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小爐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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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荒唐。

蕭白舒原本是心心念念著要心疼, 要憐惜,縱使楚欲不是個女子, 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以往楚欲總還是能在親近纏綿的時候說上幾句好聽的情話, 哪怕是哄著他的,說來逢場作戲的,總好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他作對。

他想要什麽,楚欲不會不知道。

可一再回避, 蕭白舒能等, 卻忍不了他連自己等待的機會都要避開。

身體在做世間最親密無間的事, 說得話好似楚欲只是路過來他這兒尋歡作樂一番, 天一亮就會消失樣的。

蕭白舒了解他為人實則真誠,從不會輕易許諾, 也不會在這些時候撒謊, 那就更讓人難以接受了。

心中郁結,力道就愈發得重,將楚欲渾身上下都留下來齒痕,難得放肆到在側頸上都刻下來屬於他的痕跡。

楚欲的身體因為練功異常柔軟,明明有最高強的武功,還是放松下來任由他無所欲為。

又叫他心上發著酸,柔軟一片。

晨曦來臨, 蕭白舒一夜都沒睡,直到天光微亮才肯放過楚欲。

手指輕輕撫過臉頰, 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蕭莊主在做什麽?”

楚欲纖長的睫毛仍舊安穩垂著,也沒睜開眼,突然開口嚇了蕭莊主一跳。

“你, 沒睡嗎?”蕭白舒反問。

楚欲將他手拉下來,又看了看之前傷過的手指, 已經都好起來了,白皙精致地跟初見時一樣,只是指腹上多了層連靜水決握刀留下來的薄薄的一層繭。

他牽著手指親了親:“蕭莊主真想讓我睡個好覺,會黏在我身上,讓我一晚上不合眼?”

蕭白舒自己做起來不覺得害臊,過後被楚欲一說反而低下頭,鼻尖湊著楚欲的耳根埋進去,輕輕嗅他身上讓人安心的草藥味道。

“我心疼你,你別走了。”他氣息都攏在楚欲的頸上。

“心疼我?”

楚欲笑了笑,舉起手臂就看到肘彎裏的牙印,意有所指道:“蕭莊主心疼人的方式真稀罕啊。”

蕭白舒這回耳根都紅了,圈著他不放。

換言道:“你娘親現在如何了?我爹他常常提起,說是想要去拜訪。”

楚欲對上一輩的情感糾葛並沒什麽愛恨一說:“他想去就去,你爹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何處。”

“我也想去看看你娘。”蕭白舒這才放輕了點聲音說。

楚欲靜下來片刻,忽然轉過臉看他:“蕭莊主,你一點都不想跟其他人試試嗎?比如······女人?”

蕭白舒直接搖頭:“不想。”

“你之前還沒有跟姑娘相處過,不知道女人的好,你在我之前都沒試過,怎麽能有比較?”

楚欲似乎是在認真分析:“你聽我的,先跟姑娘相處試試,以前我沒把你那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放在眼裏,只覺得逗你好玩,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還是白雲莊主。可以選擇一個合適的妻子,不用跟我廝混在一起。”

“······楚欲!”蕭白舒聽完火氣就上來了。

他摸不清楚欲是不是真抱著這種心思,惱怒道:“你如果是拿這些話來搪塞我,我就當隨便聽聽,如果你真的是這心思······”

蕭白舒想發個狠話,又怎麽都舍不得傷到楚欲,只能拽住他的手腕撂下來一句:“那我就讓你死在我床上,把你綁在這裏,綁一輩子逼著你看清楚我是不是需要娶別的女人。”

楚欲淡淡吐出一句:“綁起來太疼了,蕭莊主怎麽對我就不憐香惜玉了?”

