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教育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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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她會追過來繼續纏著他的,可她沒有。

走了幾步的傅景時心情莫名的有些糟糕,就在他剛從口袋中掏出煙來的時候,一只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傅景時,你可以不抽煙嗎?”

回頭,此時殷喜就站在他的身後。風吹後她的齊劉海,殷喜眼睫微顫,眸子中很清晰的倒映出他的面容。

“你管我?”傅景時說出來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多啞。

殷喜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見他拿著打火機就將煙給點燃了,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道:“傅景時,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年紀抽煙的男生很非主流。”

“你還記得前些年在網上流傳的非主流照片嗎?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紀,長得人模人樣的,但走哪都愛叼著根煙,拍照的時候還總愛蹲在某個旮旯角落,我覺得那樣可醜了。”

傅景時步伐邁大了些,他見殷喜哪怕是小跑著也要跟著自己,忍不住吐了口煙圈在她臉上。“你覺得我和他們很像?”

“反正我是不喜歡男生抽煙的。”

他噴過來的煙霧嗆的殷喜嫌棄的揮了揮手,趁著這個機會,她還想多給傅景時宣傳些吸煙的壞處,誰知他腳步一停,忽然就抱住了她。

“傅……”

這個擁抱來的猝不及防,然而還不等殷喜反應傅景時拉著她就往別處跑出。身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追趕聲,殷喜全程呆楞,只能任由前面的少年拉著自己狂奔。

“靠,讓他跑了!”

當傅景時抱著殷喜藏在小巷的角落時,一群人揮著棍子停在了小巷中。

其中一人罵罵咧咧的將垃圾桶踹翻,暴躁的說道:“肯定還在這周圍,多叫幾個兄弟過來堵他,今天我非要把他打得叫爸爸!”

這是什麽情況?

此時殷喜整個人正被傅景時抱在懷中,見周圍已經安靜下來,她擡頭看向傅景時,誰知才剛剛張嘴,卻被傅景時快速用手捂住了。

“噓——”

很快,又有腳步路過的聲音。殷喜看到傅景時微微皺了皺眉,眸子中多了抹狠戾。

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人煙稀少的小巷少了燈光的照亮,變得陰森詭異。殷喜不安的往傅景時懷中縮了縮,攬著他脖子小聲的問道:“他們還在找你嗎?”

傅景時輕聲一應,指尖纏住了她的發。

想起上次被幾個小混混圍堵的經歷,殷喜覺得這次追他們的人更為兇狠。又是幾聲棍子敲打墻壁的聲音,等人路過後,殷喜無奈的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仇家呀?”

傅景時拉緊了她的頭發,低頭問她,“怕嗎?”

怕,怎麽不怕!

剛才在倉惶中一回頭,殷喜可是看到了有十幾號人在追他們。然而真實的話到了嘴邊,她擡頭對上傅景時專註看她的眸子,心跳快速蹦了一下後,她張嘴說道:“有你在,我什麽也不怕。”

“……”

躲躲藏藏了很長時間,等到傅景時和殷喜從小巷中繞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再次走到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殷喜終於松了口氣,她低頭見傅景時還毫無自知的牽著自己的手,忍不住靠他更近了些。

“餵,剛才追你的那些人都是誰?”

“我怎麽知道。”

傅景時反應淡淡,煙癮又上來,他剛想拿煙,才意識到自己掌中還捏著只手,微楞了一下,很快就松開了。

殷喜撇了撇嘴,將小手背到自己身後,繼續問道:“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追你?光我遇到的就兩次了,你一定是惹到人家了。”

“我沒惹。”

傅景時瞇了瞇眸,不屑的嗤笑一聲。

酒吧和KTV是他和樂川經常出入的地方,其實真正愛惹事的人並不是傅景時,而是樂川。

不過話雖如此,但是真正打起架來的時候,傅景時卻是最狠的。

上次招來的小混混,其實是樂川在酒吧中和他們起了沖突,因為當時傅景時也在,他們找不到樂川後就想拿他撒氣,卻沒想到被傅景時收拾的更慘。

說到底,傅景時這兩次被追的實在有些無辜。

不知情的殷喜還在對他各種數落,耳邊除了車輛鳴笛的聲音就只剩她的念叨,傅景時隨手又將一支煙點燃,這次竟沒覺得她煩。

“嗚嗷——”

正當殷喜還想對他進行思想教育的時候,黑暗的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軟膩膩的嗚咽。

殷喜腳步一停,站在原地聽了會兒後就想往垃圾桶邊走,卻被傅景時一把拉住了。

“你去哪?”

