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奪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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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4-5 19:41:14 字數:2089

震天的鑼鼓猛地裏敲響,生生把司禮太監的聲音遮蓋了下去,只隱隱聽到“出場”二字,選了這般“激動人心”的上場樂音的,大概只能夠是他——南越世子蕭逸之吧!

只見倚靠天然絕壁所建的璞玉平臺上赫然升起一只……一枚……碩大的赤金元寶!

元寶上斜簽著一人,通身披著深紫色鶴氅,每一根羽毛色澤均深淺不一,遠看去似乎一團紫色的煙霞雲霧,無籌居後援團中即刻爆出震天介的彩聲。

江勝男側目一瞥,正見無瑕緊緊抿住紅唇,齒印深深,幾乎凝出血珠,心中不忍,想著總要尋個機會好好問問她。此時,軍中號角嗚嗚響起,甲胄鮮明的軍列中叫好聲連連,龍城將軍酈宣城著一身深藍色戎裝,威武上陣。

酈宣城統領著京中羽林兒郎,雖無無籌居這般倚仗人多鼓噪,卻皆是以一當百的兒郎。喝彩之聲亦是震耳欲聾。

江勝男冷眼瞧著這帝國最有前途的將帥之才,心內默默估算他的能量。

以軍功起家的酈氏世代效忠衛國皇室,軍中根基牢固,即使岳向天亦難輕易撼動。然而,此子卻墮入岳家大小姐的情網。但近日十二衛中精擅追蹤術的維危探得一利好消息,原來岳賊又欲故技重施,有意令女入宮為後,如此一來,必與酈氏交惡……

正尋思間,鼻端禪香漾起,幽謐的佛國境界悄然而至,籠罩了利欲熏天的藍山玉頂。

萬千朵紅蓮浮動,月白輕衫的宇文月悄然登臨。

只見這月神神色泠然,仿若無悲無喜,對著億萬人眾,輕輕合十一拜,席間眾多貴婦貴女即刻抑制不住地讚嘆出聲。

“月神吶……我從五歲起就夢著要嫁他!今兒總算是見著了,真……真……太帥了!”一名梳著雙鬟髻的小丫頭,憧憬得直冒紅心。

“別美了!月神三年前就娶了琉元郡主!”旁邊一名姊姊模樣的女孩戳破了妹妹的迷夢。“我瞧著倒還是酈大將軍更威武些,月神雖好,終究太清冷了些兒。”那姊姊早打聽清楚酈宣城尚未婚配,時不時做著將軍夫人的美夢。

“切,也不照照鏡子,酈將軍喜歡的是岳相國家的小姐,天女下凡模樣,就你那一臉斑!”旁有另一家的貴女從鼻子裏哼出一句。

這姊姊容顏也頗俏麗,只鼻頭上微有幾粒雀斑,常常引以為憾,這下被赤裸裸點出,即刻著惱,夥著妹妹同這鄰座貴女爭執起來。

“你個醜八怪!連最好的最後出場都不知道,就在那胡說八道!”鄰座貴女道,看來她是尚未出場的玉璁的鐵桿。

“哼哼,醜八怪說誰呢!沒出場的就說明來不了了!遲到了,沒資格了!滾蛋吧!”姊姊怒罵。

“你……口出汙言,還有沒有大家千金的樣子!簡直跟個不要臉的賤婢一樣!我瞧你娘根本就是個賤血!才生得出你們這種賤種!”貴女大怒。

“誰!你說誰賤種!”那姊姊跳將起來,指著貴女鼻子道,“你那什麽璁的才是賤種!月神、蕭世子,還有我們酈大將軍,哪個不是真血貴胄,只那個璁,有什麽資格來參選!”

