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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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時長,落更時尚不需點燈,只是晚飯後便電閃雷鳴,狂風卷來漫天烏雲,頃刻暴雨撲落……

白塵臨窗守望,久久不見期盼中的人,雨水順檐而下,刷成一付透色珠簾,簾外水氣蒼茫,漸漸沒入夜色,瞧不清甬路上是否有那人身影?唯有雨夜寒涼,浸身,上心,冷成眼中淚,劃作面上痕……

“怎麽不點燈?”

伴著這聲詢問,屋裏亮起來,身上也暖了一下,迅速抹去臉上淚水,自己緊了緊新披上身的外衫,回頭笑道:“我其實有些怕打雷呢!之前嚇得不敢動了,武大哥不來的話,我根本不敢回頭,生怕黑糊糊一片,一個閃電卻閃現一個鬼!”

白塵說著就笑,武長青寵溺地撫撫小人兒的鬢角,把小人兒拉到桌邊,倒一杯茶過去,“夜裏難免侵寒,不要坐得太久,早些睡。”

白塵點頭,也才發現武長青似乎淋雨而來,可是從他屋裏到這邊,不過隔了一條曲廊而已,縱然下的是偏風雨也不至於淋成這樣,眼見武長青要走,白塵遲疑發問,“武大哥一直在廊下站著嗎?”

武長青已經走到門邊,白塵這話讓他微微一頓,“沒……你早些睡。”

勉強帶笑的語氣,卻是背對著答話,面上恐怕郁色一片吧?白塵追上去拉住,卻見武長青還是那般溫和的笑,眼裏溫情不變,說出來的還是那三個字,“早些睡。”

白塵莫名慍惱,“我就不早些睡你要怎樣?我在等單朗!”

武長青垂眸輕嘆,沈吟良久才擡起眼來,半是憐愛半惋惜,“別等了,他今晚有事,恐怕不會來了,你早些睡。”

“為什……”白塵頓住,心頭襲來莫名刺痛,盯著武長青的眼睛,裏面閃現意想中的訊息,於是松了手,不再追問,不再倔性,乖小孩一般把武長青送出門,“大哥也早些睡。”

武長青笑而點頭,走了兩步又頓住,依舊沒回頭,卻是命令式語氣,“不要獨行夜路,實在想去找他,一定要叫上我!”

白塵不語,許久才說了一個好,看著武長青的身影消失在曲廊盡頭,這才回身進了屋,側頭看看床上,之前特意新換的被單,床頭上也加了一個枕頭,枕邊甚至藏了潤身的東西……做這一切時,心裏又羞又喜,現在看起來,卻可悲又可笑!

究竟是什麽事讓你毀約不至?白日跟那人作的好戲,騙得那人團團轉也如了你的意,同時也令我暗自稱嘆,果然的,只有你能對付那人,而且做得精彩絕倫,所以任何事除非你不想,否則無所不成,譬如今晚你想來,便是天大的事也攔不住你,但你沒來,非是不能,而是不想……是這樣嗎?

白塵自顧搖頭,小狼哥哥恨不能拿命來追回他,不提曾經為他付出的種種,只論今日白天時被人親了一下,回頭就奴才似的跟他各種求饒央告,甚至被他親了也因負愧而難以置信,叫他晚間來試試,竟然一臉呆傻著不知回應,臉上卻是驚喜的淚……

那般渴求和好的小狼哥哥,絕不會毀約!絕對會來!如果沒來,絕對是因為……

白塵驟然驚覺,打算回那邊屋裏,誰知拉門就見武長青站在廊下,“你不是回屋了嗎?”

“你不是在等他嗎?”武長青把白塵帶進屋裏,“你若信他便不要去,去了便是……”

“我必須去!他肯定出事了,否則不會不來!”白塵急得甩開武長青拍撫的手。

武長青無奈一笑,“他若真的愛你便不敢出事,你雖是擔心,未嘗不是疑心,但出事的人不是他,而是端木霖。”

白塵滯然,隨即搖頭,“不可能,端木霖有暗影保護,縱然其父生前樹敵不少,但是暗影也不是吃素的,一般的殺手傷不了他,除非他不令暗影跟隨,但他不是真的白癡,自然知曉今非昔比,因此會更加小心謹慎,所以他能出什麽事?就算出事也不是非得單朗出面才……”

才什麽?假如就是呢?順帝一心將端木霖托付給單朗,單朗雖不耐照看,但也不是斷然拒絕,否則不言其他,只說端木霖下藥一事,以單朗的性子,即便不殺之洩憤,最少要狠揍一頓,所以單朗內心裏還是對端木霖有眷顧之情……

“不管怎樣,我相信單朗是迫不得已,而且現下肯定也是焦灼萬分,因為他只想來找我,可是被事情耽誤了,什麽事呢?武大哥願意告訴我嗎?”

