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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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老夫醫術不濟, 實在診不出這位俠士的異常。”

神劍宮常請的大夫,年輕時候在宮裏的太醫院任職, 現在老了才回到寧州來頤養天年, 同神劍宮的老宮主顧子安也有些交情。

現在正摸著自己白透了的胡須,每在藥房上寫兩筆,就要停下來看看床榻上還沒醒過來楚欲。

“他脈搏平穩,經脈也通暢, 除了身體有些異於常人, 並沒有什麽不妥。”

老大夫將藥方交給蕭白舒:“這藥都是些補血益氣的, 蕭莊主說他先前咳了血, 那就先用這味藥補補吧,若再有什麽病情, 老夫再來。”

“那他為什麽遲遲不醒。”蕭白舒記下藥方, 轉手交給小廝去抓藥。

老大夫:“這才兩個時辰都不到,咳了血總歸還是傷了心脈,雖診不出,俠士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恢覆,就讓他好生修養吧。”

“好吧。”

蕭白舒輕嘆口氣,走近看著楚欲閉上眼的安靜模樣,突然出聲叫住:“先生, 你剛才說他身體異於常人,是什麽意思?”

“我以為你是練武之人, 應當看得出來。”老大夫有些詫異。

他肩上已經將藥箱背起來了,此時也走到榻邊,將楚欲身上的被褥掀開, 手指按在他的肩上,又按了按他的手臂和大腿。

“他的四肢骨節較常人來說大概長上半寸, 原本是不太明顯,但整體來看,腿骨明顯比常人的比例要長些,並且經脈也十分柔軟。”

說著老大夫就將手指按進楚欲的膝窩裏:“蕭莊主可以來試試,經脈可以柔軟到這種程度,除非是你們練武之人修了什麽招術或者內力,不然單靠強身健體,很難達到。”

蕭白舒一頭霧水跟著伸手往那處按壓,指腹下的觸感果然柔軟得不像話,明明是筋骨該分外強韌的地方,手感卻像按在普通皮肉上一樣。

頓時想起來之前楚欲告訴他,從小泡藥湯,喝奇珍異草的藥汁增強身體,那是因為母親待他好。

但是身體上的變化,是為了什麽,也是因此導致的嗎?

“這有什麽好處嗎?”蕭白舒問。

“武功的事情,老夫了解不多,但是經脈如此柔軟,可以讓關節更為靈活,不過筋骨上要是受了傷,也會更難治愈。如果是靠這個練了什麽武功,那受了傷應當很難再繼續練這門功夫了。”

蕭白舒這時才發現,他同楚欲幾乎可以算作是在危難之時,從未離開過彼此的視線,這幾日甚至還朝夕相對,眼下他卻一點也想不起來楚欲究竟練了什麽武功。

“我知道了,謝謝先生。”

他看著楚欲,頭也沒擡地將老大夫請走。

盜中仙的武功是什麽?

醒神香嗎?

那是劇毒。

除此以外似乎是用過暗器,他也沒見過楚欲暗器的模樣。

這算是武功嗎?

也算。

但要讓人能改變自己的身形、骨架、比例,遠遠不夠。

以前他想知道楚欲跟他不對盤的身份,現在知道身份了,他卻開始想楚欲的來歷。

江湖上的人,誰都是又門有派的,就連山莊裏面招攬的門客也不例外。

那麽楚欲這一身的功夫是哪裏來的?

他沒見過楚欲的真正使出什麽完整像樣的招法,手持什麽武器,光是令人驚嘆的輕功和同人交手時的身姿,都遠遠地超乎常人。

氣質超脫,甚至偶爾有幾分悠閑,十足瀟灑。

現在再去想,去回憶,他一直覺得楚欲行動起來身形流暢,同顧涵影過招時,即便沒有出手也應對自如游刃有餘,這些都要歸功於他練了一種他不知道的,並且非常危險的武功和心法。

