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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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重如千金的兩字。

“媽媽……媽媽……”元元不知何時來到身邊,輕搖著神情恍惚的我。

“元元……”顫抖著雙手將他摟進懷中,耳中已聽不清康熙他們又在說些什麽,只回味著方才戲劇性的情節,我的兒子送了康熙一袋沙土,康熙不怒反喜,賜名弘歷,而弘歷便是日後赫赫有名的乾隆皇帝,也是史上最高壽的皇帝,而我呢!竟是這皇帝的老媽!這怎能不讓我驚喜萬分!

忽聽得有人低喚著我的名字,擡起頭來,卻見眾人皆笑望著我,不明所以地看向胤禛,他先時慘白的面容早已恢覆如常,眼角眉梢染滿了喜意,見我疑惑,輕輕解釋道,“皇阿瑪方才誇你著!”

我抱緊元元尷尬地笑笑,卻聽得康熙爽朗大笑道,“老四媳婦,你給朕生了個好孫兒!等元壽再長大些,就送進宮來,朕親自教導!”

不知如何作答笑唯有笑著點頭應允,卻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元元摟緊,我的元元還是避無可避地被卷進了這場權力的漩渦……

許是方才折騰累了,元元倚在我的臂彎中不一會便沈沈睡下,輕拍著他的後背,小心拭去他額上的點點汗珠兒,唇邊慢慢泛起笑意,我的兒子,無論成龍也好,成蟲也罷,他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寶兒,在我的眼中是最好的。歷史前進的車輪任誰也是阻擋不住的,何不放開懷抱,接受事實,我這個媽媽沒有顯赫的身世背景,有的也只是他爸爸的寵愛,將來,也註定是幫不上他什麽的,日後元元走的那條路也定是不平的,想來也要披荊斬棘方能到達終點……低下頭去,又親了親他的小臉,他柔軟的小身子在我懷中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接著睡去……如今我能給他的,也只是一個快樂的童年生活……我要讓他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成長……

胤禛見康熙今日心情頗佳,又求他給天申賜名,康熙問了小天申的生辰八字,略作沈吟便賜了“弘晝”兩字,趁著高興,也賞了這孩子如意一對,佛珠一串,總算是沒有厚此薄彼。

小天申不似元元般地會哄人,他只乖巧地躲在那拉氏的懷中,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著眾人,不時咧起小嘴算是樂了,九個月大的他不似元元那般的愛玩鬧,很是安靜,雖只比元元小三個月,卻至今仍是不叫人,難道是貴人語遲,還是大智若愚?總之,這樣的寶寶是被媽媽們所喜歡的,卻不被康熙所稀罕。

終是熬到康熙倦了,方才得以脫身,臨行時,德妃又仔細叮嚀我,要好生照看元元,若是無事就帶他進宮坐坐,我笑著應允。

出得紫禁城,輕掀車簾回頭望去,斜陽的餘暉映得這座宮殿越發的金壁輝煌,這令世人向往的金色牢籠日後也將會是我的終老之所。楞了半晌,終收回目光,放下車簾,心中沒來由的傷感起來,長嘆口氣,將懷中的元元覆又摟得緊些。忽覺一只溫涼的大手覆上腰際,擡頭,對上他的眼眸,那清澈的眸底閃過一絲不解,我搖頭輕笑,示意他我沒事,見那微蹙的眉心緩緩舒展開,心中沒來由的跟著輕松起來,方覺頓悟,其實,我在乎的僅僅是如此,牢籠也好,天涯也罷,懷中有元元,身邊有他,一切便是最好……

回到家中,將元元安頓好,胤禛凝望著熟睡的元元緩緩開口,“在宮中,元壽遞給皇阿瑪的那包沙土,是哪來的?”

忽想起今日令人心驚的一幕,我搖搖頭,“怪我沒看住元元,那沙土本是他常玩兒之物,一個不留神竟被他偷帶了出來!真是嚇壞我了,還以為皇上會怪罪下來呢!還好總算是有驚無險!我看你們皆變了顏色,那沙土可又有什麽特殊的寓意?”我小心地問。

“算了……事情就算是過去了……”他並未回答,大手滑過元元柔嫩的小臉,自言自語道,“或許這孩子註定是福厚綿長之人!”

“胤禛……”

“嗯……”

“算了,沒什麽!”我咽下想要說的話,“時候不早了,你今兒個也累了一天!早些歇著吧!”