白塵的詢問帶了幾分譏誚,武長青心下苦澀,面上仍溫和,“之前不告訴你,只是擔心你胡思亂想,既然你堅信他是情非得己,我便放心告以實情,如你所料,一般的殺手傷不了端木霖,但若是他自己出手呢?”

嗯?白塵難以置信,“不是吧?他又自殺了?以此要挾單朗赴他的約嗎?可是午間時他還說十三日的約不赴也罷,轉背就反悔了尋死覓活?就是柔情女兒家也做不出這種事啊?再說單朗不是太醫郎中,幹嗎守著他……”

白塵頓言,很快又搖頭,“沒這麽簡單,你不告訴我細節也罷,我自己去瞧個真章!”

“別去!”武長青拉住白塵,“你若信他就別去……”

“你若真是為我好就別攔我,不然也該告訴我詳情,否則我只能親自去了解。”

“你別去,我告訴你就是了。”武長青皺眉似思忖,“我也不信端木霖會乍然自弒,倘若真是傷情而絕望,也該如他從前那般割腕放血,而不是服用毒物,甚至是有預謀性的行為,因為跟那種毒物相生相克的解藥是一一配對,而那種解藥被單朗大意食用……”

“不用說得這麽隱諱,你也知道聞名天下的采花賊是我朋友,他跟我說過一種類似蠱毒的催*情藥,很俗的名字,金鑲玉,一金鑲一玉,這個鑲,其實是合歡的意思,也就是說,端木霖服用了玉的部分,單朗中計而服用了金的部分,玉無金鑲,必死無疑,單朗此時正跟端木霖歡*愛解毒,對吧?”

武長青皺眉點頭,白塵卻粲然一笑,“你別替我難過,首先我相信單朗不會再跟別人親熱,其次我知道金鑲玉還有別的解法,我猜你已經替我去看過了,只是你沒看到真實情況,你只是聽著屋裏傳出端木霖的叫聲,然後就以為單朗跟他怎麽了,其實不是的,你跟單朗交過手,應該知道他有很厲害的內力,所以他只是用內力化毒而已,端木霖沒有武功,承受不住那種痛苦,所以才會大呼小叫,且不論他是自己想了那樣的歪招自討苦吃,還是又得了什麽好心人的妙招指引,總之他都別想再得逞,而單朗會費力救他,同樣只是在討好我,因為我說過,忠臣之後應該得到皇家眷顧,否則後進忠良會寒心以退,所以單朗只是遵照我的吩咐而已,不過……”

白塵略微遲疑,突然跑到門邊,並且亮出了哥格給的小刀,武長青實實嚇了一跳,剛起身就被白塵的目光所阻,只能擡手作安撫狀,“我不動,你別驚亂,小心傷到自己,我知你疑心是我給端木霖出了那樣的歪招……”

“不是疑心!”白塵兇冷一笑,“若不是你給端木霖支的招,你會莫名其妙跑去那邊?不是專程去查驗你的妙招成果才怪!之前還以為你身上淋濕了是在我廊下站著的緣故,其實你是風雨兼程跑來又跑去,回頭還跟我面前演好人,隱言諱語跟我說單朗又跟別人亂來了,真怕我胡思亂想了傷心似的,其實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武長青惶急又好笑,“你別邊說邊揮刀,累著是小事,割著自己就糟了,你疑心我搞了鬼,但我並不知道你今晚在等單朗,又怎麽會設計阻止他來赴約?”

白塵撇嘴,“你是幫端木霖支招,不需要知道單朗的行程,只是碰巧一石二鳥罷了!”

“那麽我又是什麽時候跟端木霖達成同盟?我只知道你午間時出門玩耍,並不知你去了宮裏,晚飯前後我們都在一起,我又是什麽時候去找端木霖互通情報,從而得知單朗不赴他的約,然後替他想了那麽離譜的法子留人?”

武長青含笑質疑,白塵小翻白眼,“你問不倒我!端木霖先我一步離開皇宮,你則早在我出門時就尾隨而行,因此一直在宮門左右徘徊,見他出來,也許你不想理他,但他一定會找你訴苦,你就趁機跟他達成同盟了!”