江勝男端著玉盤一直侍立在玉臺旁,見這幾個女孩列席於宗親席內,想必是皇親國戚,竟如此當眾丟醜,她們的親長卻似是不以為意。再放眼望去,幾乎各處席間皆有為了各自心儀對象而爭執的女子。

江勝男展目望去,臺上,是帝國最優秀的男人,唯一一次如貨品般陳覽於上,無論奪玉與否,這些男人都將是整個帝國女子思慕的對象。

“岳相國駕到!”黃鐘大呂、鐘鼓齊鳴、萬眾肅穆,皆向上山方向俯身拜道,“恭迎岳相!”這排場,尤勝過天子駕

勝男雖俯伏於地,卻也感受到一股霸氣直沖雲霄,自身前十餘米處經過。她緊握的雙手幾乎無法把持玉盤。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自玉皇殿前揚起,“皇上政務繁忙,特許岳某代天職,宣布治縣之績。眼看新一屆藍山之玉即將誕生,岳某深感榮幸。”

江勝男壓抑住心頭無法言喻的覆雜情緒,擡起頭來努力直視這個似乎不可撼動的存在,她的血仇——岳向天!

權傾天下的岳相亦正以丹鳳眼俯瞰眾生,忽然,一道淩厲的光自某個角落直射而至。他強壯的心猛地收縮了一記,再去尋找,卻已蹤跡全無。

許是錯覺吧,那樣的光……正破空而來!

四支雕翎羽箭連珠介奔襲而至,空氣仿若凝滯,眾人肅穆的臉瞬間扭曲。

難道神佛竟這樣性急!勝男估算著羽箭的威勢與準星,就快要到了!那張英俊無匹的臉也開始變得猙獰,對死神的恐怖,誰也避免不了。

羽箭擦過玉臺,月神以旋天步法逐箭而去,伸出最修長的中指,暗祭一朵拈花指。酈宣城堪堪拔出佩劍,蕭財神則只懂張目結舌。

“嚓!”月神截下強弩之末。

還有三箭!

岳向天身形不動如山,雙臂已舒張成抱,周身流轉著上乘的真力,足以擊落

任何暗器。

“嚓!嚓!”兩箭墜落玉皇殿最後一層石階下。

還有一箭!

已是避無可避!

岳向天閉目。

江勝男窒息。

劍氣,後發先至,羽箭仿若瞬間被封凍,凝在空中,數次呼吸之後,頹然跌落。

“岳相國,玉璁來晚了!請恕罪!”一身素白衣袍,臨風而展。

“竟然是他!”月神默默攥住羽箭。

“果然是他!”碧簫恨不得大笑三聲。

“又是他!”江勝男拇指深深嵌入肉裏,“魔障!”

“怎會是他!”念空大師幾乎捏碎手中珠串,這一聲劍氣……只在三年前,神仙教與萬花潭盟會之時,赫然出現!

“來得正好!”岳相作個起的姿勢,攬起三支羽箭,微微輕笑,忽然“噗”地刺進胸口。

異變叢生,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相狡黠地一笑,三箭末端立時彈出一截白卷,拈開竟是三封密函!

“大家莫慌,這不過是攬月樓同本相開的小小玩笑。帶機括的箭端密函。”岳相打開第一卷,朗聲道,“第七屆藍山之會,決勝之局,理政邊陲,得分……”

奪玉(2)

更新時間2012-4-6 19:56:16 字數:2060

一幅巨大的卷軸從天而降,懸在玉臺正中。

蕭、酈、月、玉四人姓氏赫然在列,每姓之下列有六六三十六個方格子。

“治國之道,德教為先!”岳相運勁於掌,“蹭”地自掌心躍出一朵跳動的火苗!只輕輕一推,這火苗便飄然飛向巨軸。

勝男眼見著這火苗從眼前飄過,驟然生出欲抓住它的錯覺,心內暗暗警惕:這便是岳賊的絕技:冷火!