蕭白舒:“······楚欲。”

“哎!聽得見。”楚欲面上認真的神情一掃而空,又嬉笑起來:“逗你的。”

好一會兒,蕭白舒抱著他不放,他又說:“你不是想去看我娘親嗎?我帶你去。”

·

自從娘親救回來之後,楚欲就去了蕭鶴安排的一處溫泉庭院療傷。

他拿出來銀票買下來這個庭院的地基和仆從,蕭鶴起初不同意,聲稱願意贈給他們母子,但楚欲卻堅持買了下來。

蕭鶴也許是念在跟娘親的舊情,或者是因為自己這一生的選擇而遺憾,再或者是想照料一下楚行之這個故人的遺孀和兒子。

但楚欲始終認為,他沒有資格代替父親去原諒什麽,也不能幫母親去做什麽決定。

直到蕭鶴搬出來他屢次久了蕭白舒作為由頭,他才決定定在這處庭院安居,目前卻是很少能找到這麽好一處安居之所,也方便娘親療養。

他出了三倍的價錢買下來這處庭院。

做了幾個月的試探,才確定下來蕭鶴的確是將庭院的人手和暗哨都撤離了。

他和娘親幾經波折離散,也算是有了個短暫可以停靠的地方。

至於讓不讓蕭白舒知道這個地方,他思考了很久。

一旦知道了,肯定不會有現在這麽清凈。

他們的生活裏,會多一個人出來。

蕭白舒,蕭莊主,白雲山莊,這些東西,還會不會再一次打亂他來之不易的安穩。

蕭白舒對他而言,有沒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於是他來了,借著出來給娘親買點藥材,順便來了趟白雲山莊。

蕭白舒張口就說想抱他,嚇了一跳還以為蕭莊主轉了性,後來才知道,不過是因為憂思加重而已,還是一如初見的赤誠。

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無愧於天,無愧於父母,娘親也並未指責什麽。只是身體好轉得慢,已經是又一年的冬日,才慢慢的好起來。

楚欲帶上蕭白舒去溫泉庭院的時候,蕭白舒怎麽也沒想到,居然就在自己白雲山莊所靠的燕青山另一面。

楚欲的輕功,半刻就能到達。

這麽近的距離,楚欲幾乎是一直都在他白雲山莊的後面生活,自己卻一直不知道。

楚欲挖出來蕭白舒曾經送的煙雲寒煮上,郭清婉端出來幾碟小菜放在矮榻上。

“是蕭鶴之子吧,都這麽大了。”郭清婉聲音也輕柔,口吻反倒帶著一股滄桑。

蕭白舒之前只覺得楚欲對得起盜中仙那些令人綺思的傳言,直到看到了郭清婉,才明白上一輩的傳聞,也不是作假的。

世間真有佳人,容貌能絕世無雙。

楚欲跟郭清婉長得六七分像,退去了柔情似水的那點女氣,呈現出俊逸瀟灑之感,郭清婉比父親書房裏的那幅畫像還要美得不真實。

“是。多謝前輩。”蕭白舒回過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看我娘看呆了?”楚欲笑他。

蕭白舒也格外老實,直接道:“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郭前輩,之前都是在父親收藏的畫像裏,沒想到郭前輩這麽······”

他說不下去了,總覺得找不到詞來容易,怎麽說都有點不夠尊敬樣的。

“沒想到我娘親是個這麽這麽大的大美人,對不對?”楚欲幫他說出來,還笑話他道:“別不好意思啊,蕭莊主,我娘親長得美,這是個人長眼睛了都能看見,又不怪你。”

蕭白舒頭更不好意思擡起來了,擡起手向郭清婉行禮:“我沒別的意思,郭前輩不要誤會。”

郭清婉也笑了笑:“沒事。你不必拘禮,我也是來見你一面,看看楚欲身邊的人是什麽樣子,等會兒就回屋了。”

“我娘親這輩子因為長得美嚇到人的次數,比蕭莊主打算盤的次數都多,放心吧。”

楚欲給三個人都倒上了煙雲寒。

蕭白舒這才註意到,他曾經送給楚欲那個昆山涼玉的酒壺也好好地放在矮榻的小幾上。

“這酒釀得很好。”郭清婉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稱道。

蕭白舒:“前輩要是喜歡,我定期讓人送些過來。”

楚欲撐著腦袋看他:“這就開始討好我娘親了?”

