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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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到途中,便聽到隆隆的雷聲,果真是要下雨了,胤禩可有帶傘?想回去為他送傘,又覺得不妥,咬咬牙還是接著往回趕。未到府門前便下起了大雨,天地仿佛連成了一線。下了車,雖然打了傘,從角門到小院的路也不是很長,但衣服還是被打濕了。屋中沒有點燈,黑黑的,我將油傘放到屋角,喚小藍“屋裏這麽黑怎麽不點燈啊,幫我拿套衣服!”

小藍沒吱聲,我挑簾進了裏屋,桌前坐著個模糊的身影,“小藍,怎麽不說話?發什麽呆,快把燈點起來!”

燈被點亮了,坐著的人是胤禛!我一驚,急忙穩了穩心神,“爺吉祥”

“上哪兒去了?”

“天氣太燥,奴婢到園子裏走走。”

“園子裏?什麽時候去的?”

“剛剛,下雨了,奴婢便回來了”

啪!胤禛用力拍了下桌子,嚇得我全身一震,他走到我近前,“剛剛?去園子裏走走,你用穿成這個樣子,奴婢也不帶一個?”

對啊,滿月和小藍去哪了?我環顧四周。

“不用找了,她們不在!”

“爺,她們?”

“蒙騙主子是什麽下場,你想必早就應該知道!”

“爺,全怪奴婢,跟小藍和滿月她們沒關系!”

“可是去了定晴橋?見了誰?”

我擡起臉,盯著胤禛的眸子,緩緩地說“爺既然已經知道奴婢去了哪,肯定也知道奴婢見了什麽人,還需要再問嗎,如果爺認定奴婢蒙騙主子,那就該治什麽罪,便治什麽罪好了!”

“這就是你跟主子說話的口氣!”

我別過臉不去看他,被他用力的扭回,“奴婢不值得爺如此上心!”

“值不值得爺說了算!”

“對,我是去見了胤禩!”

“胤禩!叫得好順口!你應該知道你的身份!”

“不用爺提醒,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爺猜得沒錯!從一開始奴婢就喜歡他,如果不是為了阿瑪、額娘,奴婢也不會進四貝勒府”我一口氣地說出心裏話,頓覺心中松快了不少。

“進四貝勒府讓你受委屈了不成!”

“對!”我幹脆的回答。

一個響亮地巴掌拍在了我的臉上,臉火辣辣地疼,我退了幾步,勉強站住,“爺怎麽處置懷袖都成,只求爺不要牽連奴婢的家人!”

“擔心你的家人不如好好擔心一下你自己,給我安份些,再做出今天這種事來,爺饒不了你!”說完,一甩袍袖走出門外,不久便消失在雨霧之中。

捂著發疼的臉頰,我緩緩地坐在了地上,好一會兒門外轉來腳步聲,“格格,您怎麽坐在地上?”是小藍和滿月回來了,見我坐在地上,慌忙把我扶起。

“你們沒什麽事吧?”

“貝勒爺把奴婢們打發到福晉屋,這會兒才放奴婢們回來。”

“哦,沒事就好”

“格格,您以後別這樣兒了,奴婢看著難受!”

“小藍,不會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你們出去吧,讓我自己呆會兒”

“是”

胤禛打了我,我並不怪他,如果這樣能讓他心裏好受些我也認了,畢竟我是不該背著他偷偷出去見胤禩!想起胤禩心中又是一痛,明知今日已做了斷,日後相見也會如同不見,但依然管不過自己的心!期盼著時間會是最好的療傷藥,能撫平我心中的痛!

來到桌前,提起筆,慢慢寫下:

“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是的,忘了胤禩真是太不容易!

第二天仍去給福晉請安,這次她不象往日般客氣,“以前便同妹妹說過,過府前的種種沒人會追問的,過了府,便是爺的人,做事之前一定要顧慮到爺的臉面,我們都是伺候爺的人,不能讓爺為我們傷神,不是嗎?有些事,不是爺不知道,而是爺不說罷了,妹妹是聰明人,可萬萬不要再辦糊塗事兒了,這府中人多嘴雜,不小心說了出去,妹妹可就沒法兒了在府中呆了!我的話就這麽多,妹妹回去仔細想想!”

“是,奴婢記住了,再也不會犯了!”

“嗯,這便是我的好妹妹!”福晉想必也是知道我去見胤禩了,才會如此點我,“沒法在府中呆了”說得多好!

回到小院,見寶明再院中候著,見我回來,趕快行禮“格格吉祥。”

“寶明,爺讓你過來可有什麽吩咐?”

“格格,爺說,您總念些唐詩宋詞的太過勞神,讓奴才過來把詩詞取走,給您送來些四書五經,讓您解解悶,爺說不懂的話,可以去問問爺。還讓奴才問問格格字兒練的如何?其它的字貼也別看了,免得練雜了,說是也一塊取走。”

“好,寶明你等等,一會兒我讓小藍給你送出來”胤禛,你夠狠!逼著讓我斷了過去,連最後一絲念想也不許我留!