“那邊箱子裏好像有只小狗。”

不顧傅景時的阻止,殷喜直接去垃圾桶邊把那只小小的箱子抱起。

“傅景時你快看,真的是一只小狗!”

這應該是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狗,又瘦又小渾身還發著顫,殷喜忍不住將它抱在懷中輕哄,還不時拿下巴輕蹭它。

“你到底還走不走?”

傅景時對貓狗都沒什麽的興趣,見殷喜只顧著哄狗理也不理自己,擡腳就要離開。

“阿時——”

知道他這人脾氣不好,殷喜趕緊抱著小奶狗追上了他,她拉住他的袖子,想了想開口說道:“傅景時你還記得那次咱們在雨中偶遇嗎?那時我是出來找我家小白的,就是一只白白軟軟的小貓,長得可漂亮了。”

“不記得。”

傅景時抽完一支煙後又拿出了一支點燃,殷喜眼眸閃了閃,因為有事求他,所以此刻並沒有阻止。

“其實那只小白貓也是我在路邊撿的,當時它也是和這只小狗一樣,被人遺棄在街邊,你說它們是不是很可憐?”

“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你要一個個去救?”

傅景時掀了掀眼皮,夾著煙看殷喜,“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家情況有些特殊,他們不太喜歡我養小動物,更何況我家裏已經有一只貓了,所以、所以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不等殷喜將話說完,傅景時就直接拒絕了她。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小區門邊了,傅景時走了幾步見殷喜低垂著腦袋滿臉沮喪,忍不住瞇了瞇眸。

“傅景時——”

懷中的小狗好像是找到了溫暖源泉,它窩在殷喜懷中不時的伸舌頭舔她一下,殷喜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本想在試著說服傅景時一些,擡頭卻發現——

小區大門已經空無一人了。

果然夠冷漠。

殷喜嘆了口氣,抱著小狗回到了自己家中。

……

毫無意外,在秦曉珍看到她懷中抱著的東西後頓時臉色大變。她故意做出極度怕狗的樣子,躲在殷宏身後不斷地賣慘。

謝況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家裏有一只貓已經讓我每天提心吊膽的了,你還要抱只狗回來,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雖然表面上委屈驚慌,但秦曉珍眼睛中的光特別亮,她尖叫著說道:“殷喜我知道從我進門起你就不喜歡我,可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說出來我可以改啊,你至於一次次的變著法整我嗎?!”

香水的事情秦曉珍已經發現了,當時她氣的直接將瓶子砸到了殷喜房門前,趁著殷宏不在就嚷嚷著早晚把她趕走。此時有那麽好的機會,她高興的不得了。

“老公,你知不知道她趁我們不在都幹了些什麽?”

演出氣急了的樣子,秦曉珍的手一直在抖,她哭著說道:“小況前幾天都和我說了,你送我的那瓶香水就是她倒入的花露水又砸在自己房門邊的,她還將花露水栽贓給小況說是他弄的,這麽小的孩子用心如此險惡,你說她以後——”

“夠了!”

殷宏應該是剛回家不久,他西裝革履面上還有些發紅。喝過酒的他被秦曉珍一激就變得暴怒,沖到殷喜面前就要把狗摔到地下。

“你幹什麽?”

殷喜死護著小東西不讓他奪走,暴怒中的殷宏直接甩給她一巴掌,跺了她一腳說道:“賤.貨!”

