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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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夏至,轉眼又是新的一年。康熙四十七年,註定是個不平靜的一年。

正月,重修南岳廟成;四月,捕獲前明崇禎帝後裔,斬於珠市口;六月,康熙帝攜眾妃駐蹕熱河;八月,康熙又率眾阿哥秋彌,隨行的有大阿哥、太子、十三、十五、十六、十七及十八阿哥。

隨行名單中沒有胤禛,他與其他阿哥留在朝中輔政,私下我很高興,暗想這塞外又不是什麽好地方,蚊蟲也多,不如在京裏來的舒服。

雖已過了酷暑,京城卻還是驕陽似火熱如蒸籠。傍晚時分,屋裏沒有一絲涼意,索性來到院中,坐在薔薇花藤下,打著折扇,閉目養神。原想著大老板出去郊游了,胤禛就會清閑了不少,誰成想,他反倒更為忙碌了,早晚不見蹤影,註定是操勞的命!朝中還有其他眾阿哥理政,他凡事總喜歡親力親為,怕又要得罪不少人了!

這半年多,以胤禩為首八爺黨的權勢越來越是強大,胤禩似乎對那個位子也越來越過執著,轉念又想,何止是他呢!那個權力的顛峰誰又不喜歡呢!想到他,心裏便止不住的發堵,因我知道歷史,他和他的那些兄弟註定要成為失敗者,而我的胤禛將是最後的贏家!如何才能使他們的傷害率降到最低呢?以我們的關系,見上一面都會是件難事,更何況是勸慰呢!我已不是原先的懷袖,想來他也不是若幹年前的胤禩了!

這天怎麽會如此的熱啊,反常的緊,莫不是快要變天了?想罷,大力搖起折扇,忽覺涼風徐徐,側頭,見胤禛不知何時打著涼扇坐在我身旁,溫潤的眼眸透著點點愛戀。

“難得今日回來的早!”我笑了笑,“用過晚飯了嗎?”

他點點頭,摘下身邊的一朵薔薇花輕插在我的發髻上,“天雖大熱,這花兒卻開得比往年還要絢爛!滿院都是這淡淡的花香,真好!”他站起身來,將我牽起,“好久都沒為你蕩秋千子,來!”他將我帶到秋千旁,讓我坐好,便輕輕搖了起來,徐徐輕風夾雜著些許的花香,忽覺天地好小,只我們二人,回眸望向他,他正自滿目關愛的看著我,四光交織在一處,唇邊泛起愛意,他向來畏熱的,此時卻不懼暑意,執著著為我蕩著。喜悅溢滿心頭,我笑著,讓他蕩得更高些,他依言,用力搖起。許久沒有這麽歡暢的大笑了,我看到了院墻,看到了院外的小湖……

後半夜,伴著悶雷下起了瓢潑大雨,陣陣涼風穿過窗棱灑進屋中,連日的暑意也似消減了不少,正自睡得香甜卻被院外嘈雜的拍門聲吵醒,我披衣下床,低聲喚過滿月讓她問問來人是誰,可有什麽事。片刻滿月回話“格格,是寶明,說有天大的急事找爺!”

天大的急事!我皺眉,連日的燥熱胤禛就沒睡實過,好不容易下了場雨,讓他舒服一會,又來了事兒,哎,轉過身去,卻見胤禛已下床,還是把他吵醒了,“寶明說是有急事兒,一定要見您!”

“我去去就回,你接著睡,不用等我!”他面色忽變得凝重。

“好!”我伺候他更衣,將他送到屋外,看他消失在雨幕中。

他走後我就再沒了睡意,雨水叮叮咚咚有節奏地敲打著屋脊,黑暗中不時劃過一道道閃亮,然後便是一聲炸雷,那聲音響得讓我一哆嗦,心中忽地一顫,怕真是變天了!

直到天亮胤禛都未回房,大雨已停,屋外陽光燦爛,鳥兒們嘰嘰喳喳的叫著,院中一派泥土清草的芳香,我的薔薇花被昨夜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正自收拾著,卻見胤禛回來了,來到我身邊,只說了句,“跟我進宮!”便再不言語。

看他緊皺雙眉,一派嚴肅,想來真是出了大事,不敢多言,連忙讓小藍為我更衣,隨他進宮,同行的還有那拉氏,我不解地看向她,試圖從她那兒得到些訊息,可她也是一臉的茫然,無奈地沖我搖搖頭。

三人各懷心事地上了馬車,良久,胤禛開口,“小十八,歿了!”

“啊!”我與那拉氏同時驚呼出聲,上個月進宮見到了小十八還好好地,怎麽就沒了!

“十八弟隨皇阿瑪秋彌,得了重癥,藥石不進!進了宮先去額娘那兒看看,我不方便見密嬪,你們替我多多慰藉一番!”

