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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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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爺又要勞心費力的再找個一模一樣的了!”

“咳……咳……”掩嘴輕咳,神色微窘,“你……真是白疼了你!”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爺莫當真!若是真疼我,便別在旁人面前對我冷言冷語,我就知足了!”挽上他的手臂,將他拉進內室“難得今兒大好的日子,爺也換身新衣裳……我們一家人好久沒畫過像了!”

“方才在廚房裏忙些什麽?”

“保密!一會兒你便知曉!”

“跟我還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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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微墜,院中熱氣慢慢散去。

院子裏多了張畫桌,上面擺著各色顏料,畫師精心調兌著,元元站在桌邊好奇地看著,不時碰碰這看,摸摸那個。

花圃前擺了兩張圓凳,怕又要以那薔薇花為背景了,頓覺失望,呆呆板板就那麽坐著多是無聊!

宮中的張畫師似比去年又老了些許,額上的細紋又深了些,唯一不變的仍是那骨子精氣神,見我們夫妻走近,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紙筆,輕抖袍子,緩步而來,躬身施禮。

“嗯!開始吧!”胤禛輕開口,來到凳前,掀衣而坐。

駐足半晌,牽著元元,來到張畫師桌前,“張畫師!”

“福晉吉祥!”依禮打千兒請安,“福晉有何吩咐?”

“只一個建議!”指著前方圓凳,緩聲說道,“規矩的坐在那裏,是否太過呆板?”

“福晉的意思……”

“呵!”掩唇輕笑,“若是坐在那秋千之上,可否會好上一些?”

“這……”張畫師擡起頭來,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慮。

“畫師只說是否可行,其它的容我來辦!”

“福晉的意思,老奴明白!若是福晉抱著小阿哥,坐在這秋千這上,王爺站於身側,這一家的天倫之樂,定比坐在一處強上百倍!只是……”

“畫師的意思,我已明白!您且在此稍等片刻!”

快步來至胤禛身前,俯首輕道,“爺快起身!換個地方!”

他雖疑惑,卻仍依言而起。

“總這麽坐著,我都覺得膩歪!”拉著他來到秋千旁,抱著元元坐在秋千上“爺就辛苦一些,站在我身後,可好?”

擡頭仰望,那張清冷俊秀的臉孔仍是千年冰結,只是那清亮的眸中多了絲寵膩,添了些溫柔……

“畫師……開始吧……”

沁涼的細風吹拂著裙角,元元調皮地坐在身側,小屁股扭動著,時不時的蕩上一蕩。而他,如守護天使般立於我們母子身後,護我們周全,轉頭回望,那眼中皆滿是柔和。

夕陽慢慢斜去,點點餘輝散在周身,胤禛偶爾將秋千緩緩蕩起,引得元元笑意連連。絲絲柔情縈滿心頭,這便是我要的生活,閑雲野鶴,樂哉,悠哉,美哉,勝似神仙……

直至元元倚在臂彎中緩緩睡去,那畫終是完成。

張畫師不愧是丹青高手,在他筆下,胤禛睿智、儒雅,負手而立,風度翩翩,雖是溫潤卻仍隱隱透著絲絲清冷;元元小臉紅潤,活潑可愛,大大的眼睛透著機靈古怪;畫中人兒皆褪去那道面具,還以最真一面。

捧在掌中細細而看,愛不釋手,直至小藍敲門方才而醒。

“格格……那……”小藍小心提醒著。

“噢!”輕拍腦門,重要事情竟差點忘記,忙將胤禛拉起,“爺去園子裏逛會兒!”

“這是做什麽?”他頗是不解。

“現在不能說,保密!”我眨眨眼睛,“乖啊!”邊推邊拉著將他哄到院外,“爺可別走遠了,一會兒叫小藍喊爺回來!”

