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警車紛至沓來，安靜的西城一下子人滿為患，大家都好奇著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整個教堂都被警察封鎖了。

“小心點，不要碰到傷者胸口的刀……”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的把顧邪西擡到擔架上，沒有人敢動他胸口插著那把刀，輕舉妄動很可能會大出血，導致死亡。

“一、二、三，用力！”

擔架被擡上救護車，洛誓愉緊跟而上，他的手被顧邪西緊握在手裏，根本分不開，醫護人員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但也只能讓他同行。

救護車裏只有監護儀的聲音和醫護人員包紮傷口的雜聲，顧邪西呼吸微弱，帶著氧氣罩都讓人覺得隨時會斷氣。他渾身上下的傷口不少，最致命的就是胸口這刀。其他地方都可以進行緊急包紮止血，只有這把刀子誰也不敢動，只能等送到醫院進行手術。

洛誓愉安靜的握著顧邪西手，看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緒，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其實他也沒有想什麽，就是這麽看著顧邪西，他突然覺得怎麽樣都可以。

當他從昏迷中想過來他是迷茫的，在他從徐蘇澤口中了解到情況之後他是驚慌失措，在剛過來的路上他是焦急萬分的，在沖進教堂的那一刻，在接住顧邪西的那一刻，他是撕心裂肺的，但是現在他是平靜，完全的平靜。

什麽洛凡，什麽金莫比，他都想不到了，他滿心滿眼都只裝著顧邪西這麽一個人，什麽都變得無所謂了。

顧邪西能不能活下來都沒關系，要是顧邪西死了他會馬上跟過去，他不會讓顧邪西一個人上路，他不會放開這個人的。他死了會拉上顧邪西，顧邪西要是死了他就會相隨。所以他並不需要有過多的情緒，他只要等待結果就可以。

是生，他們繼續在一起，他繼續陪伴在他左右，是死，他們依舊會在一起，他會馬上跟著去，不論是天堂還是地獄，步步相隨。

“你也這麽覺得吧。”

洛誓愉呢喃著，將嘴唇貼在顧邪西的耳邊，他知道他是聽的見，他知道他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沒什麽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一起死了而已。

以前他從來不相信著世上有什麽靈魂，有什麽來世，但是洛誓愉現在是信的，他必須相信有靈魂，有來世。要是顧邪西死了，他們就都會變成靈魂，他們會以靈魂的形式在一起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然後攜手去投胎，他們投胎的時候一定要手拉著手，然後投胎到同一個人的肚子裏，從受精卵的時候就在一起，牽著手一起出生，一起長大，一起生活，一起成長……所有的事情都一起做，參與對方人生中的每一個第一次和最後一次，直到老去，死去。

“沒什麽不好的。”

洛誓愉笑得分外溫柔，輕輕貼著顧邪西的臉，輕輕地磨蹭著，像是在撒嬌。

那樣的姿態，那樣漂亮的人，車上的人都看得忘記了要做什麽。那個穿著被染血白衣的少年，散發著聖潔的光芒，溫和的依偎在遍體連傷的少年身邊，呢喃著，似乎在說什麽他們才知道的事情，溫柔的笑著，偶爾輕啄一下對方的耳朵和臉頰，就像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個世界也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這個時候沒有人想到生死，沒有人去在意他們的性別，他們也看不到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他們看到只有唯美的、另人心醉又心碎的纏綿。

直到救護車停下來眾人才回過神，神情各異，卻動作一致，他們都得把濕潤的眼眶給收拾一下。

“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快把傷者送過去。”

大家腳步急切的往手術室跑，洛誓愉沈默的跟在旁邊，他的手還在顧邪西手裏，可是並沒有死死的被握住，顧邪西的力量好像越來越小了……

“對不起您不能進去，請相信醫生，在外面等候。”

洛誓愉被攔在了外面，他的手被顧邪西放開了，他沒辦法跟進去……

要是顧邪西就這樣死在裏面怎麽辦？人死了靈魂會馬上被勾走嗎？會不會不等他？來不及等他？

不可以的，不可以這樣的。

“讓我進去！”

在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前洛誓愉把腳插進了門縫裏，裏面的護士一驚，但馬上鎮定下來，嚴肅告訴他是不可以的，這樣會影響手術。

可是洛誓愉什麽也聽不進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絕望的想法，要是顧邪西死在裏面他就不知道了，要是他趕不上怎麽辦？要是顧邪西先走了他怎麽辦？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尋找上面，他要跟顧邪西一起，他們是要一起的……

他不能讓顧邪西一個人害怕，他要陪著他。

“求你，讓我進去，我不會打擾到手術的，我只是想在旁邊陪著他，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了。”

要是我不在他會害怕的啊，他看起來很厲害，身手很好，但是在這種時候沒有我的話會害怕的……

護士看著滿臉祈求的少年居然說不出拒絕的話，她以前狠心的拒絕過多少這樣的病患家屬，可是現在居然完全開不了口。這個少年給她的感覺太絕望，太脆弱，要是她說出拒絕的話，這個少年似乎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掉。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這個從來都是高傲尊貴的人，一遍遍重覆著他的祈求，他要進去陪顧邪西，他必須要進去，讓我進去吧，讓我進去。

“這是醫院的規定，很抱歉，你必須留在外面，這次手術的醫生真的非常厲害，你的……那個傷者一定會沒事的。”

護士艱澀的安慰著，再這麽下去她絕對會心軟的，她真想這時候有誰來救救她，她真的抵擋不了這個漂亮少年的祈求了。

像是聽到了她的禱告一樣，洛誓愉被人拉住了，是接到電話趕過來的顧豪。

他面無表情的拉開洛誓愉，對著那位護士鞠躬道歉，“這個孩子給你添麻煩了，請關門吧，拜托一定要救活我的兒子。”

手術室的門終於關上了，上面的燈不明不暗的亮著，卻是那麽刺眼。

顧豪盯著‘手術中’三個字看了好久，無聲的放開洛誓愉，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雙臂無力的擱在膝蓋上，他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低著頭坐著，就像瞬間老了十幾二十歲。

洛誓愉沒敢看顧豪，無力的倚墻站著。

或許他這輩子唯一虧欠的就是顧豪了吧。

【今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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