“我之前就釀了十多壇,都是小酒壇,你留著這麽久,夠喝嗎?”蕭白舒問他。

楚欲當著娘親的面搖搖頭:“不夠,所以這不是省著喝嗎?蕭莊主是貴客,不拿點好東西出來怎麽招待人。”

蕭白舒想了想,掏出來幾張銀票給他:“還需要什麽盡管給我說。”

楚欲雖然什麽也不缺,也一點兒不客氣地全收下來:“一萬兩白銀一張的銀票,蕭莊主好闊綽。出門帶這麽多銀子,你想做什麽?”

蕭白舒:“本來也是給你的。”

郭清婉靜靜看著他們二人一來一往,將杯子裏的煙雲寒飲了大半,唇角柔和掛著笑意:“白雲莊主是給我家楚欲的聘禮嗎?”

蕭白舒來時只想著,拿上錢萬一能用上,給楚欲添置點家當,郭清婉前輩現下也需要,沒想到這一層上去。

被這一提點,頓時面色一頓,然後耳根也紅了。

“聘禮,這點怎麽能夠。”蕭白舒直言道:“我早已和楚欲交心過,只要他願意,白雲山莊也可以是他的。”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我能掙來錢,不在乎這些,只要楚欲點頭,要什麽都行。”

一直神情溫柔的郭清婉突然沈眸,楚欲也看向娘親。

只見她擡起頭,還是那張美艷到極致的臉,目光裏卻透著一絲淩厲:

“如果是要你的命呢?”

“我要你今日以死來證你對楚欲的真心,你也肯?”

蕭白舒先是一楞,隨即面不改色道:“我肯。可我不能。”

他看向楚欲:“我可以為了他不要性命,不要白雲山莊,但我要留著命陪他,要陪他到進棺材,如果他先我一步走了,我不會獨活。”

“要是需要拿我的命換他的命,我也義不容辭。我能用我一輩子去證明對楚欲的真心,要是只是為了證明這個就要去死,那死人的真心有什麽用。我只有活著,好好活著,好好經營白雲山莊,為了跟楚欲相伴,給他一個安穩之處,也為了讓郭前輩您放心。”

楚欲說過很多花言巧語,風花雪月的情話也閉著眼能冒出來一大串,猛然一下子聽到蕭白舒對自己娘親說出來這麽認真的,楞神片刻。

沈默過後,是郭清婉先點點頭,然後同他碰了碰酒盞,將最後剩下的小半口飲盡。

“好。”她道:“白雲莊主,你是蕭白舒,你要說話算話。”

蕭白舒猛然站起來,對著郭清婉半跪下去,拱手鄭重行了禮。

“多謝前輩!”

郭清婉只是輕輕扶了一下他的手:“這個禮我受了。如果你們何時要正大光明地擺喜宴,拜天地,在跪我這個高堂。”

郭清婉回房休息,楚欲才踢踢蕭白舒的腿:“長本事了,蕭莊主。”

蕭白舒卻留意到方才郭清婉特意指明了現任的白雲莊主,他的名字,能猜出來郭前輩還記得父親曾經因為要一統江湖,所以放棄了和她的感情,所以對自己白雲莊主和蕭鶴兒子的身份不放心。

特意點名了告訴他,自己肯接受的是和楚欲相伴的人,而不是原諒了白雲山莊。

蕭白舒拉著楚欲的手站起來:“你帶我來見你娘親,我怎麽能不告訴她。”

楚欲直接拿起來酒壺對著嘴灌下去幾口,另一只手隨意摸摸嘴角殘餘的酒水:“也是。”

“你跟我娘都發過誓了,你以後可就是我的人了?”楚欲側目看他。

蕭白舒湊上去吻他輕佻的眉眼:“早就是你的人了。只有你一個人碰過。”

楚欲突然想起來跟蕭白舒剛認識不久的時候,在寧州的河邊,他差那個孩童去買糖葫蘆送給蕭白舒,那時候蕭白舒用花燈在河邊許了願。

“多早啊?”

他想著就問出來:“寧州河邊,你許的什麽願?”