伺候他更衣、洗漱,相擁而眠,耳邊漸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我卻怎麽也睡不著,總覺心緒不寧,也不知因何事攪得自己如此的惶恐不安。又怕吵醒胤禛,也不敢亂動,唯有閉著眼睛數小羊,誰想越數腦中越是清楚,如今總算嘗得失眠的苦處,直到開光吐白,我方睡下。

迷迷糊糊中傳來細簌地穿衣聲,我瞇著眼睛見胤禛已然起身,頭雖暈著,可還是掙紮著想要下床,“我來吧……”

“別起來!”他緊走幾步來到床邊,一把將我按住,小聲說,“昨兒個沒睡好吧?趁著兒子還沒醒,再睡會兒!凡事有我,別總亂想!”他親親我的唇,又道,“今天我早些回來陪你們!”

“好!”

見他走到元元的小床邊,為元元掖了掖被角,又親了親他的小臉,方躡手躡腳出了屋。在屋門口低聲說道,“你家主子昨兒個沒歇好,你們伺候得精心些!”

“是……奴婢記下了。”

唇邊泛起笑意,我有心事從來都是瞞不過他的,翻了個身,聞著枕畔他留下的味道,清清淡淡,耳中響起他的話,“凡事有我!”呵呵,重又閉上眼眸,他總是喜歡說這句話,總是猶如大樹般的為我撐起一片天地……

正自睡得香甜,就覺有人在耳邊吹著氣,一下又一下,癢癢地,笑著將肇事者摟進懷中,逗得他咯咯地笑個不停,“媽……媽……起……起……”

這個小猴子膽子越來越大,敢從自己的小床上遛下,爬到我的大床上來,讓他枕在我的臂彎上,笑著對元元說,“寶貝兒,昨天皇爺爺給你取了大名,你叫弘歷!跟媽媽念,弘歷……”

“弘……歷……”稚嫩的聲音跟著附和。

“乖兒子……”大大的在他小臉兒上香了一口。

“乖媽媽……”他也依照我的樣子在我的臉上親了口,逗得我又將他抱進懷中好好的親了一番。然後說道“兒子,我們起床嘍!太陽公公出來嘍!乖乖吃飯媽媽帶你去院外玩啊!”

笑著將小藍她們喚進來收拾屋子,我則給元元穿衣服。

“格格,讓奴婢伺候四阿哥吧!”

“我來吧!”搖搖頭,對著元元說,“寶貝兒,等你再找大些,我們就要學著自己穿衣服啦!知道不?”

元元點點頭。

“格格,哪能讓阿哥自己穿衣服呢!您若覺得累,讓奴婢來吧!”小藍接著說。

“小藍”我解釋著,“不是我覺得累,我只想讓元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讓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後,也是無用之人!”

“可是……”小藍不解道,“主子們不都這樣兒嗎,哪能讓元壽阿哥自己來呢?”

“別人家的阿哥我管不著,我家元元就得這樣兒!是不是元元?跟媽媽說,‘勞動最光榮’!”

元元不明什麽是勞動,只是跟我重覆著,“勞動……最……”

“最光榮……”我跟著他說完,將元元抱下床,吩咐小藍擺好早飯,領著元元來到桌前坐好。

元元現在只顧著玩,每次吃飯都不專心,我只得邊餵他吃飯,邊哄著“吃飯時坐端正,左手扶著碗,右手拿調羹,一口一口往下咽,不剩飯菜不挑菜,自己吃飯真能幹……”然後又忙不疊地將跑到別處玩的元元拉回來,再餵他吃上幾口。一頓飯吃完,我已筋疲力盡,飯後的元元更加的調皮,我還沒來得急自己吃飯,他便又吵著去院外玩兒,我被他折騰的一個頭兩個大,便讓小藍在院中蔭涼處鋪張毯子,將我的早飯和元元的玩具一並拿出去,我邊吃飯,邊看著他。

自從有了元元,我的生活便被搞得一團亂,所有的一切皆已元元為中心,其他的事情全都靠邊站,連這吃飯也已成了打仗!嘴裏邊嚼著東西,眼睛還要不停地跟著元元走,時不時地喚著他慢點跑,當心別摔著。

元元安靜之時,我時常會想,他慢慢的長大,我也會慢慢的變老。跟胤禛閑聊時,我時常會問他,“你看……我是不是老了……”每當如此,他的大手便會輕輕覆上我的臉頰,笑著湊到我的耳邊,說道“還跟先前一樣的滑!日後,我們都老了,你在我眼中,還是最美的……還如我第一次見你時的那般模樣……”

太陽升起,院子裏有了些熱意,我笑著喚元元,“寶貝兒,過來喝口水!”