“你真……”

“求您啦,您就依我這一回吧!”口中央求著。

他雖是不願,卻還是走了出去。

望著他漸遠的身影,收回目光,忙帶著小藍回屋布置,鋪上桃紅的餐布,放好杯盤,布好刀叉,這西式餐具也是朗士寧送的,多虧有他相助,不然這西餐還真不好弄的,下次定要好好謝他。

紅酒開啟,香醇滿室。

屋中布置妥帖,忙又趕至小廚房,吩咐嬤嬤們將爐火升旺,鍋中倒油,小心煎起牛排,雖是仔細,卻仍有熱油跳到手背,熱熱辣辣,嚇得我連忙縮手,第一煎失敗!抖著手掌,心中極是沮喪,想來是人嬌體貴了,竟連如此簡單的事情都做不來,真是沒出息!小藍和嬤嬤們不停勸我停手,只需一旁指點她們即可,心中暗自著急,鼻尖冒汗,天色已晚,總不能還讓胤禛逛園子,將心一橫,也顧不得許多,手上纏布,免得再濺熱油,繼續努力。

終於的終於,再幾次失敗之後,我終於成功!屋中立時歡呼雀躍。

“快!快!”顧不上擦去臉上汗水,忙道,“小藍,你去園子裏把爺找回來!滿月,你將牛排端進屋中!”

大家分頭而行,我幾乎是奔進屋中,顧不得雲鬢微散,嬌喘不疊。忙與滿月點起紅燭,窗臺、書桌,小幾……凡是能放東西的地方皆被我擺上燭火,屋中燭火搖曳,滿室紅意,竟連衣衫也沾染了喜色。

“回……回來了……”雜亂的腳步伴著竹簾一掀,小藍上氣不接下接地進來。

“仔細些!”忙護住身前的燭火,“慢著點兒……真是毛躁!”

“爺在後面,馬上就到,奴婢急著給格格送信兒……”

“瞧這跑的!”看著她通紅的小臉,“快下去吧歇著,好好看著元元,他醒了,趕快哄他吃飯,就不用帶這邊了!”

“是,奴婢明白!”

院外腳步漸近,輕打簾將他迎了進來,“爺辛苦!”

如我所料,進得屋中他便著實的一楞。

將他拉坐到椅上,摟住他的脖勁,附耳輕問“喜歡嗎?”

他點點頭。

親吻他的臉頰,“喜歡就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倒滿酒,遞到胤禛手中,“雖沒有夜光杯,這玻璃酒杯也算是剔透晶瑩!”

“哪尋的這物件!”舉起酒杯,湊鼻輕聞,“倒有些葡萄的香味兒!”

“好嗅覺!這是葡萄酒!”我讚著,解釋道,“是跟那個西洋傳教士討來的!”偷眼看他,未見不悅之情,又道,“這酒是葡萄釀的,因顏色紅潤,又稱紅酒,配這牛排吃,最好!你嘗嘗看,我第一次做的,費了好長時間!”

拿起刀叉輕切一塊,遞到唇邊,“我第一次做,沒什麽經驗,就算不好吃,你也不許皺眉!”

“嗯!”輕頜讚道,“味道確是不錯,倒有幾分蒙古烤肉的味道!”

汗顏!堂堂牛排竟吃出烤肉味道,難道自己的廚藝會是如此不堪?小試一口,這才開懷,雖不如酒店牛排的入口即化,卻也味道厚重,唯一不足便是有些的老,還算勉強能用。

“即是好吃你便多吃,也不枉我為做這些燙傷了手!”

“讓我看看!”面露關懷,“可傷得厲害?”

“只一點點,已敷過藥,不礙事兒!”伸出手掌示意他看。

眉頭微擰,拉過我的手,仔細觀看,“下次切莫再做這些,你看燙的!”潔白的手背星星點點紅痕,似暈開的梅花,覆又輕吹道,“可還疼?”鳳目中滿是真情關懷。

“早就不疼了!都怪自己沒經驗,下次就不會了!”

“還有下次?”嗔怪道。

“在廚房裏忙,豈有不傷的道理!”滿不在乎地回道,“再說,為你做,再苦、再累,我也情願!”

“你不在乎,我可心疼!下次定不準再弄!”

“好!好!奴婢遵命!”岔開話題,“教你用這刀叉!”

“這牛排源自西洋,西洋人用餐與我們不同,他們慣用刀叉,我們用他們的吃食,自是要學會這刀叉的使用。”將刀叉放到胤禛手中,“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叉子按住牛排一角,右手輕切便可,很簡單,爺試試!”

胤禛依言而做,“卻是簡單!”又不滿道,“用這勞什子有什麽好的,吃個肉還要切成一塊一塊的,哪像咱們滿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來得暢快!”

“話雖如此!爺想想,我們大清幅員遼闊,各方來賀,我們又豈能不懂西洋人的禮節,倒叫那些洋人給笑話了!”

