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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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放了她。”艾羽像是沒有聽到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回應,重覆著這句話。

“我不想再重覆剛才的那句話。”岑少秦強壓住內心的不耐,不自覺給了她又一次機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已經盡力給了她足夠的臺階,如果她還有一點兒做手下的本分,就該緘口不言。

“求你,放了她。”艾羽不敢看面前這個男人的神色,頭不自覺的低下去,突然跪倒在他的面前,頭重重的磕下去,泥土的氣息鉆進鼻腔裏,幹燥的空氣讓鼻子有些癢,她經不住想要打一個噴嚏。

岑少秦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看著匍匐在他腳邊的女人,這樣的姿勢,卑微到塵埃裏,十足的恭敬,可是她分明忤逆了他。

她總是這樣,倔強的讓人無路可退。

岑少秦突然蹲下來,一把揪住艾羽的頭發,用力的下拉,她的下巴緊緊的對著他,她只能將眼皮努力下壓,才能看到他的神色,那是一張努力隱忍的臉,她知道,他已經怒火沖天。

果然,下一刻,他狠狠的一把將她提起來,微微用力,她整個人倒在他身後的蘇珊面前,“把她給我押回去!”

蘇珊狡黠的一笑,麻利的掏出槍,對著艾羽的眉心,她緩緩的擡起頭,仰視頭頂上方那張精致的臉,和她紅艷艷的嘴唇。蘇珊對著她微微一笑,頭飛快的轉一轉,“走吧,艾羽艾小姐,不要讓我難做。”

她頹然的倒在地上,不想動彈,蘇珊對著身後的人使個眼色,馬上有人來到她的身邊,蹲下來想要架起艾羽。他們的手剛碰到她的胳膊,她不耐的大聲呵斥,“滾開!”

她從地上站起來,惡狠狠的瞪了這個女人一眼,恨不得對著她那張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臉吐一口口水。

岑少秦沒有回頭,身後的動靜卻絲絲都聽到耳朵裏,他聽到她對著來架起她的人大聲呵斥,聽到她從地上爬起來的聲音,聽到她邁著步子朝著飛機走去。

他的拳頭不由的緊了緊,她從來不提任何要求,從前,他叫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從來不問緣由,更別說跟他作對,還是在這麽多手下的面前。

他只知道,她變了,和以前不一樣。

艾羽被推搡進飛機裏,雙手捆在身後,眼睛盯著艙門,不一會兒,餘嫣也被捆了進來,和她一起坐在角落裏。

餘嫣瑟縮成一團,不住的顫抖,頭緊緊的抵著艾羽的膝蓋。

艾羽看一眼餘嫣的身下,她依然在流血,她不忍心再看,閉著眼睛撇過頭去。

飛機起飛,螺旋槳發出巨大的聲響,不遠處,趙逸塵在車後不斷的拍著司機的腦袋,“給我快點兒開!”

“這已經是最快了,我們追不上了。”司機盯著那已經起飛的飛機,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的提醒身後的老大。

趙逸塵盯著那架從頭頂飛過的飛機,狠狠的一拳砸在車窗玻璃上,就那麽一會兒,就讓那個該死的男人捷足先登。他盯著自己的手表,懊悔自己昨晚不該讓她走,那個女人,也被他帶走了。

飛機停在天爵的秘密小型機場,所有人改換轎車回水上別墅。車子在公路上飛快的奔馳,閉上眼,艾羽感覺自己都能聞到那些熟悉的味道,車子駛上那座沈重的吊橋,鐵鏈的撞擊聲響在耳邊。

睜開眼睛,那個從自己十六歲起就住的家,赫然就在眼前,可是有些東西,並不像這幢別墅一樣看起來華麗無比,更多的骯臟,需要探究。

艾羽被關進暗室裏思過,一天中,只有三餐飯的時候,才會開啟門上的小窗口,透進來短暫的光明。她一聲不吭的吃飯,晚上靠在墻壁上睡覺。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他難做,他只是把她關在暗室。她知道,這已經算是天爵比較輕的懲罰了。

看似很優待,可是有些疑惑,還是縈繞在心頭,久久不能自圓其說,有些事,她必須問一問他。

三天過後,她被人放了出來,迎上暗室外面並不算強烈的光線,她的眼睛還是感覺到了極大的不適應,撐開手掌擋住眼睛,瞇了一下,緩緩睜開,終於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艾羽被人帶到岑少秦的房間裏,她進去的時候,看到他正對著他那張地圖描畫。她盯著那張圖,突然覺得很諷刺,這樣爭來鬥去的血腥江湖,有什麽意思?