元元摟著他的玩具,聽話地小跑過來,用力吸著我遞進他嘴裏的吸管,“慢點!寶貝兒,別噎著!”他還哪裏聽得下,一顆心早不知飛到哪去了,只恨不得趕快喝完趕緊再去玩兒,看著他的樣子,忍俊不禁,有誰相信乾隆小時候會是這個樣子!

“小阿哥真是可愛!”身後脆脆地聲音響起。我轉過頭去,不禁一楞,竟是年若瑩,還真是稀客!見她斜倚在院門一側,穿了一襲湖蘭色夏袍,那織金雲錦鴛鴦的暗紋,在日光下泛著熠熠的光彩,腰身略收,窄窄稱身。“姐姐好福氣!”她手持著團扇裊裊婷婷的走進,那纖細的腰肢款擺,說不出的嫵媚,道不盡的妖嬈。

反觀自己,太過隨意,早上起得匆忙,又因畏熱,懶得穿那層層繁瑣的宮裝,加上在自家小院,我這兒一般又不會來串門,所以也沒化妝,只在腦後高挽起一個發髻,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長袍,此時再跟年若瑩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不知妹妹過來,失禮了!”笑著又問,“這大熱天的,妹妹怎麽得空到我這兒來了?”

“閑來無事,走著走著就來到姐姐門口!”她淡淡地說,“正好看看姐姐和小阿哥,沒打擾了姐姐吧?”

“哪有!”我笑笑,然後吩咐小藍上茶。

小藍將茶遞到年若瑩手中,便緊張地退回到我身邊,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一個不留神年若瑩又使出什麽詭計來害我。嘴上不敢說什麽,只得小心地盯牢,我知她一番好心,笑著拍拍她,示意她放輕松些,沒什麽好擔心的!

機會

她的眸子黑亮亮的,棒著茶碗靜靜地坐在一旁,眼睛隨著元元地移動而轉動著,那目光中有些羨慕、有些失落、有些妒忌。

“真快啊!”她擡手輕挽發絲,微啟朱唇,“轉眼間四阿哥都已滿了一歲!”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啊!”我附和著感嘆道,“等他長了,我便老嘍!”

“姐姐終是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我笑道,“不錯,也算是吧,我終有了我們的孩子!”心頭泛起甜意,我喚道,“元元,熱了!到媽媽這兒來!”

元元乖巧地回到我身邊,“媽……媽……”粉嘟嘟的小臉有了些汗意,輕試去他臉上的汗水,“乖啊!天熱了,一會兒我們回屋了,太陽公公落山了我們再出來玩啊!”

“嗯!”

“姐姐真是讓我好生的羨慕!”年若瑩讚道,“爺這麽疼姐姐,小阿哥又如此的聽話!我若有姐姐的一半……哎……”

“妹妹有話不訪直說!”如此繞來繞去的也沒什麽意思,索性我先桶開這層窗戶紙。

“這事兒,我想了很久……”她似鼓足了勇氣,頓了頓說道,“先前是若瑩不懂事,得罪姐姐之處還請姐姐莫要掛懷!如今,我……我只求姐姐給我個機會……”

“機會?”我不解地問道,“我能給妹妹什麽機會?”

她起身,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懇求道“還請姐姐在爺面前替妹妹美言幾句,就說,就說若瑩知道錯了!”

“錯?妹妹有什麽錯?”不解地問道。

“我知姐姐還因那事兒惱著……”她面帶焦慮,“若盈真是一時犯了糊塗,被迷了心竅……才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來,姐姐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替妹妹美言幾句吧,求您了!”

“這些話,妹妹還是親自跟爺說的好……”輕輕抽回手,我淡淡答道。

“這一年多來,爺對我不聞也不問,就算是見著面,對我也沒個好臉色,更別提能說上句話來!”