賤.貨。

這兩個字從一個父親嘴中說出,還真是讓人感到心寒。殷喜臉頰被他打的火辣辣的疼,她護著小狗後退一步,冷冷的看著他說道:“在我這這賤.貨眼中,你卻連個畜.生都不如。”

飛奔逃出家門,殷喜離開後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傅景時。

她抿著唇一步步向著傅景時家走去,心不斷的下沈,她雖然沒哭,但身體卻與懷中的小狗一樣,都在抖。

“傅景時,你在家嗎?”

一下下按著他家的門鈴,殷喜從未像此刻害怕過他會不在,不過好在,門開了,她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抹光亮,直接就撲入了他的懷中。

“你……怎麽了?”

兩人分開也不過是十幾分鐘,再見時他沒想她會哭的這般慘烈。在視線觸及到她發紅的臉頰後,傅景時眸子一縮,不含情緒的問道:“誰打了你?”

那緋紅的巴掌印,真是怎麽看怎麽覺得刺眼。

殷喜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眼淚像是不要錢般,“我爸不讓我養狗,他打了我還讓我滾出家。”

“傅景時你知道嗎?其實我過得一點也不快樂,我有個後媽,她從進門起就不斷的欺負我……”

自從兒時母親離開後,殷喜自認自己是足夠的堅強,在很多悲痛委屈的事情上她都可以笑著面對,這次她也以為自己可以忍過去,然而在看到傅景時開門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淚卻怎麽止也止不住了。

人這一生,究竟還要經歷多少磨難?

殷喜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在黑暗漂浮中已經有了浮木。此刻看著傅景時僵著手幫自己擦眼淚,她終於笑了出來。

“傅景時,其實動物和人是一樣的,它們也有感情。”

“嗯。”

傅景時皺著眉頭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想著要怎麽做才能讓它快點消下去。

“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喜歡救小動物嗎?因為我嘗過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滋味,所以我見不得有人和我一樣慘,動物也是一樣的,所以你能理解我對嗎?”

見殷喜已經不哭了,傅景時松開她坐回沙發上,瞇眸看著她沒有說話。

聰明如他,其實他現在已經知道殷喜想做些什麽了。視線落在地上發顫的小狗身上,傅景時抿唇,對它仍舊提不上憐憫。

他不僅是不憐憫,還有些惡念。因為在他的意識中,殷喜就是因為它才會被打的。

“不過就是個畜生。”

薄唇微張,傅景時嘴中吐出來的話仍舊不太好聽。見此刻殷喜又淚眼朦朧的望向他,傅景時心中越發煩躁,點燃一支煙就抽了起來。

“傅景時,你同意了嗎?”

“同意什麽?”

“同意幫我照顧這只可憐的小東西啊。”

不,不同意。

他根本一點也不想照顧,但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因為殷喜說,她會時常來看它。

“傅景時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很孤獨吧?有它在就好像我在這,我會和它一直陪著你的。”

“雖然說人心覆雜,你也總對我抱有戒備心,可是動物的感情很單純啊,你沒必要一直防備著它,你相信我,有它在,你一定不會寂寞了。”

“……”

“傅景時,你真好。”

事情發展到最後,是殷喜含淚笑著誇他。在他將人送回家時,殷喜猶豫了許久,踮起腳尖用唇輕蹭了他的下巴一下,仰頭說的小心翼翼,她說:

“傅景時,我喜歡你。”

如果曾經的她說這種話,傅景時一定會嗤笑著推開她,因為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真正的喜歡,然而這次卻不一樣了。

如星般璀璨的眸子,笑起來是那麽溫暖動人,傅景時第一次感到心臟跳動的如此劇烈,他眼看著少女紅著臉從他身邊飛速逃開,不由的低低笑出了聲。

哢——

掏出了打火機,一簇橘黃的火焰瞬間照亮黑暗。此時傅景時黑沈沈的眸子中印滿火光,他伸出指尖輕觸了下火苗,喃喃的笑說了句什麽。

餵,你知道賣火柴的小女孩為什麽會孤寒的夜中一次次點燃火光嗎?