冷火突至,蕭姓下的九宮格內驟然燃起兩格,酈姓下是三格,月下八格,玉下七格。

巖崖寺眾僧齊聲誦佛,宇文世家席內歡欣鼓舞。

“藏富於民,始為安邦之策。”第二朵冷火燃起九宮格。

蕭:九格。無籌居立時鑼鼓齊鳴,大聲鼓噪:“世子必勝!世子必勝!”

酈:三格。月:八格。玉:七格。

“強兵備武,國之大事。”第三朵冷火飄出。

蕭:四格。

酈:九格。這滿分格自然引發羽林衛熱烈歡呼。

月:八格。玉:七格。

勝男在心中默默計算,蕭:十五格;酈:十七格;月:二十四格;玉:二十一格。

沒有懸念……

下一秒,歡呼、嘆息、絕望……各種念想就將彌漫玉頂。

“潛龍之質,彌可珍貴。”岳相雙掌齊揮,飛出四朵冷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念想就此凝在喉間,在“財儲”、“德教”、“武備”之外,竟還有“潛質”一項,只有攬月樓才有如此刁鉆亦如此全面的察人之術吧!

蕭、酈、月、玉之下同時綻放兩個格子。

原來是雞肋關卡,巖崖寺僧眾合十準備誦佛,宇文宗主已整裝準備迎接榮耀。

“呲……”微弱火苗燃起的聲音,卻如爆竹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玉”字之下蔓延了一格、兩格、三格……五格!

二十六格平!宇文月和玉璁打平了!

七屆盛會,兩百多年,竟出現了第一個平局。

“評分有詐!月神該勝!”突然一個炸雷一般的聲音蹊蹺地自外賓席間傳來。

“分明是玉公子徒手阻住了最末一枚羽箭,玉公子勝!”另一個不甘示弱的聲音從宗親席間傳來。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勝男暗暗思索,宇文家和神仙教尚未表態,這些胡爾人和宗親較的什麽勁?

繼這兩聲不平之後,支持蕭逸之的、鐵桿酈宣城的都跳將出來,指著鼻子對罵,眼看就要大動幹戈,玉頂之上一片混亂。

“住手。”岳向天輕輕吐出兩字,也不見他如何運力,卻自然而然地鉆入每個人耳中,直貫內心,讓人的心尖兒都顫動起來。

吏部主事詹言見岳相遞了個眼色過來,忙乖覺地前移一步,大聲道:“諸位,藍山之會由皇室與攬月樓共同主辦,旨在為國選拔人才。此次治縣之績由各部主事、攬月樓特派監察核分,最後交由攬月樓主與皇上親自審定,方才這四箭由攬月樓方面直射而至,以示中途無誤。”

這詹言主掌吏部,自然精谙人情世故,見擡出攬月樓主與皇上奏了效,便捋了捋胡須,不慌不忙地續道:“蕭世子財力雄冠天下,吏治亦以致富為要,財儲一項滿分。但民富之後德治未興,致使民風日下,且貪生懼死,試以奮勇則不足道。

酈將軍勇冠三軍,以強兵為本,民勇而知恥,一舉殲滅山賊,當地百姓讚頌不絕。然一意練兵,未免荒疏財儲,是以一年之內,淩原賦稅銳減。

宇文侍郎一入尤闌即殫精竭慮、整肅吏治,使得官風為之一變。又提倡佛法、興辦教育、鼓勵農耕、勤練民兵。故一年之內,賦稅大增、民心向善、軍備充足,無論從何方面看,皆無可挑剔。只在潛質一項……宇文侍郎以一己之力獨挑重擔,威懾百官,使之不得不勤勉政事。然而,若侍郎一旦離開尤闌,則官望恐難免退回原軌,甚至變本加厲壓榨百姓,以贖回一年來的損失。

至於玉公子,采用的治縣方略前所未見,先暗訪選官,再立法執法,最後由民選官,如此則形成民選官、官護民、官民共同立法、共同執法的良性循環圈。雖則吏治效果比之宇文侍郎略遜一籌,但在長治久安方面,卻可達滿分。”