“聽你所言,也有幾分道理,三哥最喜歡這洋玩意兒,過幾日閑下來,找他討教討教!”

這一餐,溫馨、浪漫,滿室紅燭映得人面桃花,依在胤禛懷中,低喃道,“知道嗎?”

“嗯?”輕涼的吻,印上我的臉頰。

“就這樣與你相依,真好!”

“是,真好!”隨聲附和。

“十年了!我們成親十年了!整整三千六百五十日!”

“嗯!”覆又輕啄我的唇角,“想你入府,似在昨日!”

“哼!”輕戳他的胸口,“你還好意思講呢,被你的一頂小轎就這麽的擡了進來,沒有喜堂,沒有吉服……”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一絲傷痛,自知失言,怕又碰了他心底的傷,忙要改口,唇卻被他噙住,輾轉勾挑,傳遞著他的炙烈情感,“委屈了你,委屈了你!”

耳旁反覆只是這句,心底一顫,重對上他的星眸,咫間溫存仍在,卻消然覆上一層苦澀之氣,我清楚,十年前的往事,雖時過境遷卻仍是他的痛……

輕揚唇角,綻出嬌媚的笑靨,摟上他的脖頸,“我一點兒都不覺委屈,方才是說笑的!若是華衣錦服,八擡大轎將我迎進門中,卻放在一處從此不再理會,更是無趣。有你相伴,我已知足!只是我還貪心,只望年年這個時日,我們皆聚在一處,日後的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遠些,只求有你陪伴……胤禛,知道嗎,我只在乎你……所以,求你,日後,先萬不要負我……”

“懷袖……”輕抵額頭,“我,愛新覺羅胤禛在此立誓: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永不背棄,若違此言,定……”

“噓,我知道!”溫熱的氣息滑過臉旁,沿至唇畔,堵住他的話語,撫上他的脊背、胸膛,掌下微涼的肌膚漸漸發熱,唇齒間的廝磨越發癡纏,輕呤低逸,似是邀請。微起眸,一片綺麗,點點紅燭伴著桃色寢帳,映得滿目瑰麗,帳簾輕垂,徐徐搖曳,身體交融激蕩著,與他共浸在這片欲海泓潭中……

☆、威脅

平和的日子如潺潺細水,轉眼間就進了八月,京城酷熱難耐。康熙老爺子最是享樂之人,今夏又要帶著皇子、妃嬪們一大家子北上避暑。

我家胤禛也在陪駕之列,這消息如一粒石子丟入沈寂的湖中,小院立時沸騰開來,大家相互猜測著,這次隨行的會是誰呢?是她?是她?還是她?

看著院中玩耍的元元,我不禁癟癟嘴,這次怕是去不成的,就算讓我去,我也舍不得年紀尚幼的孩子。又不禁猜想,胤禛會帶誰去呢?天申比元元還小,耿氏怕是去不成;那拉氏要操持家中瑣事,想來也去不得;李氏與宋氏,去的可能也不大;這次怕是她了——年若瑩!

提起年若瑩,這些年來著實坐了幾年冷板凳,先前做的種種,大家心中早已有數,只是礙於面子不點破罷了。剛進府那會兒,她扮得楚楚可人,後來我與胤禛生了誤會,胤禛為氣我,故意與她親親我我,而後,她便仗著胤禛的寵愛,再不把眾人放在眼中,如今失了勢,處境自是尷尬,時不時的與我套近乎,對我客客氣氣,必恭必敬,每逢我的生辰,元元的生日,皆奉上價格不菲的禮物,無非是希望我能在胤禛耳邊吹吹風,幫她說些好話。只是,她仍是不明白,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有些傷痕就算它淺了、淡了,仍是會留下印記,永遠也去不掉的!

只是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行胤禛誰都未帶,只帶了寶明隨身伺候。

“爺這又唱的哪出?”收拾行囊不解地問,“隨行的王爺、阿哥們少不了都帶上妻妾,只有爺孤芳自賞,又少不了被人說了閑話!”

“我誰都不帶,自是有人高興!”他調侃道,“要不,你陪我去!”

“少來吧!”拍開他的手,“旁人自是巴不得的能跟著去!我才不稀罕!有什麽好的,無非就是陪王伴駕,不如在家自在!”

“你哪裏是不稀罕,是舍不得兒子!”他一針指出。

“是呀,是呀!”也不反駁,“我自是舍不得兒子的!”