我笑笑,卻未接話。

她凝起秀眉,哀求著,“姐姐就原諒我那次吧……您替我求個情……”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尷尬地笑笑,“妹妹別急,終會守得雲開的!”能讓我怎麽辦,年若瑩先前對我所做種種,一聲對不起,我便能當真夠忘懷?真能原諒她?有時換位想想,她的所為又不免讓我心生同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無非是個可憐的女人為自己的幸福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只是她的幸福是建立在虛假謊言之上,日子久了,難免會被揭穿。我是女人,我同情這四角院落中的女人們,可是,我也有我的自私,我已做了最大讓步,接受了他三妻四妾的事實,難道還讓我大度地去跟自己丈夫說,你的某個老婆冷板凳已經坐得久了,你是不是該去關心關心之類的話語來,這讓我是斷斷做不出來的,若再過個一、二十年,我許是能修煉出那拉氏的十之一,二來,可現在我還只是個小女人,我還沒有將自己丈夫拱手讓人的風度!

她聽我說出這般話來,似見著了曙光,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恭敬地遞給我,“姐姐對我的好,若瑩一輩子磨齒難忘!”

“無功不受祿!這可使不得,再說了,我也沒答應過妹妹什麽?”我忙著推辭。拿人手短,便要為人辦事,我可不是傻的。

“若瑩孝敬姐姐是應該的,哪敢奢求有所回報!”說完將玉佩放至我面前的小茶幾上,不容我再說話,轉頭便走了。

望著桌上靜靜躺著的玉佩,竟似個燙手的山芋,我聳聳肩,這麽難處理的問題,還是交給胤禛吧!

午飯過後,屋外驕陽似火,也不敢讓元元出去玩耍,便抱他躺在床上哄他睡午覺,邊輕拍著,邊低低唱道,“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象個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我有一下沒一下的為他打著涼扇,不知不覺與元元相繼進了夢鄉。

朦朧中,忽覺額上有些溫熱的感覺,輕啟眼眸,對上一張清潤的俊臉,揚起唇角,環上他的脖頸,輕問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他輕吻我的唇角,“想你和兒子了,便早回來了!”說完將衣襟松了松,那記輕吻轉成了深情的長吻,正自享受那唇齒之間的溫柔,懷中的元元輕輕蹭了蹭,忙笑著將胤禛推開。

胤禛站起身來,在元元臉頰落下一記輕吻,小家夥動了動身子,仍繼續睡著,他將元元抱起,安頓在他自己的小床上,輕問道,“今天兒子聽話不?”

“他能聽話?”我輕笑道,“只這會兒子還算是老實!”

“今天做了些什麽?”他重回到我身邊,合衣躺在我身側問道。

“我還能做什麽,哄兒子唄!”

“沒來過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兒?”他把玩著我的長發,試探著問道。

他的消息還真靈通,年若瑩上午才來過,他這會兒便已知道了消息,我支起身子,笑著對上他的眼眸,“事情多了,爺給提個醒兒!”

他往裏挪進了些,用力將我摟緊,“明知顧問,我還怕你……”

“有什麽可怕?”我笑道,“難不成,她再打自己一個嘴巴,然後跑到爺身邊哭訴說是我賞的不成!我想爺也不會信了吧!”

“那事兒你還記得?”他露出淡淡的尷尬,“我不是已經認錯了嗎,你還要得禮不讓人啦!”

“哪有!”我朝書桌上弩弩嘴,“她送來的玉佩,想求我在爺耳邊吹吹風!”

“吹什麽風?”

“自是讓爺知道,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佳麗還惦念著爺呢!”

“你怎麽回的?”

“我能說什麽,這事兒也不是我能作主的!再說,我也沒那麽大度,將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的!”

他輕拂過我的臉頰,低頭印上一吻,貼在我耳邊輕說道,“我的心都在你和兒子身上!”

環上他的腰,我輕笑道,“我自是知道,哪天,你若是有空兒,把那玉佩替我還給她,擱在我這兒,我看著礙眼!”