詹言在臺上侃侃而談,臺下卻暗潮湧動,在玉頂上的大多數人都清楚,這場奪玉絕非只關系到誰是帝國最優秀的青年,單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件事同在場諸人甚至沒有一毫錢關系。他們關心的,是勝負,是輸贏,是隱身其後的巨大利益。

一年前開始的藍山玉局,以一賠十的懸殊賠率吸引了帝國幾乎所有的權貴豪富。在場之人,沒有投下個三五百萬的,也絕不會有獲邀資格。

“而今之勢,恐生大變!”勝男心中暗道,一面打開六識,進入胎息的冥定狀態。鼻端有刺鼻異味隱隱飄至……

不好!是火石粉!

“向東行!”在震耳欲聾的爆裂前剎那,眾人分明聽到一個清亮的女子聲音高聲道。便本能地朝東趨近。

下一刻,濃煙伴隨著烈焰席卷了玉頂,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呼喊、孩童的啼哭瞬間淹沒了一切。

站在玉臺下的玉璁忽感肩背處中人一拍,本能地沈肩禦敵,卻遭遇了一只溫軟的女子手掌。這熟悉的味道?純澈微苦……

“神仙教和萬花潭要糟!聽我琴音!”寤寐思之的仙音奏響耳邊,玉璁怎能不言聽計從。

江勝男隱居兮望三載,除了一年四次出山經歷世情之外,皆苦讀壽子一派經書。於其中領悟了玄天道長所授“六識通靈”大法,並可進入胎息的冥滅狀態,開啟第六識,超越五覺。

故此刻雖濃煙蔽目、巨響震耳,於她卻全然無礙。

玉璁輕功超卓,又精通音律,她便以琴音為導,引他往危險處救人。

“啪!”玉璁感到上臂一陣酸麻,似中暗器,不知是否餵毒……不好!暗器越來越密集,幾乎如雨點般降落,玉璁橫下一心,暗道:

算了,人終有一死,又有何懼!最怕是死得窩囊!聽著心上美人的號令,去救這一群大美人、小美人,死亦無憾!

奪玉(3)

更新時間2012-4-7 19:56:45 字數:2021

玉璁聽音辨位,一面繞開喧嚷的人群,一面盡力護住頭臉胸腹,不讓那些不知名暗器擊中。竟在幾個起縱間抵達萬花潭與神仙教席間。

若是他人,混沌忙亂中,如何尋得著紀冰與秦也,偏玉璁天生一只怪鼻,用力呼吸之間,已發覺這二位掌門竟背靠著背,抵禦縱橫的暗器。

引線“呲呲”的聲音已暗啞下來,似欲燃盡,勝男琴音轉急。

玉璁急中生智,逼細聲線,學秦也道:“姓紀的丫頭,納命來!”

萬花潭眾人聞言俱是一驚,又聽得紀冰啞聲道:“妖婦!你好……咳咳咳”於是一幹彩衣弟子朝著玉璁方向,不顧性命撲將上來。

碧簫等人聞聽教主與紀冰動手,怎甘示弱,即刻前仆後繼,向萬花潭人眾逆襲。

還未等兩派中人醒過神來,一道巨龍一般的火焰騰空而起,嘶吼著吞滅一切死物活物,方剛站立的所在已化為焦土。

這一下劇變之後,持水龍趕來的羽林衛已將濃煙漸次沖散,眾人狼狽的面目卻逐漸清晰起來。男子們俱都面如土色,衣冠不整,有的連鞋履都給踩掉了。女子們則難免淚痕滿面,個個簪橫釵亂。

只玉皇殿下雄立之人,仍是威風凜凜,仿若剛飲完一盞清茶,似乎連衣料上的褶皺都不曾多上一個。

“瞧咱們月神,多鎮定,那神采,嘿!”又是那個宗室小妹,月神的崇拜者。顧不得尋找自己失落的碧玉耳墜,先自顧盼自己心中偶像。見那人卓立在岳相身邊,月光石額飾穩穩地嵌在眉心,不染塵俗的英俊面容上寫滿了淡然。真若神佛一般,由不得人不頂禮膜拜。

