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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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過,春意漸濃,朝中卻隱蘊陰霾——丞相帶病上朝,攜病理事,陣陣低咳不斷,疼了樞密大卿的心,連皇上也多次勸其休養,最終由武長青護人回家,並親侍一旁,公務也酌情代理。

丞相之病已焦愁人心,何況剛剛升為吏部尚書的葉大人在下朝途中遇刺?皇上龍顏大怒,親批緝查令,全城戒嚴搜捕,刑部侍郎更是瘋狂逮兇,令他的上司懷疑往日那個疲懶的下屬是否真人,其實刑部尚書多慮了,雙侍郎並非勤於公事,心愛之人遇刺受傷,他只是為私情而勤謹罷了。

嚴查兩日無果,雙飛憤惱而無奈,如果不是擔心葉安的傷,從而時常分心,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追兇失敗,現下只能暫時罷手,回家照顧受傷的葉安要緊。

“你回來幹嗎?”三兒略微嗔怪,“有我這麽厲害的大夫你還不放心?再說他就一小小的割傷,不過也虧得甄侍衛回家給皇上拿酸腌菜,順便替葉安擋了一下刺客,否則真就糟糕了!”

雙飛恨恨點頭,“甄侍衛是我的大恩人,我會替他照顧一家老小,這兩日也辛苦你了,現下你去休息吧!”

三兒懶懶點頭,走了兩步才楞一下,“你不用顧人老小啊!甄侍衛大難不死,只是現下還沒清醒而已!”

雙飛驚喜,揪住三兒,“你再辛苦一會兒,我有事找甄侍衛……”

“別去了!”單朗拖步進來,顯然也有些疲累,拉雙飛坐下,“我已經強行激醒小甄,問明了刺客的招路,不是金州亂賊餘孽行刺,應是閑散殺手拿人錢財,葉安從前也曾替人不平而得罪過江湖中人,但是不可能如今才來報覆,因此現下來的,必是新近結仇,剛才我已問過葉安了,他也不甚明了,你呢,可有懷疑對象?”

雙飛想了想,微微蹙眉,“實在要說,恐怕只有試劍莊大小姐,但是可能性不大,即便真個喪心病狂,她也不會買兇殺人,何況刺殺朝廷命官,那是誅連之罪,與她向來的行事風格不符,這個你也知道的。”

單朗沈吟不語,半晌才冷笑,“你也說她可能喪心病狂,再有多事之人從旁攛掇的話,比之更甚的罪也不在話下。”

雙飛切齒半晌,起身道:“我現下就去查實此事,你暫時別上報,還有葉安那兒,也暫時保密,倘若真是她……我會秉公處置。”

單朗點頭,瞅著雙飛出門後才召出一個影子,悄聲囑咐幾句便揮手令退,影子閃身不見,單朗卻微現尷尬,奔到門邊拉了白塵的手,“怎麽不多睡會兒?昨晚守了葉安一夜,我都怕吵著你……”

“影子幹嗎去了?”白塵問著就瞟視裏間,不想驚動裏面的葉安,甩手就走,單朗趕緊追上,一路陪笑著回了東院,奴才似的侍候白塵喝茶。

白塵淺抿一口就冷笑,“你從前跟我說過,試劍莊的莊主賣過你很大的人情,你不會撕他的面子,現下他女兒有可能就是買兇殺我朋友的主謀,你一邊提示雙大哥去查實,一邊召影子去保那位大小姐,當真兩面圓泛,裏外光鮮!”

單朗愕然,隨即有些屈憤,“你就是這麽想我的?覺得我會為了場面上的圓泛就饒過傷我朋友的人?十個試劍莊也抵不過一個葉安!他是我發小!我是擔心雙飛狠不下心,特意叫影子去盯著,他要是幫梅如雪逃跑也由著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殺了梅如雪就行,那樣既懲治了真兇,也不用連帶試劍莊,或是你不高興這樣懲兇,一定要刑判明罰?”

白塵一時語塞,囁嚅半晌才怨聲嘟嚨,“我又不是故意誤斷你,誰叫你跟那個影子鬼鬼祟祟,我豎起耳朵都聽不清你們在說什麽,你又是殺人不眨眼的樣,從你臉上看不出什麽來,他雖蒙著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明顯楞了一下嘛,我就以為你吩咐他保梅小姐,影子們跟你的日子不短,因此知道你重情重義,楞那一下肯定是你不重義了嘛!”