床榻上的人翻了個身,蕭白舒才回過神來。

還能動,應該是真的沒有大礙。

······也許吧。

楚欲有內力護體,一向可以自我調節,這會兒卻往裏側的被褥裏貼,蕭白舒趕緊將被褥重新蓋好。

看來是想多了,因為昏迷後調節修養的過程裏,楚欲的內力都一並也休息了。

剛才他幫楚欲脫掉了外衣,擦幹凈了臉頰的血跡和手心裏的東西,才知道原來楚欲的手裏握了那麽個血糊糊的東西。

十分黏膩,他費勁擦去才清洗幹凈掌心。

期間有股讓他差點窒息的腐爛味道,從那血塊被扒下來時猛地竄出來,好在接著沖洗,就很快被清新沁鼻的草木味道蓋過去。

已經快要天亮了,蕭白舒坐在楚欲的榻邊一直沒合眼。

他幾次想扳開楚欲的手心,再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沒有了,那股腐爛味道,他只聞過一遍就忘不了,太過傷人嗅覺。

但是楚欲現在不是昏睡了,已經會自己翻身了,他怕吵醒。

又怕榻上的人醒過來,他錯過什麽。

這種瞻前顧後的考量,他只有在算賬本的時候有過,因為要權衡好各家各戶的盈利往來。

那他現在的瞻前顧後,是因為什麽?

並且楚欲當時開玩笑般的話,也開始在腦海裏浮現,揮之不去。

“要是哪天,我因為幫蕭莊主試毒葬送了性命,蕭莊主可別忘了你剛剛那句‘我是你的人。’”

“這裏面類似蠱蟲的東西是活物,你也看見了,這些天我可是日夜將它帶在身上,說不定這東西已經鉆進我體內了。如果我當真命喪黃泉,就有勞蕭莊主來親手為我刻上碑文了。”

“……誰讓你帶在身上。”

“蕭莊主的定情信物,我不貼身帶著,難道還要像你一樣借花獻佛轉手贈人?”

“那是你搶的,不是我送的。”

“我不管。我到手了就是我的。”

······

那天好像自己還說他毫不講理。

蕭白舒是完全沒有想到,楚欲說的居然都是真話。

那不是調笑。

身上的草木味道是他骨血裏帶的,那腐爛般的血塊必然只能是外來的東西。楚欲將那支帶了蠱蟲的玉鐲隨身攜帶那麽久,被蠱蟲侵染也是正常的。

但這麽久以來,自己卻完完全全地忽視了。

他什麽都不知道。

蕭白舒這個時候才能將後來的種種聯系起來。

為什麽顧涵影只單單沖著楚欲而去?

為什麽楚欲可以把自己當活靶子一樣用?

為什麽他要把玉鐲包好避開他,小心到同榻而眠會扔上房梁?

為什麽明知危險還隨身帶來?

為什麽反覆提醒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人?

包括回來的路上,為什麽連騎馬都不肯,上馬都需要自己來拉······

因為他那會兒就知道自己體內有東西,也沒力氣運行內力和騎馬了。

楚欲曾經騙過他。

楚欲身份不清白,滿口油嘴滑舌。

只因為這樣,所以他從沒把楚欲的話真正放在心上過。

那身份,那副輕佻樣子,說出來真話都像假的一樣。

而一直以來,盜中仙都過於神秘和強大了,楚欲的實力也名副其實地強到讓蕭白舒完全信任。

讓他覺得,榻上正昏睡的這個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以至於他都忘了,楚欲也會有失算的時候,也會受傷。

那只玉鐲,如果楚欲知道來歷,是斷然不會貼身攜帶的。

他忘了楚欲語氣輕挑的真話,他是真的在為自己試毒。

尋常毒藥對楚欲來說百毒不侵,但這蠱蟲居然能潛伏進他的體內,是有多大的來頭和本事。

這一點楚欲一定比他要清楚。

究竟有多危險,危險到本身會施毒的盜中仙也深陷其中。

現在閉上眼,他再回憶起那晚的種種異常,就連楚欲為什麽要蒙上雙眼,都能猜個七七八八出來。

蕭白舒對楚欲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極為覆雜,總是好惡交織,只能憑著當下的情景去判斷。

需要楚欲跟隨保護,也是無奈之舉,還用了洗髓易骨散作為條件去利誘。

其實他的武功,本無需做自己的什麽護衛,也能自如出入自己房間。

那楚欲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

蕭莊主自幼沒有接受過無緣無故的善意,楚欲卻頻頻帶給他。

無論是路上的關照,還是這次讓楚欲自己受牽聯的險情。

如果沒有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在了路上,或者變成顧涵影那樣的行屍走肉。

他想問清楚,到底為什麽。

還有,值得嗎?