“你啊!”話鋒又轉,“我不在家,你好生照顧自己,知你畏熱,也不可吃太多的冰果子,身子雖是調養得大好,也切不可大意!”

“知道!知道!”心中不舍,忙著點頭,“我不在身邊,你也要好生照顧自己,你們爺們聚在一處,少不了喝酒,這酒少喝強身,多喝害已,切不可貪杯!那邊溫差大,早晚讓寶明添減衣裳!算了,還是把寶明喚來,我親自囑托清楚!”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個兒心裏有數!”軟言勸慰。

“嗯!”強忍著眼淚,“明兒就該啟程了,今兒就去那拉姐姐那兒吧!姐姐定是比我仔細!”

“在家若是閑得無聊就上瑞雪那兒坐坐,這些日子他們過得也不好!”

“好!”用力點頭。

“我只出去數月,你就舍不得啦,看這眼睛就像是紅眼兒兔子般!”攬我入懷。

“討厭,我哪有!”輕捶他的肩頭,口中強辯,淚卻落下,“記得勤寫信,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好!”

“那幅畫兒的拼圖已經做好,你答應過我,拼好送我做生日禮物的!”

“我記得!”

胤禛走的那日,天空下起了薄薄細雨,如絲似霧,隨風飄蕩,空氣中裹著濕潤清涼的氣息,一掃連日的悶熱之氣,唯掃不盡眾人的離別不舍。

胤禛一襲朝服,未撐油傘,任迷離的雨絲斜散而下。那拉氏領著大家送至門前,他輕轉身,星眸一一掃過眾人,落在我的身上,低言“保重!”。隨掀衣上馬,策手揚鞭,清脆地馬蹄聲漸行漸遠。

身旁的元元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哭鬧開來,張開小手便要追去“我要阿瑪!我要阿瑪!”

“阿瑪過幾日便回,元元聽話!”摟住懷中的元元低哄著,眼淚再也不受控制,伴著薄雨灑將下來。

眾人被那撕心裂肺般地哭聲引得垂首拭淚,一行清淚,一地相思。

“好了!”那拉氏輕喝一聲,“爺是隨駕北上,這是旁人得不到的隆寵,過個數月也就回府,好好的事情,你們哭哭啼啼的什麽樣子!再過幾日就是十五,爺雖不在,咱們姐妹照樣團圓!都散了吧!”見眾人離去,又招手道,“元壽到額娘這兒來!”

元元見我點頭,來到那拉氏身前。

那拉氏輕摟元元入懷,“阿瑪是隨你皇爺爺北上,等我們元元長大,也同去,可好!”

“那元元什麽時候長大?”稚嫩的聲音開口問道。

“等你可以騎馬射箭之日就是長大了!”

“媽媽,那我要快快長大!”元元掙脫那拉氏的懷抱跑到我的身邊。

“那你就要聽話,乖乖吃飯,不許挑食!”又輕點他的額頭,“再不準淘氣!”

“嗯!元元聽話,是媽媽的乖寶寶!”

那拉氏眼中閃過一絲痛,哎,她怕是又想暉兒了!

“好了,跟額娘說再見,我們回了!媽媽一會兒給你講小紅帽的故事!”領著元元準備回去。

“妹妹!”那拉氏快走幾步,跟上前“過幾天就是元壽生辰,給孩子戴上吧!”從懷中取出一只護身符,蹲□子,套到元元頸上,“這是我從碧雲寺求來的,妹妹別介意,是姐姐的一番心意!”又將元元摟入懷中,聲音變得哽咽,“元壽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我也跟著蹲下,安慰道“姐姐!以後您也是元元的媽媽!元元,叫媽媽!”

“媽媽!”元元雖是不懂,卻也聽話的開口。

那拉氏再也忍不住,抱著元元嗚咽開來。

“姐姐!”心頭跟著一酸,將那拉氏扶起,“姐姐正值旺年,以後還有機會!”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站起身子,她已止住眼淚,搖頭嘆惜道,“暉兒走了,再也回不來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拉住我的手,“妹妹,昨兒個,謝謝你!”說完,搖頭而去。

造物弄人,這四角院落裏困著的皆是些可憐的女子!雖有著花樣容顏,錦衣美食,尊貴的身份,可誰又知這心底的苦痛!集這千般寵愛於一身的我,可又想起她們的悲哀!昨日一舉,換來今日那拉氏對我的感激涕零,是她的無奈,抑是我的無奈!每每看到胤禛對她們展露歡顏,留在她們的寢室,我的心又是何其的痛!昨日的大方,不過是換來一夜的無眠!

