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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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耿靜柔,康熙二十八年生人,今年十六歲,我的阿瑪耿德金,是江南一帶的管領,雖不是要職,家中卻也富足;雖是女兒家,阿瑪與額娘卻對我寵愛有佳,自小我便同哥哥們一起玩耍長大,養成了男兒般的性格,反到不象我的名字,靜柔。

十四歲那年,煙花三月。同哥哥們結伴至蘇杭游歷,俗語講的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蘇杭果真是人間的仙境,世外的桃源。萬沒想到,在這裏我遇到了一生的至愛,那個清冷的男子。

那日走在斷橋之上,沈浸在許仙與白娘子淒美絕倫的愛情故事中,一不留神被洶湧的人潮擠到了橋邊,我以為馬上就要落入湖中餵魚時,卻被一雙大手及時抓住,帶到了一邊,只那麽驚鴻一瞥,我便再也忘不了他了!只呆呆地看著他,象被定住了般,他卻輕咳一下,說了聲“姑娘,小心!”便消失在人海中,留下我一人駐足發呆!

至今我還記得那日他穿了套寶藍色的長袍,頭戴一頂銜著紅寶石的金色頂冠。

從那日一別,我似是變了個人,不象往日般纏著哥哥們胡鬧,只靜靜地坐著看書、寫字,偶爾跟著額娘學做女紅,額娘直誇我出息了,連哥哥們也讚我越發大家閨秀了。我只笑笑,那日橋上的一幕始終未告訴任何人,就象個秘密,被我一直小心的守著。

那個清冷的男子會是誰呢?衣著華麗光鮮,周身散發著高貴的氣質,是王孫還是貴胄,可為何他身上卻無半分那些人的浮誇之氣?他就象是迷一樣縈繞在我的心頭。

四十三年,我十五歲,離別江南故居,進京選秀,因沒有顯赫的身家背景,只被分到儲秀宮的茶水房做了名宮女,就是份伺候主子喝茶的差使。儲秀宮的主子是德妃娘娘,高貴、溫雅,對我們一幹奴婢極好。有這樣的結果,我很高興,只等到了年紀出宮,也許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他……

緣份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不想在這儲秀宮竟與他不期而遇。

那日依舊為德妃娘娘送茶點,來到口門便聽到裏面斷斷續續的對話聲,那聲音很是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聽到過,“額娘……兒子求您件事兒……”

“說來聽聽”德妃娘娘緩緩說道。

我輕聲走進屋中,娘娘坐在貴妃椅上,離她不遠處坐著個年輕男子,寶藍色的長袍,身子側坐著,我看不到他的樣子。

小心地上了茶,我退到一角,垂首站好,等著為主子們添茶。

那男子繼續說道,“兒子知道額娘明日主試上三旗秀女,想求額娘撂了其中一名秀女的牌子!”

“噢!”德妃輕挑秀眉,“這話怎麽講?”

“還請額娘成全!”說完那男子竟起身跪下。

“你快起來說話,老四”德妃面容微變,“你說說是哪家的秀女?”

“回額娘”他仍未起身“是鑲藍旗四品典儀官淩柱之女,閨名懷袖!”

“懷袖……”德妃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你的事額娘記下了,你快起來!”

“謝額娘!”那男子起身坐下。

“老四啊!”德妃繼續問道,“這秀女若被撂了牌子,就被送回家中,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回額娘,兒子想求皇阿瑪個恩典,將她指給我!”

“呵呵!”德妃笑道,“我家老四心裏也有惦記著的姑娘了!你放心,額娘會幫你的!你皇阿瑪那邊,時機到了,我會說說看的!”

“謝額娘!”

接下來他們母子話語便少了很多,過了一會兒,那男子便起身告辭了,起身的一剎那,我終看清了他的長相!他便是那日斷橋上出手相救的那個男子!讓我魂牽夢縈多日的那個男子!這一刻,心狂跳不止,似是要從口中跳出般!我忘了規矩,只直直的盯著他看,他也似乎認出了我,微微皺眉,挑簾離開了。

自那日起我便精神恍惚,只盼著他能多到儲秀宮走動,即使只遠遠的望著,我也心滿意足。

從其她小姐妹口中得知,他便是德妃娘娘的嫡子,大清朝皇四子,四貝勒胤禛!偷偷想過無數次他的身份,怎麽想都猜不到他竟是龍子!想來也只有這般尊貴之人才會帶著那一身卓然氣概!

有些嫉妒那個叫懷袖的女子,何其的幸運,竟能得到皇四子的眷顧!

接下的日子,平淡如水,四貝勒來儲秀宮的次數越來越少,我的心也跟著慢慢沈了下去,對於我,他終將是個夢罷了!