這是他每次在盤算利益往來的時候,最需要權衡的問題。

這一次他想問楚欲,為了自己去接觸未知的危險,值得嗎?

可一看到楚欲的臉,又完全想不出個由頭去開這個口。

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天色也完全亮了,窗戶外還飄過了幾聲貓叫。

蕭白舒一夜未睡,此刻被幼貓的叫聲一下驚醒。

“唔······”

這回沒聽錯,是楚欲醒了。

他走到榻邊,被褥裏面的人還閉著眼睛,剛才輕輕地一聲囈語,像做夢一樣,又沈沈地睡過去。

期間湯藥熬好了,有丫鬟端進來兩次,又放涼了再端走。

“給我吧。”蕭白舒叫住小丫鬟。

“是。”小丫鬟楞了下,把食盤蕭白舒面前。

“你去拿個帕子過來。”蕭白舒端起來已經涼到溫熱的藥碗。

攪了攪藥湯,手指跟僵住了似的。

他沒這麽伺候過人,小時候生了大病也是自己爬起來喝藥,不喊疼也倔得很,現在要自己來照顧人,連手怎麽放都不太會。

“要不我來吧,蕭莊主。”小丫鬟在他身後立了半晌。

藥碗都快涼下來,半天也沒放手,蕭白舒才梗著說了一句:“不用。”

他彎下腰,把楚欲扶在自己腿上靠著,擡高腦袋,再試著餵了一勺進去。

意料之外的順利。

楚欲十分配合地一口口咽下去,就像習慣了這種餵食,順利到半點都沒浪費。蕭白舒心生疑惑,他和楚欲之間的默契有到這種程度嗎?

“蕭莊主,好了。”小丫鬟看他拿著空碗發呆,小聲道:“給我吧。”

蕭白舒聞聲點點頭,順手接過來帕子給楚欲擦掉嘴角的藥渣。

還留意了一下錦帕上的刺繡,這帕子很普通,不及楚欲在清風間那晚,拿出來給他擦拭傷口的那條好。

小丫鬟一走,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

一坐一躺,一醒一睡。

從黑夜到晨曦,現在又輪回到夕陽餘暉。

蕭白舒感覺自己腿都麻過勁了,失去知覺,仍舊靠著床架一動不動。

腦子裏的念頭很多,又理不出來個頭緒,只剩下身邊的人是切實存在的。

腿上的腦袋不老實地跟著身子轉過身,楚欲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他低下頭去聽,臉色瞬間黑下去。

“張姑娘,夜色撩人······”

兩天沒休息的神經都給氣得精神了,蕭白舒攥緊指骨,一把將楚欲推開。

低低地咬牙切齒罵出聲:“混帳東西!”

·

楚欲被推到那就就地把身子鉆進被子裏接著睡,醒過來已經是晚上了。

他睜開眼就看見坐在桌邊的蕭白舒,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腕骨才坐起來,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

“顧青林怎麽樣了?”他只穿著褻衣倒是大大方方的,絲毫不慌。

自己先給自己倒了杯茶,隨手推了推蕭白舒的肩膀。

蕭白舒正撐著頭半睡半醒,這麽一推猛然驚醒,下意識就往床榻的方向看。

楚欲立在原地沒動,待蕭白舒回頭看他的時候才擡手揮了揮:“蕭莊主是在為我守夜嗎?真感動。”

松了口氣,蕭白舒見他一如往常,喚人將飯菜送進來。

“顧青林再沒見過你?”楚欲胃口大好,嫌飯菜太素,還讓人加了兩個葷菜上來。

“晌午來過,看你沒醒,吩咐了幾句就走了。”蕭白舒說。

“晌午?”楚欲心中詫異:“我又睡過頭了?”