“媽媽!”元元的聲音將虛無的思緒拉回,“為什麽我會有兩個媽媽?”

唇邊扯出一絲苦笑,“因為福晉是阿瑪的妻子,所以元元也要叫媽媽!”

“那為什麽我有那麽多的姨娘?”

“因為……”那抹苦澀加深,“她們都是阿瑪的妻子,所以都是你的姨娘!”

“那……”元元的不解更深,似要刨根問底。

“好了,乖!”止住元元的詢問,“等元元長大,自是明白!你現在還小!”

“元元不小了!我已經三歲啦!”拍著小胸脯,“阿瑪說我是男子汗了,日後要照顧媽媽的!”

“對……對……等我們元元長大了,要照顧媽媽的……”

院外飄起陣陣桂花清香,八月十三,元元生辰到了。

天光未亮,就早早起身,給元元做了個大蛋糕。再回房時這小懶蟲還在呼呼而睡,拍著他的小屁股將他喚起,選了套艷色的袍子給他穿上,小壽星今日真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背起小手,若是再板起小臉,十足胤禛的翻版。

每一年生辰都是我與胤禛為他慶生,今日胤禛不在身邊更要好好陪他。起床前照例印了足跡留念,比較前兩年的,我的元元確是長大不少!

屋外傳急促的腳步聲,“格格……格格……”只聽聲音就知是毛躁的小藍。

“又什麽事啊,火燒屁股啦!年紀越大,怎倒不如了從前!”

“好消息!好消息!寶明回來啦!”

“什麽!”忙站起身子,“他怎麽回來啦,快讓他進來!”

寶明風塵仆仆走進,“主子吉祥!”

“你這怎麽回來了?莫不是爺那邊有什麽事?”我不安道。

“沒有,爺好著呢!”寶明揚起臉,黝黑的臉膛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膚色,“是爺吩咐奴才趕回來的!”

“爺吩咐你,為什麽?”不解問道。

“爺說今天是小主子生辰,吩咐奴才快馬趕回,送小主子送生辰禮物。”說完,解下肩上的背囊,取出一只錦盒,拱手奉上。

心頭一熱,即便在外面,他仍記得今日是兒子的生日。

“元元!”招手喚來元元,“快來看看阿瑪送你的禮物!”

打開錦盒,是一套小巧的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俱全,只是比平常略小了不少,一看便知是經過處理的,可謂用心良苦。

“回去告訴爺,就說等爺回來,元元便會念出整篇‘勸孝歌’!”

“是!”寶明起身,“奴才告退!”

“慢著!”喚住走到門口的寶明,“帶一塊兒元元的生日蛋糕給爺嘗嘗!”

“這……”

“我的好格格!”小藍插嘴道,“寶明一路快馬加鞭的,那蛋糕就算到了爺的面前,怕也是吃不得的!”

“我倒忘了!”恍然而悟。

“主子的心意奴才一定轉告爺!”

“行了,去吧,好生照伺候著!”我囑托道,“莫讓爺多喝酒!那邊早晚涼,記得添減衣物!”

“奴才知道!”

“去福晉那兒回個話,也讓福晉安心!”

“奴才明白!”

“寶貝兒!”取出紙筆,將墨硯好,握住元元小手,寫下阿瑪兩字,念道,“阿瑪!”

“阿……瑪……”稚嫩的聲音隨我念道。

“嗯!”輕親元元小臉,“乖兒子,看阿瑪多疼你啊,人雖在外面,還是派人給你捎禮物回來!你要聽話,這些日子乖乖跟媽媽背詩,等阿瑪回來,我們給他個驚喜,好不好!”

“好!”元元揚起小臉,呵呵笑著。

“真是媽媽的乖寶寶!”

門外響起拍門聲,不一刻滿月帶著那拉氏房中的秋月進屋,“側福晉吉祥!”

“姐姐那裏可有什麽吩咐?”

“福晉讓奴婢給側福晉送來些果子,讓您嘗個鮮兒!”