酈宣城與蕭逸之則分別奔回了酈氏與無籌居陣中,每個人身上皆深深淺淺濺上了無數墨色汁液,望去似剛從汙泥中撈出來一般。

“教主、潭主,得罪了,萬乞恕罪!”玉璁卻正對著秦也、紀冰二人深深一揖。

“做得好!那琴音是何人所奏?”秦也果然老辣,已聽出方才琴音有意引導玉璁救人,若尋元兇,恐需從那人下手。

玉璁尚未答話,紀冰卻已戴上冰蠶絲手套,道:“玉公子請勿動,讓紀冰檢視一下,這些黑色汁液是何種物事?”

秦也望了紀冰一眼,笑道:“紀潭主冰雪之心,果然慣於救苦救厄。只這解毒也許萬花潭天下第一,但若論施毒,秦也若屈居第二,也無人敢稱第一。”

這蒙面美婦只掃了一眼墨色印跡,便拿指肚輕輕一撚,道:“不過尋常墨汁罷了,只在裏面略略加了些芨芨草,增加些黏度,好叫它黏上人身。”

勝男此刻早已隱身宮女叢中,卻仍打開六識,聽了秦也之言,心中好生納悶。方才的彌天大霧與火石威力,已然攪亂了整個玉頂,若在暗器中餵毒,則在場中人,十之八九都將斃命於此。現今,這個擁有可怕實力的神秘人物卻只用了一些黏稠墨汁,弄得人一身腌臜,卻絲毫未損。難道,是想開個玩笑……

然而……她深深望了眼萬花潭與神仙教所處之地的焦痕。依自己在霹靂門的見聞,能制造這般焦痕的火石威力巨大,這分明是想將兩派趕盡殺絕的做法。

“嘩啦啦!”玉臺之上又垂下一幅巨大的卷軸,眾人目光頓時被吸引。只見卷軸之上工筆細繪了數幅圖景,景致人物皆栩栩如生,顯見作畫之人功力深湛。再細細看時,眾人均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第一幅畫繪的是額嵌月光石的宇文月,在迷霧、火光中,飛身撲向岳相,以身相護。但墨點並未向玉皇殿下人眾噴射,故月神才能如此一塵不染,那鎮定淡然、神色如故的表情亦纖毫畢現。一旁附註曰:智勝於武。

第二幅則繪著蕭逸之與酈宣城不顧一切奔向己陣,渾不顧墨點雨水般淋滿全身,其焦慮之色表露無疑。一旁附註曰:武勝於智。

第三幅繪的卻是白袍俊顏的玉璁,突破迷霧深入險地,拯救了萬花潭與神仙教兩派的情形。圖中還特意勾勒出玉璁渾身墨點的位子,略懂武藝之人皆一眼便明,他前行時盡力避開要害受襲,竟無一點染在重要部位。一旁附註曰:仁智勇俱全。

此圖一出,全場嘩然。這一番騷亂,竟也是奪玉之題!

“玉璁,上前來。”岳相對著玉璁微笑頷首,“藍山之玉,當之無愧!”

玉臺上四人聞言個個色變,玉璁驚喜莫名,蕭逸之笑瞇瞇瞧著他,悄悄豎起大拇指,酈宣城面色微微失望,卻露出心悅誠服的表情,向玉璁一揖作賀。宇文月卻一對鳳目緊閉,口唇微微顫動,顯是強則克制。

玉璁步向玉皇殿,雙手自岳相手中接過一枚蒼青色的璞玉,竟覺得重愈千鈞,歡呼聲、讚嘆聲、羨慕聲、嫉妒聲甚至詛咒聲都淡去了。他高高舉起質樸無華卻象征著至上榮譽的藍山之玉,目光卻追尋著玉臺下侍立著的那個女子。

一個抑制不住的激動聲音在內心道,玉璁!你終於得到了真血的身份!