“又?”蕭白舒看向他。

“上次我去顧涵影的閨房,我們一起那夜,也是這樣,忘了時間。我感覺不過須臾,出來卻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

“你上次是因為這個?”

蕭白舒那晚還當他是因為顧涵影的身姿樣貌,才會在大小姐的閨房裏逗留那麽久。

“跟蠱蟲有關系嗎?”他問。

“不知道。大概吧。”楚欲估計著說:“不過現在餘毒已清,應該沒事了。”

蕭白舒看他端起的茶杯裏熱氣繚繞,心下了然,是那份內力又回來了。

雖然仍舊放心不下,但楚欲話都到這了,也沒再追問。

連楚欲自己都不知道,他又不會武功,就算想幫忙,也只能有求於人,靠不了自己。

這麽多年不能練武,他頭一次在面臨想要解決的事物時,生出來遺憾的滋味。

以往遺憾不能踏入江湖,太過虛幻飄渺了,眼下是實打實地出了事,自己卻無能為力。

“顧青林沒告訴你他要去幹什麽嗎?”楚欲一心進食,幾天的飯量都想補回來。

“沒說。”蕭白舒見他無比自然閑適,想問的話也不知怎麽出口了。

“他說他要離開神劍宮幾日,讓我們自便,還留下來一張圖譜給你。剩下的事,說是等他查出來頭緒會第一時間飛鴿傳書給我,以及,他現在覺得老宮主辭世也有些蹊蹺。”

“顧子安?”楚欲點點頭:“我也覺得,他沒得罪過什麽人,也不沾黑白兩道,按道理講,即便是歸順了陳毅帶領的武林正道,也不至於會引來殺身之禍。”

“顧子安前輩,當時出殯時對外宣稱是病死的。”蕭白舒道。

“顧子安、白雲山莊、顧涵影、南疆滅門一脈,”楚欲拿筷子點點他的碗,“你說這個人處心積慮的是想做什麽?”

“······殺我?”這猜測很荒唐,但蕭白舒實在想不出別的。

“殺你用不著這麽大動幹戈,我閉著眼睛就能讓你死。”

楚欲說得簡單,蕭白舒也知道他能做到,但還是聽著非常不舒服。

“你要是跟了顧涵影,就得聽幕後人的話,他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只是殺了你,太簡單了。”楚欲說。

“白雲莊主?”蕭白舒猜測。

楚欲沈吟片刻:“也許是……武林盟主呢?”

蕭白舒當即面色一僵:“我兄長?不可能!他雖然是義兄,也一樣是白雲山莊的繼承人,白雲山莊也是他的家,他不會。”

“他還對顧青林出手相助,請了江湖上的大夫為顧涵影開藥。”楚欲替他把話都說了。

“蕭莊主不必緊張成這樣,我只是說,也許這個人的目的就是武林盟主。跟陳毅,或者是你的父親結過怨。說不定就是因為你那個好兄長搶了別人的洗髓易骨散,壞了好事,才招來這種禍端。”

蕭白舒沈默。

“這麽說,我兄長和父親,也會因此有過殺身之禍?”他問。

“當然,你可以直接問問你蕭鶴前輩,是怎麽當上的這武林盟主。”楚欲面色不改閑適,邊吃邊說:“他的那把靜水寬刀,殺過多少人?”

這些蕭白舒自幼就可以理解,正邪黑白,總是要伴隨著流血和犧牲的。

可如今危險就貼在自己的身邊,才從局外人走進了漩渦裏。

楚欲不知什麽時候把昆山涼玉的酒壺拿了出來,仰首灌了一口:“江湖上的人吶,有時候心胸沒那麽寬。為了博美人一笑,都可以拔刀相對。”

他朝蕭白舒眨眨眼:“更何況白雲山莊出了兩任的武林盟主,惹人眼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你呢?”