我二人點頭,怕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吧,我看向胤禛,最重要的事兒他怕是還沒說!

“十三弟也出了事,過會兒出宮,懷袖,你跟我去看看十三弟妹,你與她相交甚好,去寬慰寬慰她吧!”一聲嘆惜過後,他就再不說話。

我點頭應允。

路上無話,一行人入了宮,見過德妃,拜訪了密嬪,我與密嬪素無往來,見她趴在床上泣不成聲,喪子之痛如腕心割肉,心中泛起酸楚,也跟著落下淚來,同福晉勸慰了好一陣方才起身回到德妃寢宮。

德妃不住的抹淚,直言皇上十分寵愛十八阿哥,如今親見著愛子夭亡,該有如何的錐心之痛,又道,萬歲爺上了年紀,這身子骨怕會吃不消!又寬慰德妃半晌,方才出了宮去。一行人又來到十三阿哥府邸,出府近一天,家中也需有人料理,胤禛便讓寶明先送那拉氏回府了。

瑞雪比我想象的要堅強,雖容顏憔悴,雙眼紅腫,府上卻還算有條不紊,她將我們讓進書房,上了茶便直奔了主題,“四哥,十三爺的事兒想來您也知曉了,送信的只說我家爺被拿了,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兒,您告訴我?”

“我只知十八弟歿了,皇阿瑪傷心,不知因何事竟遷怒於十三弟,弟妹你放心,皇阿瑪向來對十三弟寵愛有佳,沒什麽大事,過些時日也便也事兒了!”

“可我聽說,前幾日皇阿瑪傳旨宣了三阿哥、七阿哥還有九阿哥同去布爾哈蘇臺。三阿哥向來與十三爺相悖,七阿哥與九阿哥與我家爺的交情又不深,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弟妹別多心,皇阿瑪宣三哥、七弟和九弟見駕想來是有其它要事。弟妹只需將府上打理妥當安心等十三弟回府即可,生活上所需用度只管朝你四嫂開口!”

我也在一旁勸慰著,福雅方才安下心來,破涕而笑,直陪她到掌燈直分,我同胤禛方才回府。

一路上,思前想後總覺得事情並不象胤禛說的那樣簡單,康熙不會因痛失愛子而遷怒於胤祥,定是有什麽大事,不然胤禛不會一個晚上沒有休息,第二天直接進了宮,那又會是什麽事兒呢?康熙四十七年,發生了什麽大事兒,腦中一片茫然,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四爺”我開口,“那兒邊怕是出了什麽大事兒吧?”

他沈默半晌方才開口,“太子被廢!”雖只短短四字,卻重如千金。

“啊!”我大驚,看來真是變天了!

“十八弟夭亡怕只是引子!”他緩緩開口,接著說,“皇阿瑪責備二哥毫無兄弟之誼後,二哥非但不反躬自省,反而忿然發怒,又在夜間偷偷到皇阿瑪帳前,扒開幃幄的縫隙,窺視裏面的動靜,後被皇阿瑪知曉,大為震怒,隨後便召集所有的隨從大臣和武將,宣旨廢了二哥,並下令將二哥、十三弟拘了起來,交由大哥看管!”

“廢太子為什麽要拘十三爺?”

“那晚是十三弟當值!怕脫不了幹系,一並也給鎖了!”

望著眼前的胤禛,他竟如親身經歷般地訴說著那日的情景,他人雖不在康熙身側,卻有人為他通風報信,那裏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一刻的他,怎如此的陌生!

“十三爺會有什麽事?”

“我不知道!事情太突然了!皇阿瑪又未宣我去布爾哈蘇臺!”他手撐車窗,五指泛白,語氣焦躁起來“皇阿瑪宣三哥、七弟與九弟去布爾哈蘇臺,一為增緩,二為內審,七弟、九弟我倒放心,唯獨這三哥,我心中沒底,三哥因敏妃喪中剃發而被處以降爵的處分,一直對十三弟懷恨在心,我怕他會落井下石。而十三弟素來耿直,先前又得皇阿瑪寵愛,哪受得了這般委屈!我恨不得肋生雙翅飛過去!”他收回手撐,大力捶腿。“一切只能等皇阿瑪回來了!”

我雙手拉住胤禛的手撐,安慰道,“您也說皇阿瑪疼愛十三爺,十三爺一定不會有事兒的!您若急壞了身子,誰還能為十三爺開脫!閉上眼睛歇會兒,您也一個晚上沒休息了!”他點點頭,將我摟近懷中,無奈的閉上眼睛,默默說道,“十三弟一定不會有事兒的,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十三爺不會有事兒的!”我輕拍他的肩頭,哄道。

“嗯!”他喃喃說著,“有你在我身邊陪著我,真好!”許是身心俱疲,不一刻,耳邊便傳了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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