“好……”他的眸子多了抹暧昧,又向我欺近些,發熱的指腹摩挲著我的唇瓣,層層密吻點點落下,身上的夏袍也被他半拉半扯間滑落,露出裏面月白的小衣。

他的炙吻在我脖頸間徘徊著,一路延至鎖骨,慢慢下滑,覆上我的柔軟,唇邊溢出的淺呤隱在他的肩窩處,生怕一個不留神而吵到了元元。

正自沈溺於這無盡情海中,一個嫩嫩的聲音響起,“媽……媽……”

身子徒然一緊,忙推開胤禛,攏好衣服起身,見元元揉著睡眼半坐著,不解的看著我們兩人,面上驟熱,雖知孩子還小也不知我們在做什麽,可被他看到終是對他不好,用力擰了下身邊的胤禛,他正以手遮目,仰面喘息著,面色潮紅,一副難受的神情。哎,兒子攪了他的好事,真是對不住了,只得自己慢慢熄下那團火吧!

從他身邊跨過,跳下床,來到元元床邊,將元元抱起,重又哄他睡覺,可他卻不願再睡,伸著小手,阿瑪阿瑪地叫著,逗得胤禛無可耐何的幹笑。

將元元遞進胤禛懷中,重又坐到床上,與他合力哄著元元玩,他邊哄著元元,邊跟我商量,“元元也一歲了,不如讓嬤嬤帶吧!”

“兒子才一歲,你也舍得?”

“那你就舍得我如此啊!”他抱怨著。

“知道你不容易!你在堅持堅持……等兒子再長大些……好不好?”

“你就知道哄我!”他滿腹委屈的又道,“你不知剛才我有多難受!你心裏只有元元,把他阿瑪都給忘記了!”

“好啦!好啦!你若真是受不了……”我猶豫了下,咬咬牙,“就去別處坐坐吧!”然後便只逗著元元玩,不再說話。

“生氣啦!”他見我不語,繼續說道,“我不就是說說嘛,這麽長時間都忍了,我還在乎這一時半刻不成!”

見我仍然不語,他抱過元元,拉著元元的小手拍著我的胳膊,說道,“阿瑪惹媽媽生氣了,兒子快替阿瑪求個情,讓媽媽別生氣啦!”不停地搖著元元的小手拉我的手。

唇畔狡黠一笑,“我也這麽一說,你也別當真啊!”覆又對著元元笑道,“乖兒子,到媽媽這兒來……媽媽給你唱歌歌聽……”

閑人

九月,暑意漸去,昨晚下了一夜秋雨,晨起便覺沁涼襲人,初秋的京城,本應最是絢爛多姿的,可卻因出了一件逆事,攪得滿城血雨腥風,廟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康熙再廢皇太子位,重新圈禁於鹹安宮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覆立後,與諸皇子間的矛盾日趨尖銳,進而更遭到了其他皇子們的大肆攻擊。覆位不久的太子也對康熙頗有微辭,曾口出怨言:“古今天下,哪有做了四十年的太子?”康熙為了緩解這一矛盾,曾對太子黨提出警告,豈知他們卻置若罔聞,甚至有些變本加厲。康熙五十年十月,便有人舉報“太子黨”成員托合齊等人聚眾會飲,貪婪不法。聚眾會飲本是平常之事,只是這參加聚會的名單著實讓人心驚,步軍統領、刑部尚書、兵部尚書,其餘與會人員也都是都統、副都統手握兵權之人。康熙震怒,下令徹查,命隆科多接替了托合齊的位置,隨後又讓阿其阿、馬齊等人會同宗人府清查托合齊結黨之事,豈知此案竟又牽扯到了太子,康熙只得消消將案子壓了下來。隨之,托合齊、耿額、齊世武、鄂鄯等人紛紛落網,托合齊病死在獄中,最後還被銼骨揚灰,屍骨不存。由此,“太子黨”成員,土崩瓦解。只是這樣做並沒有緩解康熙與太子的矛盾,於是,康熙帝決定再次廢掉皇太子胤仁。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初一,康熙親筆寫了朱諭,正式宣布廢黜太子,並明確表示今後再不冊立太子。同時告誡諸大臣:今後如果有奏請皇太子已經改過從善、應當釋放者,立即誅殺。

這次的覆廢太子,康熙並未表現出象前次般的痛心疾首,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的輕松,似一塊石頭終落了地般,只是這塊石頭還未落穩便又滾進了水潭,霎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虛懸的儲位,就像魚懸橫梁,朝堂的眾人又開始了蠢蠢欲動,似紅了眼的貓兒般,好一番雀躍。

這些本就不是我該關心的,只是他,他終是擺不脫自己的心魔,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到頭來終是累人傷已……

輕輕嘆了口氣,收回心神,將目光放到胤禛身上,他摟著元元坐在桌邊,執筆寫著什麽,懷中的元元咿咿呀呀地,小手不老實地拽著他筆下的宣紙,他卻不惱,只是笑著輕撫元元的額頭,仍繼續寫著。

我拍手輕喚道,“元元,別總纏著阿瑪,到媽媽這來!”

