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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治縣(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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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未盡,輕紗已隨風蕩去。

玉璁陡然間鹵頂沖上一股熱浪,手中水晶盞筆直墮地,一息之間,女子已屈身、揉臂,將盞抄在手中,茶水波平如鏡,無損分毫。

望著她頰邊熟悉而陌生的笑容,玉璁幾乎忍不住盈眶的熱淚,忙尷尬地咳嗽著,澀聲道:“燙……燙……”

女子淡淡地笑著,端起水晶盞,深深吸一口馥郁的茶香,道:“這茶,名喚雲臺綠雪,三年前才從這谷底抽枝發芽,清雅絕俗的香氣卻勝過千年的仙茶。”她頓了頓,續道,“只因這茶,是由我最忠誠的朋友和恩人用鮮血灌溉的。”

玉璁見她明媚如昔的俏目中深蘊著一層無法言喻的悲憫與揮之不去的郁然,突然便心痛如絞。端起茶盞,細細品啜,只覺入口苦澀,回味甘甜,餘韻裊裊,熨帖心靈,不覺嘆道:“千百種滋味繚繞舌尖,只是無法說出。”

玉璁心頭驀然電光石火般點亮了那個豪雨之夜,周身仿若重回那個充滿偉大母性力量的懷抱,重溫那種本以為終此一生也無法感受的溫暖。

“王大人,近來兮望吏治如何?”江勝男忽然發問。

“得姑娘指點,堪稱清明啊。”玉璁謝道。

“卻不知比之尤闌、淩原、唔同呼喇如何?”

玉璁眼皮一跳,她竟查知了決賽的四縣所在,這個訊息,乃是帝國第一等的機密,當事的四人都並不相互知曉。眼前女子,經過三年苦修,實力竟已達此種地步!便笑道:“此三縣距離我兮望千裏之遙,王某愚鈍,卻要向姑娘請教。”

“照這半年情形而言,唔同呼喇只懂聚斂財富、淩原一味窮兵黷武,均不足道。唯有尤闌,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實在不容小覷。”江勝男微微蹙眉,眉心一點花鈿亦變了形狀,令玉璁心痛得恨不上前溫柔撫平。

“望姑娘有以教我,事成之後,王某定有重謝!”玉璁恭敬一揖,心內卻暗道,只教我玉璁能辦到,上天入地,我總會讓你如願。

勝男會心一笑,道:“我幫你,自然有我的緣故,至於答謝……若王大人果有此意,將來奪玉之時,煩請借那藍山之玉一觀,為期一月,到期必定歸還。如何?”

玉璁笑道:“金玉不過身外之物,姑娘若真愛那玉,我送你便是。或拿它琢件首飾,豈不上佳?”

勝男正欲答話,耳邊忽地炸起一記震耳厲喝:“賤人!還我璁哥!賤……”

玉璁望著被龍禁衛執住的紫衣女子,心頭劇震,相別不過經年,花想容怎變得如斯憔悴,望去腳步虛浮,連功力亦損了十之七八。

江勝男聽花想容叫出玉璁名字,餘光只一瞥之間,已然明了。

她曼立而起,自龍禁衛手中扶過花想容,順勢封住了她啞穴,江勝男唇邊浮起一層悲憫的笑意,誠懇地望著眼前憔悴不堪的女子,柔聲道:“花姊姊,我知你不願聽我解釋,但我想給我們都多一個機會。”

她一指玉璁,“這一年間,我與這位王大人只通過口信方式交流治縣方略。直到你叫破的這一刻之前,我從未想到過,王大人便是玉公子。”言罷,她拍開了花想容的穴道,重行坐回石桌前,輕輕地抿了一口雲臺綠雪。

玉璁見勢如此,只得揭開人皮面具,重新露出俊朗如仙的面容,與艷光四射的江勝男便如芝蘭玉樹,相映生輝。花想容瞧在眼中,不由心痛如絞、萬念俱灰,忽然掩面奔去。

玉璁見她神色不屬,忙向勝男告個罪,發力追去,到得石梁邊上,花想容緩緩停下腳步,她不願以憔悴容顏面對玉璁,執拗地背對著他,低聲道:“我只問你一句,這一年來,你是否曾想到過我?”

玉璁急道:“容兒,當日我不辭而別,實是藍山之會的規矩,不得不如此啊。”

花想容冷笑一聲:“那為何,無瑕卻知道蕭世子的去處。”她輕嘆一聲,語氣裏透著深入骨髓的蒼涼,“那是因為蕭世子明白,若一年不知他的消息,無瑕會有多擔心。”

玉璁伸手撫上花想容肩頭,低聲道:“容兒,對不起,是我的錯。”

花想容別轉肩頭,甩開玉璁的手,哽咽道:“不是,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是我會錯了意,表錯了情,交錯了這一顆心。”

玉璁一時竟無言以對,他怎不知花想容的一片癡心,奈何……

“你不必為難了,我都知道了,璁哥,你接近我,只是為了掌控萬花潭。”花想容仿佛用盡全身氣力,輕聲道。

“容兒,你誤會我了,自從三年前萬花潭的姊妹們費盡心力相救於我,我早已將你們視作我玉璁的恩人與姊妹,怎會,怎會再有那樣的想法。”玉璁分辯道。

“那我呢……”花想容忽而轉過神來,定定地瞧著玉璁的雙眸,“也是你的姊妹?”

玉璁見她一對大眼布滿血絲,內裏滿貯著鹹澀的淚水,不由心痛道:“容兒,你是怎麽了?受傷了嗎?”

“是啊,我是傷了,而且是極其沈重的內傷。”花想容倏地指向玉璁,“兇手就是你!當年師父就曾對我說過,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越是優秀的男人,就越是傷人,直將人傷到體無完膚、心如死灰。可恨,我竟沒聽她老人家的勸,落得與她一樣悲慘的下場……”

玉璁深鎖著一對濃眉,他素來瀟灑穿行於百花叢中,從未惹上片葉只瓣,只不知何故,今日面對如枯花一般的容兒,竟說不出決絕的話語。

花想容淒然望著玉璁,雖知結局已定,仍存著一絲癡念,淒然問道:“璁哥,瞧在我們相識一場,請你告訴我一句實話: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我自然……”玉璁素日裏那些甜言蜜語在花想容如槁木死灰一般的淒楚神情面前,竟無法出口。“容兒,我一直將你當作我的紅顏知己,我的好姊妹。”

花想容一聽此言,眼角一滴凝聚已久的珠淚便倏然盤旋而下,她顫聲道:“你愛的是她?是不是?一直都是她……”

兮望山的夜色漸沈,花想容的淚眼逐漸模糊在一片陰翳中,只有清瘦的身形愈發濃重,一把纖細的腰肢仿佛不堪承受這濃烈的痛苦,顫抖不止。

玉璁伸臂欲摟花想容,予她溫柔安慰。心碎的女子卻用力推開這朝思暮想的懷抱,泣道:“璁哥,自今而後,我不會再來煩擾你。”言罷,轉身離去。

她這一步跨出石梁,便是出了兮望山地界,玉璁需守藍山之會嚴令,不可踏出縣界一步,只得佇立山巔,望著花想容瘦弱的身形漸行漸遠。

勝男向著石梁方向投去憐憫而無奈的一瞥之後,便低聲吩咐昭明道:“三日後,便是遴選宮女之期,你著獄漢統領西三衛速去打點一切,我明日便動身。此間之事,大局已定,若有變化,飛鴿於我。”昭明一諾,江勝男的禁宮生涯便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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