白塵雖有狡辯嫌疑,但也是變相道歉,單朗摟人入懷,一指輕點懷中人微撅的嘴,“小賴皮!更是個小壞蛋!倒也蠻機靈的,居然看出影子有遲疑,其實只是擔心我私行懲治而已,畢竟葉安遇刺之事乃是皇上禦筆批查,揪出刺客卻不見主謀,皇上必定不饒,細致追究的話,難免查出我私意擅行,影子是怕我因此獲罪罷了!”

白塵點頭,給了單朗歉意一吻,隨即正色道:“你不會平白使令,所以梅如雪果然是此事主謀,對嗎?”

“不對哦!”單朗故弄玄虛,當然不敢久賣關子,舔舔懷中的人唇以作自我獎勵,笑道:“她只是從謀罷了,即便嫉妒生恨,真想殺了葉安,她也不會貿然買兇,小甄也說了,那兩個刺客並未全力出招,應該只是受雇殘人肢體,這恐怕是梅如雪單方面的意思,主謀則是真想要葉安的命,但不是刻意針對葉安,不管雙飛喜歡的人是誰,都會遭遇刺客,明白了嗎?”

白塵皺眉,“我能明白什麽?不管誰是主謀,傷了我朋友的人都該死!倒是你說雙飛會狠不下心,難道他對梅如雪還有舊情未斷?”

“舊情與否不知道,我只知道雙飛不是狠心人,當日為了雙翅而弒兄,之後的瘋癲卻不全因為雙翅,有一小半是自我質疑卻又無果,最終渾亂了心智,其實是雙重的自我譴責,恨自己不能痛快弒親,恨自己不能泯滅私懷,如今這事也一樣,除非葉安真的遇害,否則他狠不下心去殺了梅如雪。”

“所以你就幫他殺?”白塵微帶譏諷,隨即輕嘆,“其實我也不是非要梅如雪死,只是擔心姑息一回,後患無窮,或者梅如雪現在正後悔著,那日在茶樓偶遇,她雖憤惱不甘,但是並無殺意,如今受人挑唆而行兇,到底沒有取人性命的意思,可惜不能篤定人心,因此不敢確定她不再作惡,從而只能殺之絕患,不是這樣的話,或許應該放她一條生路,何況葉安必定不希望這般結論,讓一個無謂之人的死橫亙在兩人之間,不管在意與否,都是事實。”

白塵傷感慨嘆,單朗皺眉又皺眉,最終沈嘆,“罷了,或許你是對的,只是要我輕易饒人也不可能,斷她一臂小以懲戒……”

“一定要殘人肢體嗎?”白塵慍怒,自然是想到了衛平的左臂,那是他終生的隱痛。

單朗苦笑,“不殘肢體只能殘心,我已手下留情了,或者你說吧,怎麽處置?”

“我……”白塵結舌,是啊,總不能莫名其妙就饒人吧?最少要讓對方不敢再作惡!小以懲罰都只是教訓,未必長久持效,好了傷疤忘了痛簡直是人之常情,何況還有叵測小人從旁攛掇……

“我覺得殺了主謀便能遏制惡源,你沒這樣做,必定因為那個主謀現在還不能動,否則會打草驚蛇,對嗎?”

單朗笑,輕括白塵的鼻子,“小鬼頭!跟我就不必隱言了嘛!分明已猜到誰是主謀,也知道為夫有些犯難,何不獻計以悅?”

“你不討好我已算輕慢,反要我取悅你,是想討我一封休書嗎?”

“我錯了!”單朗陪笑又賠吻,手上輕摩按撫,神色卻漸次冷肅,聲音也略微低沈,道:“雷襲雖是主謀,但若除之以絕,無異警示暮王,令其越發謹慎,從而不敢請詔進京,也就不能逮之以滅,你應該也有所察覺,雷襲是暮王安排的一顆死棋,就象你跟林霄說的那樣,他壞得很明顯,引得我們疑而查之,確定他是暮王的人之後,也就確定了暮王派他前來的作用所在,他是暮王用來試探皇上的一顆效應石,即便暮王的私兵已被我暗自收編,但是不敢保證他沒有其他後備,又因他的招式太繁亂,我一時難下斷章,目前唯有見招拆招,不敢先發制人,皇上提議召他進京,我卻擔心此舉令他驚惶而激進行事,因此我希望他能請詔自來,在此之前,我不會打亂他的棋局,因此才不擅動他的人。”

白塵恍悟點頭,“我就猜到你必定有些許疑難,否則不會慎行至此,怎樣的棋子都好擺弄,死而不死的不可妄動,因此雷襲只能暫時留著,可是暮王又怎會請詔進京?你收了他的私兵,他到現今都沒什麽反應,你又是悄悄行事,他樂得一撇兩清,皇上也不曾降旨諭示,他又何必懷罪請見?”