蕭白舒身形微滯,低下頭下顎搭在他的肩上,雙手將楚欲圈起來:“已經成真了。說出來就不靈了。”

隨即他緩緩笑了:“不過成真了,也可以告訴你了。”

——我想如果你能和我一直這樣相伴下去,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轉過頭對著楚欲的耳朵輕輕地說悄悄話。

“我那會兒又不會武功,還幾次都沒有站在你這邊,後來想起來,經常後悔。”在楚欲神情發楞的時候,蕭白舒接著道。

“我後來經常想到,你在林子裏殺了那群人,提著滴血的劍過來救我,我卻還罵你卑鄙無恥,跟他們沒什麽兩樣。”

“你記錯了。”楚欲說:“我想去查看你傷勢的時候,就收起來上品了。”

“我知道。”

蕭白舒搖搖頭:“我知道。可是我常常夢見你浴血而歸來救我,我對你沒一句好話。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那會兒對你,沒一句好話。”

楚欲嘆了口氣,拍拍他的手臂:“我也不在乎這些虛名,罵我的人還少嗎?多你一句又怎麽了。”

蕭白舒突然變得分外固執起來,眼眶也發熱。

他說:“天底下,誰都可以不信你,可是我不能。你也沒有不在乎,你在乎的。我知道你在乎,你只是不說。”

楚欲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他要放在心裏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肯定那會兒自己的心裏就有一塊地方給蕭白舒,也許他還沒有蕭白舒記得清,這會兒費勁在回憶裏找了一通。

“那我可能就是,不在乎別人說什麽,只在乎你那會兒救你還不領情吧。”

蕭白舒閉了閉眼,把一點點酸澀咽回去。

“你說我對著謝吟風就可以寬衣解帶、摟摟抱抱,對著你除了說無恥下流,讓你滾,還說過什麽?”

“你不記得了,我都記得。”

蕭白舒在發現自己喜歡上楚欲之後,卻只能拿洗髓移骨散來騙他留在身邊,時常想起來楚欲那天說的話,刺耳極了,像紮在他自己的心上。

“我只跟你寬衣解帶,摟摟抱抱,沒有別人。只有你碰過。”他強調道。

楚欲笑了:“知道了,蕭莊主,我真的不在意,都過去了。”

蕭白舒穩住呼吸,端端正正道:“對不起。”

“你不在的這些天,我想過很多,很多地方,我知道誤會了你,但從沒跟你道歉過。”

楚欲垂眼看了看他圈著腰上的手,摸上一根手指捏捏,睫毛垂下來。

“我聽到了,蕭莊主。”他說。

“其實我記不太清了,可能我當時真的有些生氣,不過我忘了,記不住太多東西。你提醒我了,後來,蕭瀟問我是不是救過你,我才想起來,這些東西我沒忘,我只是不去想。”

蕭白舒還想說什麽,被楚欲打斷了。

“道歉道歉就不必了,蕭莊主,我對你也算得上問心無愧了。要談情說愛,我不太擅長,調情上-床我還不錯,我教了你我擅長的,不會的,來日方長,我還可以慢慢學。”

蕭白舒去抓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本就是欠你一句對不起,以後再沒了。你想跑也沒了。你娘親都見過我了。”

楚欲笑出聲來:“你到底是來下聘禮還是來道歉的啊。怎麽還扯上我娘親了。”

“還跑嗎?”蕭白舒問。

楚欲:“我會認真考慮的。”

蕭白舒:“什麽?”

楚欲:“考慮要不要娶你。”

房間裏燃著小火爐,溫泉庭院本身就不算寒冷,這庭院裏連雪花都沒有積下來。

蕭白舒一進來就註意到,楚欲手裏拿著玩的狗尾巴草就在院子的草叢裏。

現在外面還是凜凜冬日,這裏面卻暖和的如同春暖花開。

懷抱裏是他情竇初開就遇上的江洋大盜,終於讓他能追上去,走上去,走到身邊來,牽著他的手說以後。

楚欲終於安頓好所有的事情之後,現在空出來心思去想跟蕭白舒的相識相知,那些對不起似乎真的就在那裏放著,現在剛好能用上。

他不介意別人的流言蜚語,他介意過蕭白舒對他惡語相向。

但也都是剛認識那會兒了,他不太明白為什麽會對蕭白舒這麽特別,總不會是從那時候開始,就對蕭莊主別有用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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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就要完結了!開心,他們來終於走到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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