蕭白舒突然想起來楚欲睡夢裏還在叫姑娘的名字。

上一回還是陳姑娘,這回就是張姑娘了,長得再好看,也是個混賬東西。

“你有沒有為了博美人一笑,跟人動過手?”他問。

楚欲搖了搖酒壺,快要見底了,發出酒水晃蕩的聲響。

蕭白舒今晚好像格外的執著,就看著他等個回話樣的。

“為博美人一笑拔刀,我還真沒有過。”楚欲想了想:“不過一擲千金買個春宵帳暖,我倒是不下一次。”

蕭白舒眼見的臉色因他的話語不善。

“一定要拔刀這麽兇啊,”楚欲看向他眼裏的怒氣,絲毫不懼地湊過去,“好像只有救蕭莊主這個美人的命才有過。”

這一招以前往往能收獲蕭白舒一頓罵,蕭莊主就是個炮仗脾氣,有時候都用不著真的點,自己就能炸起來。但眼下,楚欲卻只見他望著自己的眼神還留著一絲怒氣,也沒開口讓他滾,也沒說什麽更難聽的話。

“怎麽了?”楚欲被看地楞在原處。

“有點可惜。”

蕭白舒移開目光,淡淡道:“那晚沒看到你拔刀的樣子。”

楚欲喉頭一滾,將最後一口酒液咽下去,這是他在神劍宮打的酒,這味道,好像有些過於清甜了。

隔了會兒他發問:“顧青林給了我一張圖譜嗎?”

“嗯?我還以為你不在意。”蕭白舒從懷裏掏出來給他。

“剛才太餓了,也顧不上看這個。”楚欲接過來,打開紙張。

裏面包著的卻是一張柔軟的,紋路清晰的布料,楚欲拿起來抖了抖,看起來厚重的布料如蠶絲般輕盈。

仔細看,上面的確是有類似竹葉一般的線條,穿插起來像圖譜一樣。

“原本我還奇怪,他會特意囑咐我轉交給你圖譜,但你又不會打鐵鑄劍,”蕭白舒看他少有的認真樣子說,“但一想,你會什麽我好像也不覺得奇怪。”

“我不會。”楚欲幹脆道。

對著蠟燭前後邊角都查看過,然後他扔掉外面原本小心包裹的紙張,隨意折起來。

“我只會點武功,哪裏會鑄劍,蕭莊主高看我了。“

頓了會兒,他似乎是覺得這樣直接拂了蕭白舒的面子好像不太好,算起來這也是蕭莊主頭一回誇他:“蕭莊主今天有點不對勁,真讓我受寵若驚。”

蕭白舒說出來自己的心裏話,還被楚欲點明了再特意提起來,莫名有些臉熱。

“我們明天就上路吧,寧州商鋪那邊,再不去就趕不上年關回程了。”

楚欲點點頭,突然道:“這不是圖譜。”

蕭白舒:“什麽?”

楚欲拿起那張純白柔軟的布料:“這是張拭劍用的布罷了。”

“擦拭,劍?”

“嗯,一般只有上等的武器,才需要匹配特殊的材質來擦拭。”

“聽說過,可他給你這個幹什麽?”蕭白舒剛說完就恍然大悟:“難道你······”

他往楚欲的身上看,楚欲在他面前,就算是行李裏也沒見過什麽長劍,不過都是些日常的衣物。他先前就想過,楚欲行走江湖為什麽連武器也沒有。

“我剛才說謊了。”楚欲沖他笑笑,“我沒為你跟人拔刀相對,我用的是劍。”

“顧青林怎麽知道?”蕭白舒反應過來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連他朝夕相處也不知道,顧青林怎麽會知道?

“大概是,猜的吧。”楚欲自己也難以斷定:“他可能只是給我一個謝禮而已。”

只是,剛好可以跟自己的上品軟劍契合。

這種東西,一物配一劍。

類似圖譜的花紋,正是他上品劍把的花紋。

也是他父親當年把上品給他的時候,缺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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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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