武長青笑,“你別站門邊了,坐過來,把你真正想問的事好好地問出來,跟我,你不用作勢虛詐,只要你想知道,只要我能答,我絕無虛言半句。”

“我不信!”白塵依舊站在門邊,小刀依舊緊握手中,眼裏卻是隱隱淚光,“你別怨我疑心你,當日你說能配制如意丹的時候,我就起了疑心,今日午間時我才知道如意丹必須要有簽令和秘藥職權人的印章才能獲得,那麽你給我的如意丹又是怎麽來的?連皇上想要如意丹都必須通過端木霖,難道你不是?所以你跟他的同盟恐怕早就達成,甚至端木霖上次說的好心人給他出了好主意,那個好心人就是你,因為我前一刻在茶樓傷了單朗,端木霖後一刻就追著去獻殷勤,不是你給他通的消息麽?”

武長青苦笑不語,門外卻傳來單朗的詢問聲,隨即人也推門進來,異常沈肅地奪下白塵的小刀,卻很溫柔地拉著白塵坐到桌邊,自己則半跪抱拳,“武長青,一直以來,多謝你!我曾對你謬誤太多,對不起!”

武長青擺手,拉單朗坐下,扭頭沖白塵寵溺一笑,而後拉門離去,白塵莫名其妙,未及問話就被單朗握了手,“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啊,只是我剛才在審查善惡,你突然進來打岔,難道你不疑心他?”

單朗搖頭,遲疑半晌才答話,“我早就來了,聽你屋裏有人聲,我怕……我以為來晚了,所以不敢進來,後來聽你對他諸多質疑,我想替他釋言,又怕你知曉實情,不願再服用他給的如意丹,所以才猶豫這半天……”

“那你回去猶豫吧!我困了!”白塵起身攆人,單朗穩坐不動,沈沈嘆氣,道:“他把暮王的謀反信件呈給皇上,以此引得皇上猜忌更甚,他則以此求服逍遙丸,從而為你換得如意丹,這便是實情。”

白塵楞了又楞,突然揪住單朗又捶又打,“你以為他拿自身痛苦換我不痛苦,我就會感激感動了以身相許嗎?那我十年逃亡路上對我好的人也多了去,其中不乏冒死相救的人,我也都感激了付之以身嗎?你還猶豫要不要告訴我實情,我才猶豫要不要準你碰我呢!還說愛我,一點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除了你,誰都不要也罷,居然不知道我會那麽疑心他,只是擔心他會誤於私情而不利於你的輔君事宜!你跟端木霖說我是你的軸心,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別說鬧了誤會暫時分開,就是傷了萬年的絕心再不回頭,也只是傷心,不是絕情!事無巨細,但凡與你有關,我只會考慮你!”

白塵罵到此處就推開單朗,“你走吧!我沒心情跟你試了,也許我真該試試別人……”

“不要!”單朗伸臂將人圈進懷裏,“我知你一心只有我,可我自知不配得你如此一心,從前老怕你偷人,因為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比我好得太多,甚至我大哥和兩位哥夫都說我是黑心爛肝……”

“那肯定是因為當年你二哥中箭墮江,你不管親人死活,只管找我的緣故。”

白塵替單朗慚愧,單朗卻一臉無謂,“寶貝我二哥的人多不勝數,你卻沒人寶貝,如果我都不管你……其實我也管得不好,遠了不說,就上月還跟人亂來過,今晚來這之前也跟壞人在一起,我……我及不上武長青,他對你,亦如你對我,事無巨細,周全體貼……”

“那怎麽辦?”白塵圈住單朗的脖子,半是調皮半委屈地看著單朗,“你及不上武長青,我也及不上端木霖,他對你可謂用心良苦,用情頗深,象今晚這種苦肉計,說真的,我可使不出來,何況你們還身份相當,他卻能為你各種卑下,各種諂媚,照你剛才的意思,我們要不要各自重新搭對?”

“不要!”

“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單朗自鄙般皺眉又皺眉,最終親親白塵的額頭,“我想對你好,比任何人都好,想要你回到我身邊,想重新做你的神,想讓你幸福又驕傲,我就是這個意思,又怕你沒這個意思,我就沒了意思,因為我犯了太多錯,如果強你心意,只會錯上加錯,所以我不敢直言我的意思,只能根據你的意思來決定我的意思,就是說……我很擔心你最終還是嫌棄我了,不要我了……嗯……很擔心的意思……你在哭嗎?”

白塵搖頭,依舊把臉埋在單朗懷裏,肩頭抖得厲害,因為忍笑很辛苦,他的殺人不眨眼,騙死人不償命的小狼哥哥,在他面前卻似闖了禍的小孩,滿心忐忑、驚慌失措,死神面前也不曾如此戰栗,唯有愛神能令他的小狼哥哥倉皇如敗……

“我的意思午間時就說過了,現下已是三更天,小狼哥哥到底要不要試……唔等……燈……”

掌風過處,燈滅,夜靜,人聲不息,無語,唯喘息低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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