“所以我需要一個反證,此人,非雷襲不可。”

“你想反用暮王的棋子?”白塵匪夷所思。

單朗笑而點頭,“你不是說端木霖喜歡上雷襲了嗎?這樣好啊,端木霖沐享皇恩多年,如今總算有了報國之心,由他去禍害謀逆亂臣不是很合適嗎?”

“嗯,你連偽白癡都用上了,這世上還有什麽棋子是你不能用的?只是你忘了嗎?當日你要他協同作亂而死,我說不可以的,除非他自己作,否則不要陷害他……”

“他喜歡上雷襲了,這是我陷害的嗎?雷襲高興被他禍害,這是我主張嗎?何況我是在成人之美,也是忠於順帝的信托,不但給端木霖配個他喜歡的人,還幫他喜歡的人改邪歸正,指證亂臣賊子,以此建功立業,從一顆死棋變成活棋,還光明堂正,不是很好嗎?佛祖普渡眾生也不過如此吧?我簡直度惡從善了,你該誇我啊!”

單朗一臉邀功又故作委屈,白塵好笑又好氣,最終親親單朗,“我不管你要怎麽辦,但有一點,不許你因為端木霖而臟了手,他最終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要順應事態而定,不許你刻意殺之!”

單朗不置可否,許久才自嘲般笑嘆,“你曾說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可是那日你跟林霄說,你要看端木霖身敗名裂、血濺午門,我並非刻意偷聽,但若不偷聽,我怎知你心中真正的想法?當日你要我忠於信托,可笑我竟當了真,之後還曾多方囑咐,生怕端木霖遭人冷遇賤待,那日偷聽到你那話,我才知我有多愚昧可笑……”

“不是的!”白塵惶急又心疼,更多的是愧欠,勒住單朗的脖子親吻致歉,“我錯了,不該隱瞞真實想法,但那是因為我自己都有猶豫,與其說我在跟林霄剖談真實想法,不如說我只是需要傾訴,有些話,越是親密的人,反而越難出口,何況你又這麽寵我,要是告訴你,我恨不得端木霖死,你還不立馬跑去殺了他?但他不值得我們任何人臟手,要不是他害你哭成那樣,我其實不望他死,因為我始終覺得他有點可憐,我能原諒他對我的傷害,只是不能原諒他對你的,總之我其實有點矛盾,但是以後不會再隱瞞真實想法了,原諒我好不好?”

白塵難得這般語無倫次,單朗好笑又心疼,“我何嘗怪過你?只是恨我不能察知你的心思,看在我這麽笨的份上,以後不要瞞我就行了,至於端木霖,你也不必為其矛盾猶豫,即便你不說,偷聽到你望他死那日我也知道,你只是因我之故而恨他,但是就如你不希望梅如雪的死橫亙在雙飛和葉安之間那樣,我也不希望端木霖的任何情況老是穿插在我們之間,因此你不要為他煩心,我也不會刻意算計他,一切順應事態,大局為重,好嗎?”

白塵笑而點頭,隨即一聲冷抽,“你快阻止影子,不然梅如雪就死了!”

“別急,我剛才已經手勢指令了……”

“你身邊有幾個影子啊?”

“隨身聽用的兩個,其餘四下行事。”

“哦。”白塵無端寒顫,單朗輕笑,吻在白塵耳邊,“放心,即便兩個都在,不該看的,他們絕對不看,何況現下都不在了,乖乖讓我親親……”

“沒心情啦!我要去看葉安,等會兒還要去看丞相,你自便吧!”白塵兔子般跳下軟榻,抹油般溜出門去。

單朗並不追趕,含笑楞神一陣,心頭卻總有一線陰霾,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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