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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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房門我便後悔了,我跟他較什麽勁,胤禛肯定不會有什麽大事,廢太子只是奪嫡戰爭的序幕,我們要做的也只是回家好好等待即可,邊走邊想一會兒該如何脫身。耳聽得一聲大響,胤塘竟將書房的門一腳踹開,屋中清掃的下人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他。

“看什麽看!都給爺滾出去!有多遠滾多遠!”他大喝一聲,徑直地走進房內,慵懶地坐下,唇邊泛起一絲嗜血的微笑,下人們被如此暴囂的胤塘嚇壞了,竟都乖乖地退了出去。

我站在門口與他對視著,他眼中湧起濃濃地怒火,“你不是膽子大嗎?這會兒怎麽又害怕了?怕進了這道門,我就把你吃了不成!”

我定定神,光天化日,你還真能把我怎麽著,一腳踏進屋內,站在門口,與他間隔三米左右,暗想這個位置還算安全,他若真有什麽不軌企圖,我也可以拔腿走人“我人也到了書房,還請九爺告知我家四爺近況!”

“嘖嘖!聽聽,這叫的多親啊!難道你不想聽聽八哥的近況嗎?他也曾是你心裏頭的人,不是嗎?”

“九爺若不想說,懷袖就告先辭了!”他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讓我好生厭惡,恨不得一時離開此地。我錯了,一開始就錯了,我以為他會念著先前的幾分情意,能將胤禛的情況告訴我,畢竟他們是親兄弟,誰成想他卻將我誆來聽他說這些傷人的話語!我看錯他了,人是會變的,他再也不是先前那個陪我遛馬,為郊游準備吃食的九爺了,此時的他,俊美的臉上透著猙獰,看得我有些不寒而栗,說完,我轉身便走。

我低估了他,也高看了自己,在我看來,那相隔數米的安全距離,他卻只是輕松一躍,就已來到了我的近前,用力抓牢我的手腕,“豈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九爺,請自重!”我死死抓住門框,卻奈何力量的懸殊被他生生拽進裏側,一抖手,我踉蹌了幾步,失去重心地坐在椅上,強掙紮地站起身來,準備沖出去,他卻輕松地搶到門口,優雅地將房門關嚴。

緊閉的房門遮住屋外的陽光,屋中光線霎就暗了下來,他站在背光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們兩人就這樣註視著,鬢角、鼻尖滲出密密汗珠,我不知他為何盛怒,為何將我騙進書房,手腕傳來陣陣疼痛,想來掙紮時被他攥的,估計此時已經青紫。出門時,我與福晉著了正裝,規矩的旗裝,腳下的花盤底鞋限制了我的行動。

如戲耍獵物般,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嘴角噙著一絲笑,那陰冷的笑,讓我覺得頭發根兒似要豎起般,他每進一步,我便後退一步,真覺脊背冰冷,方才發現已退到墻角,無路可退!

“你在害怕!”他輕柔地撥開被汗水浸濕而貼在我臉頰上的一縷發絲,手指若有若無地從我唇邊劃過,我扭過頭,撥開他的手“九爺自重!”

他卻象是沒人事般,抓住了我的手,掃了眼“果真是身嬌體貴,只輕輕一握就傷了!”

瞥向自己的手腕,五個青紫的印痕清晰地留在上面,我想收回卻被他緊緊握在手中不放。

“放開我!”我怒道。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仍舊看著。

“你信不信我叫人!”

“叫人!好,那就叫吧,就讓這全府的人都知道四貝勒爺的側福晉與他九弟同處一室!看看四哥的臉往那兒放!”

“你!無恥!”

“無恥,我無恥?”他松開我的手,厲聲道,“這樣若是無恥,老四幹的那點事兒算什麽?”

“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你還不知道老四和老十三幹的那些破事兒吧?我想你也不知道,就講給你聽聽!”說完他松開我,回坐到椅上,倒了碗茶,悠閑地喝了起來。

半晌,他才慢慢開口,“出事兒那天,偏巧老十三當值,又偏巧那日有人稟告皇阿瑪說二哥總是偷窺帳內動靜,意圖弒君!弒君,多大的罪名!二哥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會做出這種有悖倫常的事來!那個稟告的會是誰呢?怕也不難猜吧!皇阿瑪嘴上不說,心裏也不痛快,為什麽隨行的眾阿哥中,除了二哥,只單單將他給鎖了!你如此聰明,應該能猜出幾分吧!”

見我不作聲,他接著往下說。

“想來你也猜出,這報信的人怕多半會是老十三了吧!”

“栽贓!”我哧鼻吐出二字。

“栽贓!”他冷笑一聲,“老四說的吧!哼!老十三與他關系最是密切,他又是一跟筋的人,這次怕是被人拿來當槍使了!落了個被鎖拿的下場,也是活該!”他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九爺,您人在朝中,塞外之事卻是了如指掌!想來也放了不少自己人吧!”我諷刺道。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他話峰一轉,“難道你就不想再聽聽八哥的事情嗎?”