原來,藍山新玉無論出身如何,皆自動升為真血。玉璁於三年前便知勝男聖血的高貴身份,而自己,身世不明,不過一介賤血,此間鴻溝,實在難以逾越……

岳向天近距離觀察著階下的藍山新玉,見他眉高棱凸,顯見眼界過人、志力頑強;天倉飽滿,則主運命兩全、富貴無極;鼻高翼厚,必善體人心、用情專深;只這雙睛,幽若玄潭,眸光變幻,竟一時無從判定……

忽然,他腦中浮現出三十年前的情景,也是在這藍山之巔、玉皇殿下,玄天道長亦是這般凝註自己,最後,這壽子嫡傳、國主之師長長嘆氣,評道:“獅虎之象,卻嵌鳳目,百世難逢、吉兇莫辨。慎之,慎之!”

眼前之人,面貌英俊絕頂,氣質陽剛果敢,卻在眼角龍宮處蕩漾著一脈汩汩瑩光,顧盼之間,奪人心魄,分明如……一汪春夢!

奪玉(4)

更新時間2012-4-8 19:52:34 字數:2014

春夢……春夢朝雲了無痕。不知為何,岳相右胸如遭雷擊,在此時此地,那抹瀲灩的春夢竟這般猝不及防地擊中了自己。

玉璁承受著岳向天穿刺一般的目光拷問,幾乎承受不住,躬身一拜道:“謝過岳相,請岳相落座休息片刻,玉璁先行答謝各位貴賓。”

見玉璁下殿答謝,人群幾乎聳動。

“小妹,剛才我怎沒發覺,這璁……玉公子,竟如此神勇、如此英俊!”又是那臉有微麻的姊姊,只一忽兒功夫,芳心便由大將軍轉移到了藍山新玉身上。

“嗯,嗯!”那小妹妹也早將月神拋在一旁,只懂忽閃著大眼睛,拼命點頭。

“瞧,我說對了吧!玉公子智勇雙全、仁義豪俠,我早就看好他了!”那一早便支持玉璁的貴女忽而掩面含羞道,“你們可知,我爹爹現已去禮部提請指婚了!”

“什麽!你……你……不行!我們找五伯父去!”那姊姊驚呼一聲,忙拉上妹妹匆匆而去。

這邊廂,藍山新玉的冊立儀式仍在進行,那頭禮部已收到數十家豪門貴胄提請配婚玉璁的請旨。

勝男因頗能識文斷字,被梁姑姑指派去為禮部打點。她一封封地拆解著請婚函:安義隆律爵二女公子、貴太妃侄女、奕親王幺女……觸目之處皆是各家貴女閨名、小像、優長、喜好……

勝男一面拆解造冊,一面忍不住為這些女子惋惜,玉璁其人真可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若不是自己思量再三,斷定蕭、酈、月三人若獲玉藍山,只會助長岳賊氣焰,進而一力助玉璁治縣,他又怎有機會站在臺上!

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

勝男心頭一動,竟然是她?——邵南紀氏長女紀冰!

紀冰時年二十有三,卻仍雲英未嫁,世人都道是萬花潭主之位牽絆住她,卻原來存著這般心思。想到她對花想容關懷備至的模樣,江勝男在心頭冷哼一聲,所謂姊妹情深,原來全是虛情假意。往日避之不及的淫賊,一朝得勢,竟這般攀附上來!