“回去替我謝謝姐姐!”看了看小藍,她會意,取出五兩銀子遞進秋月手中。

“奴婢謝側福晉賞!”頓了頓,又道,“這果子是九爺府送來的,來人說,今日是小阿哥生辰,九爺讓他順道給小阿哥送來一件禮物,說是要親手交到側福晉手中,我家主子就讓奴婢把那送賀禮的小廝帶來,這會兒子,在門口候著呢!”

放下手中的筆,心中不悅,這那拉氏是怎麽回事!明知我不願與胤禟有些任何瓜葛,怎還會將人放過來,“小藍,送秋月出去,順便把那小廝打發出去!”

“是!秋月姐姐這邊請!”

不一會兒,小藍又折返回來,“格格,那小廝,就是不走,非說要見上格格一面!”

丟下手中的筆,“讓他哪涼快就哪呆著去!”

“格格!”小藍皺眉,“怕是不好吧,那小廝就跪在門口,說什麽也不起來,這會兒子,人來人往的,人多嘴雜!”

“你把他叫到門前!”

“側福晉吉祥!”屋外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好了!你也見到我了,回吧!”

“我家爺吩咐奴才給小阿哥送來一份壽禮,請側福晉……”

“行了!”揚手打斷他的話語,“回去告訴你們爺,就說他的心意我領了,這東西,還請收回!送客!”

“是!”

“側福晉……側福晉……”那小廝忙磕頭,“我們爺吩咐奴才,這禮物務必送到,爺說,若是送不到,奴才提頭去見!還請側福晉可憐可憐奴才吧!將這禮物收下……奴才求您了,求您了……”咚咚地磕頭聲不斷響起。

元元生辰,胤禟每年都會送上賀禮,次次不落,原本是一番好意,無可厚非,只是每每他都如此,非強逼著旁人收下禮物,他才罷手。往年,只是在宮宴中,趁得人多之際,胤禟便會強送給元元。今年到好,趁著胤禛北上,這禮都送到家中,如今還威脅,若是不收,便會對那小廝如之何,如之何的!

“算了!”無奈道“回去告訴你家爺,這禮物,我替他侄兒收下了!你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奴才謝側福晉!奴才謝側福晉!”

打發走那小廝繼續教元元寫字。

小藍輕手輕腳走了進來,不經意的一瞥,卻見她神色有異,兩只手不停地搓著衣角,時不是地偷看看我,見我也在看她,越發的不自然,眼睛竟一時不知看向何處。

“小藍?”

聽我突然喚她,身子一顫,“格……格……”

“你這是怎麽啦?”

“奴婢沒……沒什麽……”

“不對!”起身,來到小藍面前,“怕是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吧!不然,你不會如此心不在焉!”

“格格……奴婢……”她吞吞吐吐地說著,“方才,奴婢去送寶明,在門口碰到了小全子!”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只錦拿,“他讓奴婢給格格,說是給小阿哥的賀禮!”

“小全子?”難不成是胤禩的隨從,小全子?我疑惑地看著小藍。

“嗯!”小藍心虛地低下頭。

“胡鬧!”我怒道,將錦盒扔到地上,“你給我添什麽亂!從哪拿的,給我送哪去!”

“是小全子硬塞給奴婢的,奴婢本想還給他的,誰知,正好趕到年主子回府,奴婢便躲了下,再找時,人便沒了蹤影!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累了,帶元元出去玩會兒!”方才的喜悅早已不見蹤影,軟軟地斜靠在椅上,頭疼欲裂。

“媽媽……”元元扯著我的衣襟,不依道“我要媽媽陪我玩嘛!媽媽……”

“媽媽累了!你乖乖的,讓嬤嬤帶你去園子裏玩!”

出門前,小藍將地上的錦盒撿起,小心地放到桌上。

眼前的錦盒不大,一寸見方,紅絲絨的外殼散出耀眼的光芒,終還是將它打開,一只剔透翠綠的戒指靜靜躺在盒中。

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好半天,終將那只戒指拿起,緩緩套入左手的無名指,大小竟如此合適!

滿人素喜戒指,也善送戒指,但將戒指的尺寸拿捏的如此準確的,不是胤禛,卻是他……胸口似挨了一記重捶,痛徹心肺……

十指尖尖,卻從未戴過戒指,只因從骨子覺得它應被胤禛親手戴上,用以見證我們的愛情,只是,這十年間,他對我萬般寵愛,卻從未送過我戒指,如今,終是收到一只,卻不是他送的……

苦澀一笑,將戒指從指間取下,雖是合適,卻不是我要的那只!