岑少秦轉過身來,默默的看了艾羽幾秒,聲音很溫和,“坐。”

艾羽聽話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男人走到自己的面前。突然間,他屈單腿,竟然半蹲在她的面前,像外國老師和小朋友之間的親切交談,“告訴我,你經歷了什麽。”

他知道,她變了,他更想知道,是什麽讓她變了。

“......”艾羽的雙手不由的握緊,指甲掐進肉裏,生生的疼,有些事情,她一輩子都不願意想起來。可是這個男人,在自己的面前,雲淡風輕的問她經歷了什麽,他就這樣,雲淡風輕的,也許不是故意,可是終究戳中了她的痛處。

岑少秦盯著她握緊的拳頭,慢慢的掰開來,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似是要安慰她的不穩定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回答他的問題,轉而拋出自己的疑惑。“三年前,雲南餘家的行動,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和宋滿文的關系是不是?”

“是。”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岑少秦並沒有猶豫片刻,從嘴裏輕巧的吐出這一個字,她用一只耳朵努力的辯聽,很希望聽到的是兩個字,可惜,她得到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呵......”艾羽不禁扯了扯嘴角,過去,她果然是傻的可以啊。

“可是,那是合作,合作的結果是他來坐莊餘家。”不是嗎,那次行動的結果,宋滿文做了餘家的主人,自己只是得到了相對之前更多的利益罷了。

艾羽的神色不由了變了變,看著這個男人,他依然毫不避諱的看著她,眼睛一瞬不瞬,看上去沒有任何掩飾。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問一問餘嫣,那個雲南餘家的女主人,問一問她,三年前,餘家是不是換了男主人,名字叫宋滿文。”

艾羽的眼眸低下去,已經不用問了,這些,她都已經知道,那個女人,都告訴過她。

“好了,不要懷疑什麽,做你該做的。”岑少秦從地上站起來,整個背影對著她,她默默的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並沒有轉動,對著身後的男人請求道,“可不可以,放過宋滿文。”

她等了幾十秒,沒有等到任何回答,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宋滿文。她轉動門把手,慢慢的走出去,只覺得腳下漂浮,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不遠處的房間裏,蘇珊摘下自己的耳機,輕輕的一笑,竊聽器這個東西,果然好用的很,這個蠢笨的女殺手,根本不值得一提。

艾羽走到關著餘嫣的房間裏,她已經沒有危險,岑少秦已經吩咐醫生給她做了一個宮口的縫合手術,只要好好的休息,還是能夠平安的生下自己的小侄子。她現在知道,岑少秦並不想殺餘嫣,餘嫣只是一個誘餌,誘惑宋滿文來自投羅網。

艾羽走到餘嫣的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對著她輕輕的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她沒有讓她逃脫,終究還是讓她落入了岑少秦的手裏,對不起,她無法找到宋滿文來解救她。

艾羽知道,她只能在餘嫣和宋滿文之間選擇一個,她只能救他們其中一個,她處於這樣艱難地境地裏,萬分難過。

餘嫣聽到了艾羽的的聲音,慢慢的睜開眼睛,對著她虛弱的笑一笑,嘴唇翕動,艾羽趕緊靠過去自己的右耳,“他非你良配,城府太深,你趕緊走,去找你哥,不用管我。”

餘嫣說完從自己的脖子裏取下一條紅繩,是一塊翡翠的彌勒佛,拉過她的手,將那彌勒佛放在她的掌心裏。

餘嫣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裏,她的心,輕輕的顫抖。餘嫣看透了她的心思,同樣是在告訴她,岑少秦此人,要小心。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要小心岑少秦,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是他的解釋,總是天衣無縫,她不知道她還應該懷疑什麽。

艾羽慢慢的走出餘嫣的房間,最後看她一眼,重新走到岑少秦的房間門口,輕輕的推門進去,站到他的面前,“你不會對她怎麽樣的對不對?”

“當然。”岑少秦看艾羽一眼,回給她兩個字,肯定的語氣。他看到她眼睛裏的擔憂之色一晃而逝,她還是相信他的。

艾羽得到了他的肯定,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一身勁裝的出門,做完這一次,為自己親人的這一次,她再也不要踏入這樣血腥的江湖。反正,媽媽已經找不到了,她也沒有必要再在這個江湖裏拼殺。

她這次沒有開車,獨身一人上路,帶著她所有珍藏的武器,三年時間,她從生死邊緣掙脫出來,她以為人生會有什麽不同,卻原來,不過是多了傷,學了一身殺人的本領。

她最後看一眼這幢富麗堂皇的別墅,駐足一番,倔強的扭頭不願去看,邁開步子,朝著遠方走去。

她需要同盟,她需要和一個人聯系,她需要借助他的勢力,找到宋滿文。

岑少秦站在窗臺前,看著艾羽漸漸遠去的身影,拳頭不由的攥緊,身旁的蘇珊巧笑倩兮的摸一摸他下頜上新長出來的胡茬,瞟一眼吊橋上那個女殺手,“這一招很不錯,有餘嫣在手,還有艾小姐的主動追蹤。兩手準備,她一定會全力找到宋滿文,我們緊隨其後,一定會事半功倍。”

岑少秦煩躁的一把豁開她的手,拉上窗簾,指著敞開的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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