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象

關燈
童楓恢覆記憶以後淩軒很少能從童楓的雙眸裏看到自己的影子,即使偶爾對視童楓眼中也全是那種惡心、鄙視的目光。咋然看見童楓眼裏的他不再是厭惡的,怎麽形容?像看外星人一樣,認真又不解,淩軒忽然有些緊張,好像身體怎麽擺都不自然。

“怎麽這樣看我?”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我弟弟,因為我愛你。淩軒都不能說。

“因為你值得。”

“值得?呵呵,我值得?蕭淩軒你TM就是我見過最傻的人!我就是你養在身邊的一頭餵不熟的狼,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反咬你一口,已經吃過虧了還不死心,你說你是不是自欺欺人!我值得,你眼瞎了才會覺得我值得!”

童楓如此激烈的反應是淩軒始料未及的,童楓這是在替自己不值?淩軒覺得自己大概是真傻了,到了三十好幾的年紀到好像成了喜歡拿逗人取樂的小孩子一樣,童楓這樣劍拔弩張的態度,眉頭緊鎖,面帶薄怒之色雙頰緋紅,雙唇抿在一起,連帶著臉都皺著的模樣,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好像被撓了一下。

童楓心口疼的厲害,心向開了道口子,裏面翻江倒海的血液噴湧而出,沖垮他的理智,持續升溫的液體熱的幾乎要將他偽裝平靜的盔甲燒化,讓他變得歇斯底裏的瘋狂。

“我已經不是失去記憶時眼裏心裏只有你的童楓了,我拿刀捅過你的心,我明知道有人在暗處要殺你也保持沈默,我拿命去救勢要你死的希瑞,我看見你半死不活的樣子仍然能無動於衷!我當時真的恨你恨到想要你去死,你知不知道?”

童楓像被惡魔附了身,句句帶刺。

童楓的話就像一把薄而鋒利的刀,在心臟上劃過,每一刀下去只會留下一道小口子,血一滴一滴的流,鈍痛慢慢傳開,每一刀都加重心上的痛楚,血流不盡痛楚似永無止盡。這痛楚遠比童楓戳在他心上真刀真槍要疼痛的多,這場淩遲痛而不宣,淩軒有苦難言,漫無盡頭。他快要求饒了,求童楓別再說下去。這些事過去了,他不願再去想。他不怪童楓,卻並不代表他想起來不會撕心裂肺的疼。

童楓話停住了。淩軒喟嘆一聲,遲緩地開口,挫敗而無力。

“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不該對我這麽好,我不配。”

淩軒只回了他三個字“我願意”,堵得童楓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童楓說。

“我想知道真相,風翼是怎麽死的,希瑞在裏面充當了什麽角色,所有的事都告訴我。”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留下來不走了,淩軒是高興的,真相他卻有些難以啟口,淩軒做事從不需向人解釋,也從沒人敢跟他要個解釋,給人講故事這門學問他從沒學過,淩軒登時覺出自己嘴拙,而且幫派運作的細枝末節淩軒也不便想他透露太多,思忖了片刻,他簡而言之。

“風翼是自殺,希瑞在幫中揭出風翼是警方臥底,失態幾乎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境地,按幫規風翼在劫難逃,就死在我面前。”

真相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希瑞,原來是他!風翼的離開是指“死亡”,信中說死亡是他自己的選擇,當時童楓只懷疑自己錯怪了淩軒,並非淩軒害死風翼。後來希瑞綁架自己意圖迫淩軒出現要他性命,自己也只覺得希瑞是與淩軒有私怨有權權相爭,固然怪他利用自己達到目的,仍不願意淩軒傷他性命。原來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風翼是他一手害死,他卻還口口聲聲對自己說風翼死在淩軒手上。

半響,童楓沒有言語,兩肘撐著膝蓋,雙手緊扣住腦袋,將臉深埋在雙臂間。童楓像受了傷的小獸,寂寥悲愴,瑟瑟戰栗。許久未剪微長的頭發蓋過側臉,淩軒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分明看見有液體滴落,打濕了布料。

淩軒強壓下心裏翻騰的想要把童楓納入懷中的悸動,輕輕拍了拍童楓的背,寵溺縱容,安靜的陪伴,心道,你都不配那就再沒有別人配,哭個痛快吧,我只想你開開心心的,你一直都是你,我愛的只是你,我的弟弟。

不過,這話,他這一輩子怕是都沒勇氣親口對他說,不說,他還能貪戀這樣的溫暖長久些,再長久些。

淩軒有片刻悵然失神,輕撫童楓背部的手稍頓。許是童楓感受到了淩軒的變化,抽泣著稍擡起頭,淩軒與童楓四目相交,童楓的眼睛有些紅腫,眼淚滑落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頭發有些亂糟糟,鼻涕險些流出來他吸了兩下鼻子。

這樣子著實丟人,童楓慌忙閃躲,卻被淩軒捉住肩膀。淩軒手臂一縮,雙臂環住將人摟進懷裏。

童楓臉貼在淩軒結實的胸膛上,眼淚更止不住了。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或口水,不一會兒淩軒就覺出濕意透過襯衫沾到皮膚,一件白襯衫報廢了。淩軒笑的有些無奈,寵溺不減,手臂又緊了幾分。

童楓一直垂著的手臂攀到淩軒脊椎骨的部位,雙手掌貼掌在背部正中的位置合實,淩軒身體一緊,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驟然從骨縫升騰起撩人的熱度,燃燒到達四肢百骸,心滿的發脹。

童楓哭夠了,也哭累了,對淩軒的襯衫下手絲毫沒有客氣,完全當高檔布料是方便面巾紙。淩軒挺愛幹凈一個人,對童楓已經算是最能包容的了,瞅見胸前黃白那一塊也不免撇了撇嘴。

最終徘徊在童楓嘴邊的那句“對不起”也沒能對淩軒說出來,有些話放在心裏遠比放在嘴上要深刻的多。童楓有心結,這個結裏有淩軒,有希瑞,有風翼,還有他自己。

童楓和淩軒在花園中坐到天黑透了,才戀戀不舍的進屋裏,老管家準備的飯菜,叫來了歐陽、南彬和紅姐,一桌人熱熱鬧鬧的吃了頓飯。

那天後,童楓變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變化,他不再是整日對著窗子陰郁寂寞少言寡語的童楓,他對誰都有說有笑,連素有積怨平時盡量躲著他的Jacry他都打成一片。

和老管家學做菜學的刻苦努力,整天抓人試吃他做的東西,淩軒、南彬往往都難逃魔抓。有時候真能琢磨出點心意好吃的叫人拍手稱讚,大多是時候嘛,這些被他抓來試吃新品的人是有苦難言。

莊園主人的變化,帶著整棟莊園都顯得活分生動,童楓笑的多了,淩軒萬年冰山臉也時不時能看化暖的跡象。老管家對童楓的態度轉變的最為明顯,時不常瞅著童楓自己忙碌的樣子慈祥的笑,道這莊園裏終於有了點家的樣子。

歡愉溫馨的氣氛背後,只有淩軒看到童楓依舊每晚睜眼到天亮,不予他人說也撐著不肯吃藥。不願觸及任何關於龍幫,關於希瑞的消息,稍有入耳就像被人迎面潑了盆冷水,咬緊牙關瑟瑟發抖,慌忙逃離。

半年的時間,他沒有邁出過這座莊園一步。淩軒提議帶他去海邊度假,他扯各種理由拒絕。該去醫院覆查,他也不願意去,不惜撒嬌打滾要歐陽來家裏。淩軒問,他只說,沒有要出去的理由在這裏挺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