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天開始下起雨。

磅礴的雷陣雨，是這個時節裏這個城市常會上演的一幕。

課程一結束，男孩女孩們陸陸續續結伴著沖入雨幕，三兩成群地奔跑在樹林石道間。

“晶，我們走麽？休諾那邊不知道怎樣……”

霏霏看著雨幕，微鎖著清秀的雙眉。

阿晶取出手機，低頭看了看。再擡頭時，卻見到海安撐著傘正朝她們這邊過來，阿晶心頭猛地一沈，一陣糾結的痛，也不顧外面的大雨，突兀地抱緊了手中的樂譜和包向雨幕裏奔了出去。

身後傳來霏霏的喊她的聲音。

阿晶沒有回頭，不知為什麽她的心中異樣的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喜怒也沒有悲傷。只是想逃，逃到一個看不到彼此的地方就好。

失去了，兩人已經失之交臂，那麽還有什麽值得我們去留戀，還有什麽呢……

是這片雨，還是那把傘？

阿晶在穿過樹林時轉過頭，見到海安的傘正為霏霏擋著雨，而在下一刻，他的傘卻被霏霏打落在雨中，兩人在雨中佇立著，傳來霏霏叫喊的聲音。她說，“你走！”不斷重覆。

阿晶腳步慢了下來，雨水順著長發滴滴落下。一時之間，她竟然忘了自己的前方該何去何從。

*** ***

原本相約的三人的午餐，最後，三人竟都爽了約。

休諾拿著一條毛巾蓋到阿晶頭上，吩咐著廚房裏準備一碗姜湯，順手又將一張毛毯將阿晶整個裹了個嚴實。

因為一場雨，霏霏同阿晶都不幸地遭了水災。嵐家長輩突然回家，休諾不得不前往機場接機。這場午餐就在各自不同的地點草草了解。

阿晶被找到接回家時已經傍晚，全身濕透，衣服已被自己的體溫溫幹了大半。

休諾因為沒能守約去接她，心裏很有愧疚，但看著眼前阿晶一副不爭氣的模樣原本的歉意卻化作了怒氣，悶在心頭尚未發作。

“晶這是怎麽了？怎麽淋了雨也不打電話給家裏？”

嵐母看著阿晶，再看看休諾，心中奇怪著。

“我沒事。”阿晶低著頭，脫口扔出一句。

“阿晶在生我的氣。”休諾忙開口替他遮掩著，“之前，我說過會去接她一起午餐，我一直爽約她，這次又碰上大雨，當然是生氣了。”

“……是麽？”嵐母微微輕嘆，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阿晶始終沒有說話，面對一年難得見上一面的母親，阿晶從不會如此漠然。在嵐母的印象中，阿晶一直都是乖順的女孩，會甜甜的撒嬌，與冷漠這樣的詞根本扯不上邊。

“晶……”母親在阿晶身邊坐下，幫她擦幹頭發，一邊繼續著她的話題。

“這次回來我還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我們同至氏家族是世交，至家的大公子最近會來這裏，媽咪想引薦你們見個面，你覺得好麽？我看著晶也長大了，是該認識些好的男孩……”

母親的話晶基本沒有在意去聽，她的思緒很亂沒有辦法理性的思考，卻是一旁原本正要離開房間的休諾完完整整地聽了清楚。

至品傑。這個名字連同他的樣子瞬間進入休諾的腦海。

“品傑要來麽？是談生意上的事？”休諾兀自打斷了母親的話。

嵐母似乎有些意外，休諾極少會打斷別人的談話，但也沒有多少在意，略點了點頭，“是有生意上的事，我順便約他來家裏坐坐，你們兩兄弟也很久不見了……”

休諾點頭，淡淡的笑容。

“秘書電話找我，我先回公司……晚宴的事管家已經訂好了……”

說話間，休諾已順手帶上了門，很急的樣子。

嵐母仍想繼續這個話題，卻沒有發現阿晶根本未在聽。

等她再度開口沒多說幾句，阿晶也打斷了她的話。

“媽咪，我頭很痛，我想休息一會兒……”

“那晚上的宴會呢？”母親有些關切。

阿晶搖了搖頭，“我當然去不了……”

阿晶起身回自己房間，很漠然地結束了同母親的交談，哪怕這種母女的交流只是少得可憐的的一年一次，她都無意再去投入熱情。

嵐母看著阿晶離開有些無奈，同時摻著感慨。這次回來她沒想到不僅是休諾，就連晶都開始變了，他們果然都已經長大了。長大便意味著他們已經不再易於控制。

孩子總會成長，經歷著他們自己的變化。嵐母的心中開始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覺，恍恍然，好像什麽東西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流走，而後失去。這是什麽樣的感覺？或許可以用恐懼來形容，但卻是這麽飄渺，令人捉摸不透。

一個人走出這個公寓，夜風微涼。

司機替她打開車門。

這次是她回家所待的時間最短的一次。竟沒有人留她，哪怕只是一個晚上。

坐進車裏，嵐母撥通了休諾的手機。

“乘鴻，晚宴還過來麽？公司的事很忙……？”

“有些棘手，處理完我會盡快過去，晶……她怎麽樣？”

嵐母默了一會，“你知道，晶是不去宴會的，何況這還是嵐家的家宴……”

“……我知道了。”同樣沈默了一會，休諾的聲音很淡。

“晚上也帶琳兒一起過來，我也有些想她了。”

“好的，媽咪。”嵐母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休諾此刻的回應似乎更淡，淡到有些冰冷。嵐母還沒來得及細說，休諾已掛下了電話。

房門被推開，房間裏漆黑一片，阿晶沒有開燈的習慣。

“小姐，姜湯……”女傭走進房間向房間。

阿晶就像一只警覺的貓，從床上轉身坐了起來。

“她走了麽？”

她突然提問，傭人沒有反應過來阿晶所指的是誰，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媽咪，走了？”阿晶換了溫和些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一邊從女傭手裏接過姜湯。

女傭點了點頭，“是的，剛離開……”

阿晶的心也松了一松，捧著杯子赤腳走近窗臺，看著公寓前車子的燈光消失在黑暗的道路盡頭。

女傭出門的時候，阿晶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提起來看時竟是休諾的號碼。

阿晶微微有些詫異，卻沒有接下電話，任由它響到了最後一秒。隨後轉身去換衣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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