重又將它放回到錦盒,走至櫃前,收入櫃子的最底層,抱歉,真的很抱歉……唯今,只有將它與那玉佩放在一處,權當留個紀念吧……

忽瞥見胤禟送的禮物,早知這位爺出手大方,今日的賀禮也定是不菲之物。果然,又是一只精巧的長生鎖,不同於先前的金、玉之材,這次是瑪瑙雕琢而成,外層嵌了金項圈,奢華的異常,這等貴重之物,我家元元怕是消受不起的!還是好好收起,尋個機會還給它的主人,方是上上之策!

心神漸趨於平穩,盯著袖口的花紋兀自發呆,猜測著此時胤禛到了哪裏,可曾惦念著我們母子。忽覺室內有異,不禁擡起頭,竟是她……

“妹妹怎麽來啦?”我坐起身子,不緊不慢,“出來也不帶個丫頭,進來也沒知會一聲門口的奴才!”

“今日是四阿哥的好日子,妹妹怎能不來道賀呢!”手執團扇,蓮步輕移,坐在我跟前的凳子上,遞過一只禮盒,“小小意思,略表心意!”

“妹妹太客氣了!”收下禮物,開口喚道“滿月上茶!”

“是!”

“四阿哥呢?”年若瑩看了看四周,問道。

“小藍帶他去園子裏玩了。”

“哦!”輕綴口茶,猶豫地看著我,似有話要講。

“滿月,去拿些點心來。”

“是!”

“好了!”輕挽額前碎發,“有什麽話妹妹不妨直說吧,這兒也沒外人了!”

“呵呵,那到是!”她不慌不忙,端起茶碗,輕吹去浮茶,潤潤嗓子,“方才我回府,無意間在門口看到小藍和一個小廝裝扮的男子拉拉扯扯著,許是見到了我,一眨眼間,就沒了蹤影,只是那男子很是眼熟,後來,我終是想了起來,姐姐猜猜那是誰?”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臉上滿是詭異的笑容。

“問我?”眉梢輕挑,這事兒才剛發生,年若瑩後腳就登門造訪,還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將唇邊的笑意展開,捧起茶碗,“是妹妹看到的,我又不在場,豈能知曉!不是嗎?”

“哦!”她微頷首,“原來姐姐並不知情呀!”重又端起茶碗,宛若貴婦,輕抿一口,潤潤嗓子,“我前思後想,總算是想起,那人就是八爺的隨從,小全子!”

“哦!”我點頭,輕彈衣角,反問道“那又如何?小藍是我的貼身待女,那小全子又是八爺的隨從。若是碰上了,自是上前打了招呼,這也不足為奇!”

“怕不是如姐姐所想吧,若碰面,也用不著拉拉扯扯的,還有,也犯不著躲我吧!”

我不吱聲,耐心等著她的下文。

她略顯吃驚,很快又恢覆平靜,“妹妹只是有些擔心,單不說他們兩人的身份,這孤男寡女,光天化日的,滿人雖不拘小節,可畢竟是男女有別,有傷風化,今日是我,若是被旁人看到了,指不定怎麽編排他們呢,若只說他們兩個奴才倒好,要是被其他好事者瞅見,怕是會說他們替主子鴻雁傳書,倒是抹煞了姐姐與八爺!”

“鴻雁傳書?”我冷笑一聲,輕哼道“真虧妹妹能想的出來!若是小藍與小全子是兩情相悅,我這做主子的,自是備份厚禮,成全了他們!”話鋒一轉,又道,“若是有人無中生有,怕也難逃其咎!”

“中傷!”年若瑩冷冷地說,“姐姐是說我中傷您嗎?”

“今日看到他們兩人的怕只有妹妹一人吧,若是旁人知曉,怕也是妹妹‘無意’間說出的吧!”緊盯著她的眸子淡淡地回道。

“姐姐是希望妹妹之言只出我的口,入姐姐的耳嗎?”她臉上現出一絲冰冷的笑,直了直腰身。

“妹妹希望姐姐如何呢,不妨說說你的意見!”

“我啊!”她臉上冷冷的笑意慢慢變軟,黝黑的眸子變得精亮,“只想換姐姐一個人情!”

心中暗哼,終是導入了正題。

“妹妹只希望姐姐能在爺前賣個人情!今日之事,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賣個人情,這我倒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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