小家夥聽巧地滑下胤禛膝頭,蹣跚著朝我跑來,“乖兒子!”一把將元元抱起,“我們元元最乖啊,阿瑪忙著呢,我們不打擾他啊!媽媽陪元元玩啊!”

“沒事兒寫幾個字!也好讓兒子看看!算什麽打擾!”胤禛輕輕說道。

抱著元元湊身觀看,卻見宣紙上留了幾個大字,“天下第一閑人”

我不禁一笑,“爺什麽時候做起了閑人,聽說朝中熱鬧著呢!”

“熱鬧也是他們自己鬧出來的,我看著鬧心,眼不見為凈,不如在自家中來得清閑。索性請了旨,在家中休養些時日,正好陪陪你們母子倆!”

“也好,難得爺有清閑的時候,我看這天兒也不錯,不如我們帶上元元出去走走?總呆在家中,我都快成老媽子了”我抱怨著,又指著那個“一”字,對元元說,“兒子,跟媽媽念一……”

“一……”小家夥跟著我有模有樣的念道。

“嗯,真是聰明的寶寶,一教便會!”

“行!”他爽快地答道,“過幾日咱們便出去走走……”

只是他的許諾並沒有馬上得到兌現,幾日變成了幾十日……

望著窗外繽紛的落雪,良久,苦笑道,“你又食言了!”

這月餘難得尋到機會見上他幾面,不是請旨在家嗎?為何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纏身,竟比先前還要忙碌?

自認已過了原先小女兒般的姿態,也不強求非要時時刻刻與他膩在一處方覺最好。他自有他的一片天地,那片天地也自是我不能涉足的。他嘴上自稱天下第一閑人,我卻知道,朝中奪嫡的鬥爭越發的激烈,他的求閑無非是隱忍、蟄伏著,謀求蓄勢待發之日,一點點地朝那個權力的顛峰曲折前行著。我能做的,也只是將元元照顧好,做個稱職的好媽媽,讓他放心,更不能再讓他為我和兒子操心。

正自茫然發呆,暖榻上的元元爬到跟前拉著我的衣裳不停地叫著,“元元想阿瑪……阿瑪……”

將他攬進懷中,心中竟有些嫉妒胤禛,他先時在家陪著元元玩了幾天,以至這孩子與他的感情竟要比我這個日日守在他身邊的親媽還要好上數倍,初時哄著他說阿瑪過會兒便會來了,哄來哄去他竟不信了,任我再如何的哄,他也總是口中阿瑪,阿瑪的不停口,我被磨得實在是沒了轍,只得給他穿戴好,抱著他去見胤禛。

屋外依舊是漫天的飛雪,這個冬日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些,湖面已結了厚冰,路面的積雪已被打掃得甚是幹凈,攏了攏元元的小鬥篷,將懷中的元元往上托了托,抿嘴偷笑,這孩子越發的重了,我都快抱不動了!

“格格,奴婢來吧!”

搖搖頭,笑道,“也沒幾步路,你仔細撐著傘!”

“是!格格您慢些,看著腳下!”

邊走邊對懷中的元元說道,“元元聽媽媽說啊,藍嬤嬤平日又是帶你玩,又是給你做衣裳的,日後,我們元元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嬤嬤,知道不?”

“嗯!”元元稚氣地答應,望著小藍呵呵地傻笑。

“格格您可別這麽說,伺候小阿哥是奴婢份內之事,奴婢只求格格與小阿哥平平安安,其它的奴婢不敢奢望!”

我搖搖頭,跟了我這麽多年,怎麽還沒給她成功洗腦啊,哎,慢慢來吧!

上得書房臺階,輕輕跺去鞋上積雪,卻聽得屋中隱隱傳來對話聲,聲音很陌生,之前沒有聽到過,“……四哥,……如今隆科多也已是咱們的人……您還顧慮個什麽……”

“十七爺此言差異!”一個蒼老的聲音駁斥道,“隆科多這人,不足為信!他曾是他的人!”

“那年羹堯呢?他不也是,如今,還不是咱們的人!”