其實她並不是為了取暖,而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哢,火光滅了。

傅景時看著殷喜亮起燈的房間,將打火機又裝進了口袋。

他踏著黑暗而來,如今終於找到了一抹光亮,哪怕這抹光是在他絕望時出現的幻覺……

傅景時也認了。

……

小狗救回來時並沒有名字,後來殷喜應景想了一個,叫大火。

當時傅景時在聽到後笑得撩人妖冶,他蹲下身子輕戳小東西的軟毛,挑眉問殷喜,“你就不怕火太大,把它燒死嗎?”

因為當時抱回來的太匆忙,殷喜在第二天放學後就匆匆拉著傅景時趕往寵物店。站在全是些‘小可愛’的店中,傅景時眼皮都不擡一下,懶散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個公子哥。

“傅景時你快看,這只小比熊在對著我笑,真的好可愛!”

傅景時手放入口袋想要拿煙,但轉眼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般又將手縮了回來。他百無聊賴的拿著打火機在手中把玩,抽空回了她一句:“不過是個小畜生,它們會笑?”

殷喜不理他,想起正事來就開始給大火選狗窩,拿出一直搖擺不定的兩款,殷喜回頭問他,“這兩個哪個好?”

“小畜生而已,你當時是給你兒子買床麽?”

傅景時看也不看一眼,摩擦著手中的打火機說道;“隨便。”

在這期間,殷喜又在幫大火挑選合適的狗糧和玩具,傅景時跟在她身邊懶洋洋的一口一個小畜生,等到殷喜提著東西走出寵物店後,她終於有些生氣了。

“傅景時。”

殷喜背對著他悶悶的說道:“你再一口一個小畜生的喊大火,我真的不理你了。”

嘖,這蹬鼻子上臉的醜東西,不是當初追在他身邊賴著不走的那個了?

傅景時眉眼間多了抹陰郁,他緊抿著薄唇,雖然臉色變差了,卻再也沒再開口說些惹殷喜生氣的話。

天氣炎熱,哪怕已近黃昏殷喜仍是熱出了一身汗。她扭頭見傅景時站在她身邊清清爽爽的樣子,再次開口喊了他一聲。

傅景時沒理。

“這些袋子好沈,我的手指好酸。”

傅景時抄著口袋看了她手中提著的袋子,微勾著嘴角動也不動。

“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麽幫你提?”

殷喜好像是聽不到他的刁難般,眨了眨眼聲音中多了抹委屈。“我現在好累,手也越來越疼了,我還好熱。”

“傅景時,你別生氣了,我想吃冰激淩。”

老子生老子的氣,你想吃冰激淩和老子有什麽關系?

“怎麽,你還想讓我給你買冰激淩吃?”

見殷喜眨巴著眼連續點了好幾下頭,傅景時笑,“你做夢呢吧。”

是啊,她可不就是在做夢。

可是‘夢’到後來,傅景時真的給她買了冰激淩,不僅如此,他還主動幫她把手中提著的所有袋子都攬到了自己手中。

殷喜吃著冰激淩跟在他身邊,想起剛才自己低頭微勾他小指的軟萌樣,當時就是因為她這一個動作,傅景時才松口的。

街燈一盞盞的亮了起來,有車輛靠近傅景時就將人往裏側擋了擋。殷喜擡頭看向身邊臉色仍不太好的美少年,腦海中劃過了一個猜測。

或許……

大魔王真的喜歡嬌軟類型會萌噠噠服軟的小可愛?

想到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殷喜覺得自己get到了新技能。

……

兩人回到別墅後,馬上就迎來了大火熱烈的歡迎。

今天仔細看才發現它是只白色的小比熊,眼睛又圓又黑,很是呆萌。

“大火,我是媽媽。”

雖然從昨天殷喜在大火面前就一直是以姐姐自稱,但此時她見傅景時坐在沙發上一臉的冷漠,忍不住抱著它走到他面前,指著傅景時對大火說道:“這是爸爸。”

“大火,現在爸爸心情不好,你叫他兩聲讓它高興一下好不好?”

不顧傅景時越來越難看臉色,殷喜逗弄著大火,抱著它靠的傅景時更近了一分,笑得璀璨俏皮。

“來,大火叫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大火:汪汪,爸爸!

傅景時: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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