來到桌前,撫了又撫桌上的詩詞和字貼,狠了狠心,交給小藍,示意她出去交給寶明。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給福晉請安,便留在小院看書,《四書五經》我是一點也看不懂,索性扔在一邊,專心練字了。

這天仍然去給福晉請安,胤禛也在,便被福晉留下吃了早膳,我小口的喝著粥,聽著他們夫妻二人的對話。

“這幾日八弟好象病了,一直沒去上朝,聽說病得挺沈的,這幾日有空過去看看吧”

“咣當”我的勺子掉在了地上,我慌忙站起解釋,“奴婢一時失了手!”

“妹妹當心些,秋月,再給格格換個。”

“是”

我坐下,心中焦急,胤禩病了,病得重不重?我擡起頭,看向胤禛,他眼眸輕輕掃過我,落在地上的勺子上。

“繡心,明天你備些補品,帶上懷袖一同去看看八弟,懷袖進府這些天了,也該去其他各府轉轉了,不要讓咱們失了禮數。”

“是,爺”

我又看向胤禛,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麽,此刻他已面沈如水,看不到任何波瀾。這是什麽意思,試探我,還是要向胤禩示威!此刻地他,讓我感到害怕。

第二日便隨福晉去八貝勒府,原來胤禩的府邸離四貝勒府很近,只穿過二條街便到了,跟著福晉下了車,便聽到爽朗地笑聲“四嫂來啦!您可多日沒來我這兒坐啦,可想死如月了!”

我偷眼一看,前面來了一位紅衣女子,一身火炭紅的旗裝,梳著小兩把頭,沒帶旗頭,只在頭上插了幾支珠釵,腳登一雙粉色花盤底鞋,一身的傲氣。想必這便是八福晉了。

“我這不看妹妹來了嗎”福晉溫婉地答著。

“這位是?”

“這是我家爺新收的格格,閨名懷袖”

“哦,這便是懷袖格格”

“八福晉吉祥”

“免了,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怪不得……算了,四嫂,我們進屋說話”說完挽著福晉走進前廳。我則在後面緊跟著。

二位福晉雙雙落坐,有待女上茶,我則站在福晉身後。

“妹妹,八弟身子怎麽樣?我聽爺說八弟這幾日病得挺沈地?”

“哦,四嫂,也沒什麽,前幾日下了大雨,我家爺被淋著了,沒成想便病了,太醫看了,說沒什麽大礙,靜養幾日便好了!”

“妹妹這麽說四嫂便放心了!”

“四嫂,妹妹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妹妹說吧”

“妹妹想跟府上的懷袖格格說幾句話,成嗎?”

福晉和我都一楞,不知八福晉是什麽意思,不過很快,福晉便恢覆了正常,“當然可以了,帶著懷袖來就為讓她串串門,你這園子我都來了無數次了,妹妹帶懷袖轉轉,四嫂正好可以偷偷懶!在這兒歇會兒了。懷袖,跟八福晉各處轉轉。”

“是”

八福晉將我領到別的院子,進了屋,屋中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點著淡淡的薄荷熏香,一度有些詫異,這地方似曾相識,對,跟太白樓的後院相同。

“格格想必認為這裏眼熟吧,太白樓也有這樣的擺設,這裏是爺的書房。”她停了一會兒,又說“前幾日爺淋了雨,發了好幾天熱,太醫開的藥也不吃,人也不愛說話了,一天到晚的只是坐在園子裏發呆,開始我並不知怎麽回事,直到有一天,我撿到了一個香囊,原來,爺如此傷神,競是為了一個女子”她擡起頭盯著我的眼睛,接著說“那個女子便是你,懷袖,對嗎?”見我不出聲,又說“爺丟了那個香囊,好一頓急,我從來都沒見過他那個樣子,他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對府中的下人也從未大聲說過話,就為了一個香囊居然跟我大發脾氣!”

她象是自言自語似的,視線從我的眼睛移開轉到窗外的樹葉上,“我從十三歲見到他那一刻便喜歡上他了,我不在乎他的爵位低,也不在乎他的母妃品級低下,我就是喜歡他,我甚至知道,他娶我做嫡福晉只是想擡高他在朝中地位時,我還是嫁給他了。我只想嫁給他,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而他也只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我不在乎外面的傳言,說我是妒婦也好,說我容不下人也罷,我一點兒都在不乎,真的!直到遇見了你,我徹底失望了,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從他推脫有病沒南下辦差,到今個為情傷神,全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另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卻是他四哥的女人!你說可笑嗎!”

“福晉,奴婢……”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說說話,胤禩在園子裏,你去看看他吧,勸勸他,不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說完便把我帶到後花園,她指了指園中的秋千架,“這秋千是前些日子才修的,想必是為你準備的!”而胤禩此時正坐在秋千上。

我站住福了福身,對福晉說“八福晉,奴婢對八爺從未有過癡念,如果有也是以前的事了,奴婢和八爺以後也會相見如同不見,再過去見只會徒增煩腦。也只有福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陪在八爺身邊,還請福晉放心!”

“好,我沒看錯你,懷袖!怪不得,我家爺會對你念念不忘!以後有什麽難事,盡管跟我說,我一定為你出頭!”

“謝福晉!”

說完便被八福晉笑著拉著我的手回到前廳,“四嫂,我同懷袖格格很投緣,以後,您可得要她多來我府中坐坐啊!”

“妹妹若是喜歡同懷袖說話兒,我便讓她多來府中叨擾了,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回府了。”

“四嫂慢走。”

“留步吧,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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