八月,德妃娘娘陪著皇上去了塞外,隨行的眾位阿哥、貝勒裏肯定少不了他,我的身份低微,沒有機會近身伺候娘娘,只能留在宮中。

十二月皇上回鑾,德妃娘娘也回了宮,與我相交甚好的臘梅,一回來便跟我講起了草原的見聞,說著說著便轉到了那個叫懷袖的女子身上,原來她也跟去了草原。

臘梅跟我形容她如何的貌美,如何得四貝勒的寵愛,如何討皇上、娘娘的喜愛,還被提了側福晉,又如何的在歸來途中過的生辰,就連眾阿哥都送去了生辰的賀禮,最後臨別時那女子還贈了臘梅一顆東珠以謝照顧之恩。臘梅的一番話聽得我如醉如癡,天下間還竟有這種幸福的女子,令我著實好一番羨慕!

可臘梅話鋒一轉,只說那女子似乎並不快樂,眉宇間總帶著些許的愁容,對貝勒爺總是淡淡的,惹得貝勒爺經常發火,但卻從不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只是身邊的奴才便遭了殃,還跟我講了一次貝勒醉了酒,想必跟那女子也脫不了關系的。

愁容、不快樂?她得到了天下間最尊貴男子的寵愛,還有什麽事情能讓她不快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轉眼到了除夕,宮中越發的熱鬧,主子們賞了吉祥如意荷包,其中就有他賞的。我愛惜的不得了,天天揣在懷中!

那時的他眉目溫和,不似往日的清冷,如一縷陽光般照進心中,暖暖的,他輕輕對我說,“在宮中,自己小心。”

我呆住了,這是他第一次同我講話,鼻子一酸,臉些落下淚來,他是記得我的!

日月如梭,這是我進宮的第二年,臘梅被德妃娘娘指給了九阿哥,我則接替了她的差使,轉做了娘娘的貼身侍女。我的升遷讓同來的小姐妹們煞是羨慕,我也很高興,以後只要他來,我便能看到,真好!

他經常來娘娘這兒請安,人也越發地俊朗,娘娘也直說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只是笑而不答,什麽事讓他如此開懷?難道是因為那個叫懷袖的女子嗎?我不解,胡亂猜測著。

入夏,他又恢覆了先前的清冷,即使天氣炎熱,看到他,心中都覺一涼。

七月,他府上大阿哥歿了,喪子之痛該有如何的錐心!每次看到他眼底的那抹哀愁,我都跟著揪心,難過!

八月,宮中掛上了大紅的宮燈,節日氣氛越發的濃重,月圓,人圓,此時的他又會是什麽心竟!

九月,我被指給了四貝勒,雖說為侍妾,為只是要為皇室多多開枝散葉,但我知足了,只要能默默守在他的身邊,我便足以!而他呢,沒有表情,依然是清冷的,只是領旨謝恩。

二十八日,是個黃道吉日,辭別了德妃娘娘,我被一乘小轎擡進了四貝勒府,沒有紅燭高點,只是紅色的蓋頭,紅色的床幔,因為我只是身份低微的妾。但這又算什麽呢……對我來講,終是到了他的身邊,走進了他的生活……

不知等了多久,頭上的蓋頭終被揭下。

“爺”我怯怯地叫道。

“嗯!”他脫掉外袍,躺下,“時辰不早了,歇吧”

“是”緩緩脫下吉服,挨在他身側躺下。

他輕翻了個身,只以脊背對著我,聽著他的呼吸,看著他的背影,這便是我的洞房花燭夜……淚水慢慢落在鴛鴦枕上。

朦朧之際,耳畔傳來了悠悠笛聲,會是誰呢?在夜裏吹著這哀怨曲子。他的背微微顫了下,隨即起身,披衣下地。

“爺!”我也跟著坐起身來。

“你睡吧。”他淡淡說道。

直出了屋,來到院外,就那麽站著,我來到窗前看著他,腦中突然冒出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他這又是在為誰?

就這樣一直靜靜聽著那悠悠笛音,直到天光泛白,那笛音止住,他方才再進屋,進到屋中便一直默默坐著,直到上朝,再未對我說句話!

直到我的貼身侍女小冉進來,我才發現我也站了一夜,“格格,奴婢伺候您梳妝、更衣,今日還要給福晉、側福晉們請安呢!”

“昨夜,你可聽到笛聲?”

“奴婢聽到了,吹了一夜呢,好象是東邊的院子!”

“你可知那邊住的是哪位主子?”

“奴婢只聽說是位側福晉,叫什麽袖”

“懷袖”我替她說道。

“對,格格,就是這名字!您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便是她,也只能是她!”低頭苦笑,“走吧,去給福晉們敬茶,千萬別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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