卻說玉璁在人叢中不見了佳人,正自失落,卻忽然聽到絕似蕭逸之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帶著怒意:“敢打我們小木頭的主意!做你的春秋大夢吧!趁早滾回琉元!否則……哼哼。”

玉璁到處,人群即刻閃開一條道兒,只見蕭逸之橫眉豎目,正指著那琉元太子怒喝,琉元武士不堪受辱,紛紛拔刀。其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夠了!你鬧夠了沒有!”慕容無瑕俏臉掙得通紅,斥道。

“小木頭……你……當真要嫁這鞋拔子臉、面癱太子!哎,玉老大你也來了,快跟小木頭說說,這什麽太子和他這一大幫人,連你的一招半式都擋不住,這樣的膿包,小木頭,你也要嫁!”蕭逸之這般語無倫次、大肆攻擊友邦太子,圍觀人眾幾乎都聽不下去了。

“住手。”德川太子止住手下,好言道,“蕭世子,我與慕容小姐,已締婚約,兩……兩廂情願、相互愛重,請勿插手。”

“兩廂情願、相互愛重?小木頭,你快跟我說,你愛他不愛?你不是同我說過,你將來若要嫁人,必要嫁個武藝高強、本領非凡的大英雄,最要緊是能天天說笑話哄你開心!這個琉元人,連衛話都說不清楚,又武功微末、一臉晦氣,一星半點都不合你的胃口,你怎會愛他!”蕭逸之一氣撒豆子一般倒話。

圍觀眾人多有知道蕭逸之與慕容無瑕情事,瞧他這般激憤,想是情傷難愈,心裏也不免生出幾分同情。又見那德川太子確是貌不驚人、性子拘謹,相比起來,俊秀帶喜、言語風趣的蕭逸之,似乎更是慕容小姐良配。

有好事之徒便鼓噪起來:“蕭世子,單挑!琉元太子,敢不敢應戰!”

蕭逸之還當真脫下鶴氅,卷起衣袖,似要大打出手,玉璁正要相勸,卻聽一記脆響“叭”地拍在蕭逸之臉上,卻是慕容無瑕盛怒之下出手。

她俏臉掙得通紅,眼角盈盈然淚光浮動,怒意中帶著淒然,道:“蕭世子,請你自重!我慕容家雖失勢,卻也容不得你這般欺淩,當真鬧起來,便是上稟皇上,我也做得出,到時你無籌居雖財雄勢大,只怕面上也不好看!”

言罷,挽過德川太子轉身便走。蕭逸之捂著左面,如墮五雲深處,楞楞地說不出話來。玉璁搖頭嘆氣,扯過蕭逸之,小聲道:“還嫌不夠丟人!快回海月清輝,我回頭去找你。”

勝男將這一切瞧在眼底,暗道,慕容家事發時正在蕭逸之治縣期間,只怕這金主真不知情。若是如此,不知者不罪,無瑕又為何如此怒氣沖天?

玉璁心內想的卻是,慕容家遭難事出突然,又在小蕭治縣期間,偏生這琉元太子出手相助,其初心或許便包含了許婚為條件。再追溯到三年前,那次無瑕遇險,德川太子游歷到安陵郡時,正好出手相救,難道……那時他便傾心於無瑕。再細細尋思,慕容家那批出事的貨又正是琉元錦緞……莫非!玉璁幾乎驚出一身冷汗,這看似庸常的太子用心竟如此險惡!故意設局,再以此要挾……若果真如此,那可真要用心計算了。

玉璁很快便拜謝到了神仙教席內,教眾們自然欣喜異常,那碧簫眼見愛郎大智大勇、力克群英,一腔愛意更是澎湃洶湧、無可抑制,若不是教主在前,幾乎就要撲將上去。

秦也此刻也自坐席起身,雖輕紗覆面,一雙杏眼卻流露出喜悅得色。她挽住玉璁,連聲讚道:“好!好!好!玉兒,果然不負眾望!”接著朗聲笑道:“玉兒,我秦也一直當你親子一般,現下得此殊榮,亦覺面上生輝,就此除了這勞什子去,也好教大家瞧瞧,我西王母是否風采依舊!”

言罷,輕紗已倏然滑落,一張中人欲醉的婉媚面容驚起周圍一片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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