的羞澀不安飛到九霄雲外,仔細分析完一番,擡頭撞進秦期的眼裏,深邃得快將人溺斃。

他飛快眨幾下眼:“或許能讓我看看你的劇本嗎?”

“好。”

秦期的劇本厚厚一沓,一樣布滿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如其人,骨氣洞達,哪怕陸川沒有過多的研究,也能感到其中的筆力。

紅筆圈出來的一塊備註了很多也劃去了很多,大抵劇情為主人公少時在戲班中跑腿,忙裏偷閑偶爾坐在墻頭瞧著梨園中的花旦唱念做打,他手中一塊白糖糕,苦中作樂得瀟灑。

“林導說要我演出閑適還得眼中有情,到底哪裏來的情?”秦期小聲嘀咕的樣子難得帶了些少年氣,不顯得那麽成熟穩重。

“既然坐在墻頭,墻內墻外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墻內紛紛擾擾你方唱罷我登場,時不時有班頭的訓斥,壓抑得不行:墻外呢車水馬龍,大街小巷小嗎嗎販走街串巷,方言吆喝得活潑,不知比墻內哀怨的咿呀戲腔順耳多少倍,他為什麽還要拿著白糖糕對墻內笑呢?”

陸川在腦海中勾勒畫面,所有紛亂的畫面隨風而逝,轉而代之民國時的衣香鬢影,萬分柔情。

“因為墻內有他喜歡的人,他聽霸王別姬偏能聽出歡欣,仔細分辨心上人的聲音,聽出了姹紫嫣紅,故而抓著白糖糕吃吃地笑。”

“如果是我,我會這麽理解來演。”

陸川一口氣說完話,其中努力將自己為數不多的文化知識活學活用,不讓自己的講戲幹巴巴,眼下擡眼面對秦期仿佛等待老師點評的學生。

“是這樣嗎?”

陸川乍然擡頭。

秦期歪了歪頭,稍微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陸川能根根分明數清他的睫毛,眼裏清清爽爽明媚的亮光與喜愛,像初夏陽光煮好的一杯青草汁,不炙人的溫度,恰到好處的明亮。

陸川楞進那雙眼裏片刻,慌忙地收回眼,勉強保持鎮定,聲音不知怎麽有些啞:“沒錯,演得很好了。”

“太遲了我留在這裏不方便,不打擾你了,那我先走了,一會兒我還得去片場一趟。”

他快速起身,朝秦期頷首,道別前鼓起勇氣:“雖然很冒犯,但是你少抽點煙吧,我怕你嗓子扛不住。”

沒等秦期的回覆,率先打開門把出門,垂眼揮揮手貼心地關上門。

門合上的一瞬,房間裏升高的溫度迅速回落,秦期尚維持著握住門把的姿勢,似乎殘餘了陸川一觸即逝的體溫,他的喉嚨裏有低低的悶聲:

“不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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