我不語。

“那我就當你想聽了!”他語勢變緩,接著說,“八哥任內務府總管之職,因淩普,哦,也就是二哥的奶公一案,被皇阿瑪斥為心慈手軟、邀結人心,又因相面人張明德一事獲罪,提起這個張明德,我得好好跟你講講了,我們眾阿哥,這其中也包括四哥,都讓他看過相,這人也算是能人,生得一張巧如舌簧之口,逗得大家很高興,他曾說過八哥'後必大貴',八哥知曉他只是一介江湖術士,如此賣力無非是騙取錢財,便一笑置之,誰曾想這一則笑言,卻被有心之人在風高浪急之時,告訴了皇阿瑪!結果八哥無辜被拿,關進了宗人府!這有心之人,你猜會是誰呢?”

心中一顫,該來的終是來了,胤禩不是愚昧之人,也斷不會相信什麽相士的鬼話,康熙所言的後必大貴,怕是有所指的,連我一個女人家都覺胤禩鋒芒過盛,何況是對權力控制欲極強的康熙呢,胤禩,你到底是聰明還是糊塗了!

“我愚鈍,也不想費力來猜這些無影之事!”我打斷胤塘的話,“九爺邀我來書房,不就想告知我家四爺的近況嗎?為何遲遲不言?”

“你的眼睛當真是被蒙蔽了嗎?”他站起身來,大步走到我近前,抓信我的肩頭,大力惶起,“我說了這麽多,無非是告訴你,老四,他不是好人,這種種的事情全是他一人導出來的!”俊美的臉孔又顯得猙獰可怕。

“九爺,退一萬步講,就算全是我家四爺所為,那又如何?正所謂成王敗寇,這連三歲的孩子都曉得,您講這麽多又有何用,無非是浪費時間罷了,不如九爺好好想想要如何搭救八爺來得實際些!”

“你……你……”他抓住我肩頭的手,伸向我的脖頸,“你個水性揚花的女子,先是招惹八哥,又搭上老四,可憐的八哥對你仍是念念不忘!我今日就除了你,替八哥報仇!我到要看看老四會不會為你落淚!”此時的他已失去理智,抓住我脖子的手,用力收緊,我頓覺呼吸困難,大腦混頓,我掙紮著,想掰開他的大手,卻動不得分毫,我想大喊出聲,卻發覺吐出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到,眼角滑下淚來,眼前黑幕漸濃,我無力垂下雙手,身子一軟失去了知覺……

清涼的液體被灌進嘴裏,想咽下,無奈力不從心,我被嗆到,大咳著幽幽轉醒。眼睛適應了屋中光線,環視四周,還是書房,我倚坐在墻邊,胤塘手執茶碗,蹲在我的身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言道,“你還不能死!留著你讓你看清老四的真面目,看著八哥如何的光耀,讓你後悔一輩子!”

眼前的這個瘋子,剛剛差點將我掐死!我吃力的站起身來,抖開他欲扶上的雙手,“怕九爺不願十四爺府上鬧出人命吧!您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倘若被他人知曉,便不得好死!”

雙腿如灌鉛般,我慢慢向門口移去,用力拉開房門,強光晃得眼前一花,好一會兒,方才適應,我吸口氣,勉強邁過門檻兒,只聽身後胤塘低語,“老四他沒事兒,聽說過幾日便可回府!”

“多謝九爺如實相告!”

前廳怕是不能回了,看看天色,日頭偏西,不似先前的灼熱,不知再書房耗了多久,那拉氏怕是已經回府。整理了下裝容,將衣領拉高遮住修長的脖頸,脖上火辣辣地疼,想來是受了傷,將手縮進衣袖中,正躊躇著如何走出十四貝勒府,便見小十四打遠處跑來,“你……你……沒事兒吧!”他楞了半天才吐出這幾個字來。

我笑笑,“十四爺的園子真大,我轉了好長時間竟未走出去!煩情十四爺派個奴才送我出府!”

“你……當真沒事!”

“在十四爺的府上,我能出什麽事兒,您與四爺是嫡親的兄弟,就算有事,也會護我安全的!對嗎,十四爺?”

小十四臉騰的一下便紅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怕是聽出來了“是我們不對!還請四嫂口下留德!”

“留德!”我笑道,“今日我同那拉姐姐並未來過十四阿哥府,不是嗎?”

“對!對!”

“那就有勞十四爺送我出府了!”

“四嫂,這邊請!”說完前面帶路。

出得十四阿哥府,真似出了龍潭虎穴,想來還是自己的失策,人終是會長大的!從去年戶部欠銀一事,胤禛就與九阿哥結了梁子,全怪自己有病亂投醫,今日之事,算是我自討其辱。我任性的跟著胤塘出去,又一去了這麽長時間,要如何跟福晉交待,那拉氏何等聰明,進府前的種種,她也知曉,她會不會……算了,還是先回府,再想對策,我一個人,在十四阿哥府前溜達,這門前不知還會有誰的耳目呢!想罷,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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