“呵呵!”那人輕笑道,“那不一樣,年大人與咱們王爺已是郎舅之親,自是不一般的!”

“那四哥還與……”

“行了!”胤禛微斥道,“這事兒我自有分寸,這話十七弟以後切莫再提!”

“四哥……”

“十七爺還是聽王爺的吧!”

“是,四哥!弟弟記下了!”

十七爺?沒見過,很陌生,胤禛何時又與這個十七弟有所往來?一連串的疑問在腦中閃過,那個老者又是誰?聽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一時又想不起來。門外站得久了些,元元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屋裏、屋外立刻靜了下來,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得。

“什麽人?”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已閃到面前。

下意識的後退,卻忘記自己站在臺階之上,一個趔趄,幸好小藍在後面扶住,不然便會帶著元元一並摔倒。

“我是來找四爺的!”穩穩心神,回道。

“你是誰?”那人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清我裝扮後,口氣有所和緩。

這才看清來人,二十歲上下,一襲青袍,眉目俊秀,似風一般飄逸。

我咧咧嘴,剛要開口,門簾又被掀起,“十七弟,這是你四嫂!”冷冷的聲音傳來。

“四嫂!”他喃喃的叫道,覆又輕拍腦門,笑道,“家宴時見過四嫂,看我這記性,竟忘記了!”

我尷尬地點點頭,看向他,眉宇間竟是如此的冷……宛若這漫漫大雪。

“你怎麽來了?”仍是冷冷的,四下看了看,又道“寶明呢?這奴才哪去了?”

“爺……”寶明怯怯地走近,“奴才方才出去了一趟!”

“你不曉得這地方離不得人!”他怒道,“混帳東西,下去領十個板子!”

“是!”

“四爺。”那老者也出了屋,“寶明也是無心之過,這次就饒了他吧!”

“就依先生所言!”他出言很是恭敬,“這次便饒了你,看你再犯!”

“奴才再也不敢了!謝先生美言!”

那老者輕撚胡須點頭。

看那老者六十開外的年紀,藏青色長袍,外罩狐毛坎肩,面容甚是和藹,只那雙眼睛卻是分外銳利,似是要將人一眼看穿般。此人有些面熟,又不知打哪兒見過。

從老者身上掃過,我看向胤禛回道,“元元幾日沒見著爺,吵鬧著要見阿瑪,我沒了主意,便帶著他來看看爺,如今既已見著了,那我就不打擾您了!”說完轉身欲走。

“阿瑪……”元元卻張著小手往前擁著,想要撲進他的懷中。

他的臉終現出一絲暖意,若是往日,他早過來抱元元了,這次卻未伸手,只是擺手道“路上小心些!”又對小藍道,“仔細伺候你家主子與小阿哥!”

心中來氣,也未再行禮,我扭身便走,也不理會元元口中阿瑪,阿瑪淒慘的叫聲。

小樣兒,今日給足你面子了!看你回來我怎麽收拾你!人前人後,你還真會裝呀,真是十成十的爺了!竟拿我當賊防,先前也不見你如此……

獻筞

氣沖沖地回到小院,將元元放到床上,忙又餵他喝姜湯,這麽小的孩子,若是受了寒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元元只哭鬧著口中不停地喚著阿瑪,就是不肯張嘴喝姜湯,越是哄他,他越鬧個不休,我生氣地將碗墩到桌上,喝道,“你這孩子怎麽越發的不聽話,再這麽沒完沒了的鬧下去,媽媽不要你了!”豈知這樣一來反倒嚇著了他,那慘烈的哭聲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似要將房頂掀起。

一旁的小藍也被我的樣子嚇到,忙將啼哭不止的元元抱進懷中,邊哄著邊對我說“格格,奴婢知您心裏不舒坦,可您千萬別拿小阿哥出氣呀!”

“他這麽小脾氣便如此的倔強,以後要如何的管教!”說完將元元抱回,重又放到床上,接著餵他喝,他卻只搖頭,小手不停地將我遞到他嘴邊的湯匙推向一邊,任我如何哄逗他仍是哭鬧不休,看他的樣子心中越發煩躁,索性坐在一旁,看他哭到何時為止。

小藍看著心疼,忙想上前再哄,“別理他!讓他哭個夠!”

小藍心疼地看著床上大哭不止的元元,又看著一臉怒氣的我,一時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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